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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玻璃窗飞了出去,玻璃顿时稀里哗啦地碎了满地。

事后,东进托着一只烫伤了的胳膊,很悲壮地对黄妮娜说,妮娜,这事谁反对也没用,咱俩好定了!

黄妮娜很感激东进为她做的这一切,但她心里的压力却更大了。如果只是自己家不同意还好说,她不怕自己的爸妈,反正他们就她这一个女儿,大不了跟爸爸妈妈多耍几回赖,他们早晚会对自己让步的。但周伯伯的态度这么坚决可就不好办了,搞成这个样子,她可怎么进周家的门呀。

东进上前线之前,黄妮娜哭着对东进说,东进,你可得给我好好回来,你最好给我立个功回来,我爸爸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了。你要是能在前线立个功,我就能保证说服我爸爸妈妈同意咱俩的事。到时候,周伯伯要是还不同意你就干脆搬到我家来,我们俩在我家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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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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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妮娜万万没想到东进竟会这么不争气,上了一回战场不仅没立功,还把自己弄得灰溜溜的。黄振中说,怎么样妮娜,你爸爸看人是不会错的,周东进这样的人就是不行,他的个性太像周汉了,这种人在部队是不会有发展前途的。黄妮娜赌气说,那周伯伯不是也发展得挺好吗?好?黄振中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那是战争年代,跟现在部队的情况不一样。再说了,你周伯伯要是按正常发展的话,至少应该比现在高两个级别!

黄妮娜对东进很是失望。本来黄妮娜找东进在女兵中就有不少非议,那时女兵的眼睛都盯在机关,普遍认为找个机关里的参谋、干事、助理员比找基层部队的连长、指导员更体面,也更有发展前途。黄妮娜的条件在女兵中也算是好的,按说,她比别人的选择余地更大,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找了个小连长,大家都觉得黄妮娜有点亏,有点缺心眼儿。但黄妮娜以前对东进还是挺有信心的。她相信东进具有超人的军事素质,相信东进是最好的军事人才,相信东进在军事方面的发展不可限量。所以黄妮娜总是极力向自己的女伴表白说东进如何如何有发展前途,为了捞回点面子,黄妮娜还撒了个小谎,自作主张给东进提了一职,说东进提副营长了。黄妮娜想,反正东进是优秀连长,在团里排第一号人选,从前线回来肯定立刻就能提,早说出去几天也没啥。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前线回来后,东进提职的事竟彻底告吹了。黄妮娜这下可沉不住气了,本来是想挣个面子的,结果她这边把话说出去了,东进那边的事却没影了,不仅没保住面子,反倒把原来那点面子也全搭进去了!这事要是让人说出去,该有多难为情呀。黄妮娜憋了一肚子的火,那次就一古脑儿地撒在了东进的头上。

他们那天去红房子吃西餐。黄妮娜和东进都很喜欢吃西餐,所以每次东进从部队回来,他们一定要抽时间来红房子吃一顿西餐。红房子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的环境布置得很幽雅。低垂的天鹅绒吊顶,明暗适中的情调烛光,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最主要的是这里的西餐做得十分地道。寻到这里来的客人,大多是一些懂得西餐,会吃西餐,真正想安安静静吃顿西餐的人。东进照例先给自己和黄妮娜各要了一杯餐前红酒,又给黄妮娜点了红菜汤、蔬菜沙拉、软煎鱼、啤酒苹果圈和一小杯雪利酒。东进自己点的是奶油番茄汤,随后又要了罐闷牛肉、奶汁烤杂拌、铁扒、柠檬牛舌,觉得还不过瘾,就又要了个五成熟带血筋的烤牛排,全是荤的。黄妮娜说东进整个就是一头山上下来猛兽,标准的食肉动物,东进这才给自己要了份酸黄瓜。酒要的是马提尼酒,东进说他今天想多喝点,就要了一整瓶。

举起酒杯,东进看着黄妮娜说,妮娜你今天情绪不好。黄妮娜没说话,沉闷地碰了一下东进的杯子,自顾自地把酒一口喝干了。

背景音乐换了一支很耳熟的大提琴曲,黄妮娜和东进互相看了一眼。

东进问,妮娜,还记得这支曲子吗?

