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了。
……
和平,最后我提醒你一句。枪支管理是很严格的,搞不好会触犯刑律。你还是得趁早想办法打消mg总裁的念头,别弄到最后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南征僵直地站起身,连看都懒得再看和平一眼,声音硬硬地说,走吧,你跟我去地下室拿枪。
还没等南征伸手拉门,门却突然开了。
南征和和平一下子都愣在了那里——
东进像块石头一样立在门外,面如青石,眼如炽炭,目光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打得轰然作响,火花飞溅。
东进牙齿咯咯作响,狠狠地抛出了两个硬邦邦的字:
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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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八章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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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娅终于耐不住点燃烟抽了起来。东进还没来,一定是碰到什么意外的事情了。但他总该来个电话打个招呼吧?
苏娅很想把这件事快点了结,倒不是她有什么急于摆脱旧生活建立新生活的想法,而是她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再也不想维系目前这种状态了。
在国外这些年,苏娅经历了很多。为了寻找内心的安宁,她最终走进了教堂。面对那个神圣的十字架,面对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她曾做过无数的祈祷和忏悔。但无论怎么做,她也无法使自己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主对她说: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她按照主的教导,尝试着忍耐,希望能依靠忍耐把自己从痛苦中引渡出来,但却至今也没能得到解脱。她真不知道还要忍耐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忍耐到让心生出老练的硬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老练得对生活生出新的盼望。
有一次,她在忏悔中对神父述说烦恼。
神父说,我的孩子,你心里装的忧虑太多了,将一切忧虑都卸给神吧,因为他顾念你。
她就对神父说,我罪孽深重,我曾经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我当时的确是没有办法。我想说出来减轻自己的罪孽,但我一直说不出口。
神父说,我的孩子,在主面前,你应当一无挂虑。你只要借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的一切告诉神就可以了。
她就哭了,哭着把一切都告诉了神父。
神父沉思了许久后告诉她,主对我们说,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她说。
神父就长叹了一声,唉,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了风的响声,却不知道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啊。
她说,我想彻底结束过去的生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我没有理由,我怕再一次对他造成伤害。
神父说,我的孩子,你只要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就可以了。记住:神在顾念着你,神所应许的必能做成!
从教堂回来后,苏娅立刻鼓足勇气给东进写了那封提出离婚的信。但信一发出,苏娅的心里就开始忐忑不安,她不知道东进会不会同意,更不知道以东进的脾气会做出什么样的激烈反应。没想到东进竟很痛快就答应了。东进的豁达使苏娅心里的愧疚愈发强烈,但他的不争又多少使苏娅感到了一些失落。毕竟,她也是个女人。毕竟,是女人就不希望自己在男人的心目中可有可无。
苏娅有些说不清自己对东进的感受。与东进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她发现东进与南征有很大的不同。南征很克制内敛,什么事都想得很多安排得很周到;而东进则张扬外向,行事果断不计后果。南征无论做什么都比较循规蹈矩,东进却随心所欲,毫不在乎是否合乎规范,因此常会给你带来意外地惊喜。记得有一次他们乘车去游览一处古战场。东进站在古战场的堡垒上,津津有味地为她讲解当年日俄战争的场景。讲到兴起之处,竟突发奇想非要立刻领她到苏军墓地去看看。苏娅见天色已晚提议下次再去,东进却坚持马上就去。他哄苏娅说走吧走吧十几分钟就走到了,那个地方太值得一去了,那里不仅埋着死在日俄战争中的俄国军人,更主要的是还埋葬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远东最后一役中牺牲的反法西斯苏军烈士!结果,东进领着她左拐右拐地走了好几个十几分钟也没走到。待到苏娅发现东进压根儿就是在骗她的时候,东进这才神情沮丧地对她坦白说,还有好远好远的路,估计还得走一个来小时。苏娅气得立刻停下来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就在这时,东进却突然指着一个生锈的大铁门,嬉皮笑脸地说,看!就是这!弄得苏娅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东进这一套把戏确实使她轻松地走完了这段不短的路,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苏娅高兴地跑到大铁门前,仔细一看,心立刻凉了。她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只是一片废弃多年的荒芜墓地。生锈的大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一看就知道已经多年没打开过了。垂暮的太阳正斜斜地透过铁门照着里面一人多高的杂草,令人生疑地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老长,风沙沙有声地从墓地间闪身而过,忽左忽右地摇曳出满目的凄惶和苍凉。苏娅真想掉头就走,但东进却已经兴冲冲地爬到大门上了。他骑在上面,向苏娅伸出一只手兴致勃勃地喊道,上来呀!我拉你!苏娅犹豫地抬起头,东进脸上的阳光和孩子般的兴奋突然强烈地感染了她,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爬了上去。下来的时候苏娅不敢跳,东进在下面喊没事,你闭上眼睛只管跳就是了,有我呢!苏娅这才狠狠心闭着眼睛跳了下去,结果脚还没等落地呢,她就被东进接在怀里了。有那么一瞬间,苏娅心中的热情仿佛被点燃了,她似乎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体会到靠着一个强健男人的踏实感,也体会到了被一个机敏的男人呵护左右的满足感。那天他们玩得很开心,她被东进拉着在墓地间寻找,辨认墓碑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墓志铭,用手擦净那些镶嵌在墓碑上的相片,与每一个他们觉得有趣的人交谈。她还和东进一起用草编了一个花环,献给了纪念碑下一个跪姿持枪的士兵。东进在那个士兵的雕像前站了很久,他说真奇怪,他一见到这个士兵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东进说你注意到了吗?他的姿势很不稳定,身体前倾,后脚蹬地,似乎随时都准备冲出去。东进久久地凝视着雕像的眼睛说,你看他的眼睛简直一点杂念都没有,只有即将投入的战斗,只有前面的敌人,这才是真正的士兵!东进突然问她,你喜欢跪俑吗?不等回答东进就说,我喜欢。