黄妮娜点了点头。

东进说,小时候我们在北京第一次去莫斯科餐厅吃西餐,当时放的就是这支曲子。

黄妮娜又点了点头。

那次是你姥姥领我们去的。当时“文革”刚刚开始,“老莫”还没关门,记得走进莫斯科餐厅那高大宽敞的大厅时,那种富丽堂皇的气派把我镇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也是,我到现在都觉得“老莫”不像餐厅,更像一个豪华舞场。

你姥姥真好,她是我见过的最有气质、最有教养的老太太。还是她教会我们怎么用刀叉、怎么品味西餐的。

姥姥年轻时跟着姥爷在欧洲住了将近十年呢,她比我爸爸、妈妈见识多。

你姥姥告诉我们这支曲子是柴科夫斯基作的,说柴科夫斯基是俄国有名的作曲家。当时你说,姥姥,我怎么听着心里觉得不好受呢?你姥姥说这就对了,这支曲子是《天鹅湖》里最悲伤的一段。你一听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弄得姥姥手忙脚乱地赶快哄你。我把餐巾递给你让你擦眼泪,你身子使劲一扭把餐巾甩到了地上。我记得你姥姥当时就长叹了一口气说,妮娜,你这个性子将来是要吃亏的呀。

黄妮娜说东进你少拐着弯子教训我,说着眼里已经含着泪了。

东进就把服务员喊来,让把曲子换了。不一会儿,背景音乐就换成了肖邦的钢琴曲。红房子这里就是这点好,从来不放那些让人坐不稳定不住的现代音乐,只放那些古典的清明的东西。

东进突然笑了,说,哎,还记得那次我送了你一样东西吗?

不记得。黄妮娜没好气地说。

我给你偷了一把叉子!东进说,你不记得了,那时“老莫”的刀叉勺都是银的呢。唉呀呀,可惜了可惜了,那可是我这辈子送给你的第一个定情物啊。

净瞎说,黄妮娜扑哧一下乐了,那时咱俩还是小孩呢。黄妮娜现在还保存着那把银叉子。记得当时东进把叉子塞进黄妮娜手里的时候,她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心就开始咚咚跳起来。那种感觉很奇特,紧张、兴奋、刺激,只有打破常规干坏事才能带来那样强烈的快感。直到揣着这个秘密避开了所有的人,他们才把那把叉子拿出来。那是一把做工十分考究的银叉子,柄上的图案很古典很精细,黄妮娜喜欢得不得了。东进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说,你知道吗,我早就想给你偷一样你喜欢的东西了。黄妮娜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会有偷东西给她的想法,东进认真地回答说,因为你给我偷过子弹呀。我欠你的,男的是不能欠女的东西的,真的。看着东进那副认真的样子,黄妮娜乐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至今,黄妮娜还记得东进当时那副傻乎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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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一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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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妮娜把雪利酒也喝光了,又伸手要倒马提尼酒。东进拦住他说,妮娜,你是不是在怨我。

黄妮娜使劲甩开东进的手,说,我哪敢呀。你多能啊,多无私啊,连到手的战功都让你给推掉了。

东进说,妮娜,你听我给你解释。

黄妮娜冷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解释!它证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我什么情况都了解!你说,是不是前指已经决定给你和五连立功了?

是。

是不是你三番五次地找前指非要把功推掉?

是。

是不是你为了达到推功的目的,说自己在指挥上有失误?

那是事实。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其实,你完全不必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打听打听去,哪有指挥员打完仗不为自己部队争功的?听我爸爸讲,当年打完小流河阻击战后,你爸爸为了给部队争“小流河阻击英雄团”的称号,把一张八仙桌都拍碎了,要不是我爸爸拦着还差点动了枪。你回去问问周伯伯,当指挥员的在关键的时刻不为部下争谁还愿意跟着你打仗?!

妮娜,这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我认为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的,只有这样做我在良心上才能过得去。

周东进,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你怎么就不想想别人?不想想你的连队,不想想那些牺牲了的战士?!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东进声音艰涩地说,我就是想到那些牺牲的战士才决定这样做的,我就是为了不再有这样的牺牲才这样做的!

可你想过我吗?想过我们的事吗?

我承认,当时那种情况,我确实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没来得及?黄妮娜的眼圈一下就红了,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重要?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来得及想我?没来得及想我们的事?

……

周东进,你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嫁!

妮娜,不许你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

你想让我用什么样的口气对你说话?你别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也就能跟我吹吹牛,说自己是难得的军事人才,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没机会上战场展示才干吧。现在怎么样,战场你也上了,才干你也展示了,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也就我这个傻子才相信你吧,别人谁信呀。过去,我爸爸怎么说你在部队没发展我都不相信,人家在背后议论我缺心眼儿,说凭我这么好的条件不该找个小连长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我黄妮娜真是没眼光,真是缺心眼儿,我……

黄妮娜,你不用再说了!东进脸色铁青,攥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我听懂了,你说来说去不就是认为我周东进配不上你吗?你不就是觉得找我这个小连长委屈你了吗?好,从现在开始,你请便!东进突然大声喊道,你爱找谁找谁去!说完“咔嚓”一声把手里那瓶马提尼酒砸了个粉碎。

黄妮娜惊恐地站起来望着东进,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黄妮娜说,周东进这话可是你说出来的,你可别后悔!说罢,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第二天东进来找黄妮娜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来哄她的呢。从前,每次耍过脾气之后都是东进来哄她。这次她想把脸板得紧一点儿,让东进哄得费劲点,决不能轻易饶过他。但东进却什么话也没说,沉着脸把一包东西摔在她面前转身就往外走。待她看清那包东西是她从前写给东进的信和送给他的所有照片后,这才慌了。但无论她在后面怎么叫怎么哭,东进却始终连头都没回一下。黄妮娜怎么也没想到东进会这么绝情,没一丝悔意,没一句解释,连一点儿回旋余地都不给。

黄妮娜和东进冲破阻力艰难维系的关系,就这样突然结束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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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一章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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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妮娜接到第一个传呼时,简直有点欣喜若狂了。

传呼是周和平打来的,上面打着两行字:请黄小姐下午六点整到金座大酒店二楼牡丹厅。金座大酒店!黄妮娜一下子兴奋起来,这是全市最高档的酒店了,自己还从来没进去过呢。黄妮娜知道那座新建的大厦,整座大厦全部是用金色的玻璃幕装饰起来的,很显眼,很气派,很是与众不同。

黄妮娜看了看表,离六点只有两个多小时了,立刻慌张起来。到那样的地方吃饭,正儿八经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收拾收拾,这点时间真不知道够不够呢。

首先得决定穿什么衣服。有人说,女人的衣橱里永远缺一套衣服。这话一点儿没错,女人就是这样,无论衣橱里有多少件衣服,永远也找不到最适合今天出门穿的那套。何况黄妮娜已经很长时间没置办过像样的衣服了。不是不想买,是不能买。看得上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每次上街,黄妮娜都在两难中徘徊,最后的结果自然就不用说了,肯定是无功而返。外面还是得穿六指陪她买的那件风衣,可是里面穿什么呢?说老实话,衣橱里连件上档次的羊绒衫都没有,到那种地方吃饭,总不能就穿件普通毛衣吧?再说,还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呢,她再怎么样也不能给周和平丢人呀。想到这,黄妮娜立刻下决心,马上去买件羊绒衫,耽误点时间也得去买!

一提到买衣服,黄妮娜自然就想起了六指。六指搞了那么多年服装,还真没白搞,在品位上挺有眼光的。最主要的是六指特别知道品牌和行情,能把价钱谈到最低处。但黄妮娜不好意思再找六指了,自从那天她把六指得罪之后,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和六指联系了。再说,单为这事找六指的话,还会给六指带来错觉,以为她是想让六指给她买衣服呢。她不愿意给人留下一个喜欢占男人便宜的印象,她没那么贱。

黄妮娜冲到街上,比量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舍得买羊绒衫。比较来比较去,最后她只买了一件山羊绒衫回来。山羊绒衫新的时候看上去和羊绒衫区别不大,价钱却便宜很多,但洗过之后就截然不同了。黄妮娜实在舍不得花钱,也只能将就它了。买完衣服黄妮娜又咬咬牙比照羊绒衫的颜色精心挑选了一条很上档次的丝巾。黄妮娜特别看重穿着打扮上这些细节,她历来认为服饰搭配才是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品位的。穿名牌服装只能证明你有钱、有名牌意识,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