这个雕像与跪俑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古今中外对士兵的理解都是一样的!临走前,东进坚持和她一起面对整个墓地行一个庄严的军礼。东进说这与年代、种族无关,这是表达军人对军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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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八章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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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娅其实很怕面对东进,起初与东进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敢注视东进的眼睛。东进的眼睛太纯、太坦诚。面对这样一双纯净的眼睛就如同面对一面洁净的镜子,总会从中折射出自己的不洁,总会让她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渴望自己能被东进接受,但又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被东进接受;她也想接受东进,但却又不敢接受东进。她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会因为偷了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而被发现被唾弃。她就这样整天挣扎在两难的境地中,搞得自己身心疲惫、心力交瘁,精神几乎都要崩溃了。她之所以急着出国,既是为了逃避南征,更是为了逃避东进。幸亏她很快就办出去了,出国,的确给了她一个喘息将养的机会。
这次回来苏娅没打算与南征联系。这么多年来,南征从未给过她一字半句,就那样在她的生活中突然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是南征。苏娅知道像南征那样心怀大志而又处事谨慎的人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不想怨恨南征,她希望能在心里永远保鲜那段真情。但真情是需要两个人一起来养护的,独自抚弄得太久,真情也会一点点失去水分,最终风干在情感记忆的深处,变成一个珍贵但没有呼吸的标本。当真情变为标本之后,原本隐在内里的脉络便清晰地显现出来,让苏娅从中看出了另一个周南征,一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周南征。一旦看到了这些,怨恨便在心中发芽,悄悄地生长出来了。
苏娅不想让怨恨在心中生长,她相信主说的要以仁爱之心宽恕一切的话,但她却不知道怎样才能使心中的怨恨枯萎。回国前,她曾想过要见南征一面。她想看看南征是否敢于面对她,是否能坦然地面对她。但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打扰南征,也不想打扰自己。记得鲁迅先生说过:最大的轻蔑莫过于不理,甚至连眼珠也不转过去。苏娅想,那就选择轻蔑吧,选择不理,选择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电话铃突然响起,苏娅吓了一跳。拿起电话,听到前台小姐用绵软的声音告诉她,说刚才有位先生在前台给您留了一封信,请问是给您送到房间呢还是您自己下来取?苏娅赶紧问那位先生走了吗?小姐说刚走。苏娅立刻扔下电话向楼下跑去。
没有,望出去很远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很久,苏娅才怏怏地回到前台取信,问刚才送信的先生是位军人吗?前台小姐说是个军人。苏娅问他没说什么吗?小姐说没有,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扔下信立刻就走了。苏娅赶紧拆开手中的信,发现里面除了完整的离婚手续竟一个字也没有!
走向大堂咖啡厅的时候,苏娅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mg总裁正在向她招手,脸上带着愉快的微笑。
苏!老头儿说,在这里!
苏娅软软地跌进沙发。
喝点什么?老头儿问。
苏娅深深地把头埋在膝头没答话。
来杯卡布基诺吧?这里的咖啡味道还算说得过去。
苏娅仍旧没答话。
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过了好久,苏娅才缓缓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地朝老头儿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小姐,苏娅回头说,来杯巴西黑咖啡,要浓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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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第十九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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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坤没想到他还没找周东进呢,周东进倒先找到他头上了。周东进在电话里说,他决定立刻返回部队,想在临走前约魏明坤谈谈。也好,他俩是该坐到一起谈谈了。
魏明坤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叫红房子的地方。按说这些年酒饭吃了无数,别的地方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基本上一提就知道,但他却从未听说过红房子。一看红房子是个西餐厅,魏明坤就有点头疼了。魏明坤从来不喜欢吃西餐,连偶尔回家陪儿子吃顿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都觉得受罪。他实在吃不惯那些怪里怪气的洋玩意儿,怎么闻怎么都有一股子甜唧唧腻乎乎的洋鬼子味。魏明坤真不明白西餐到底有什么好吃,反正他是宁肯吃大白菜炖粉条子也不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花哨东西。
尽管灯很暗,魏明坤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周东进的背影。谢绝了引台小姐的招呼,魏明坤径直向周东进走过去。
坐!魏明坤刚走到周东进身后,周东进就头也不回地说,随后一仰脖自顾自地喝干了一杯酒。
周东进对面的座位空着,魏明坤刚想坐下,却被周东进拦住了。你坐这。周东进指着侧面的一个座位说。周东进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却通红通红的。魏明坤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来,先喝酒。周东进说。
魏明坤不屑地看了一眼斜插在冰桶里的半瓶红酒说,这也叫酒?
周东进没听见似的把一只高脚杯推到魏明坤面前,举起酒杯道,干!咱们三个先干它一杯!说罢,先在魏明坤的杯子边使劲碰了一下,又在旁边空座上的那只杯子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干掉了。
魏明坤有些纳闷,但没问什么,刚想喝手中这杯酒,周东进却指着空座位上的那只杯子说,碰一下再喝。
魏明坤不解地望了望那只杯子,又望了望周东进。
碰一下!周东进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魏明坤心中的不快陡然升起,目光凛厉地注视着周东进。
周东进那双眼睛仿佛是在红酒中浸泡出来的,血红的底色上漂浮着许多反差强烈的色彩,有火焰般的亢奋、燃烧着的焦灼,还有水淋淋的哀伤和灰烬一样的颓丧。但这双眼睛的基调却是真诚,一如既往地真诚。魏明坤仔细打量了半天,也没在里面找到丝毫挑衅和故意为难的成分。
我从不喝没名堂的酒,魏明坤说,指了指旁边那个空座位道,什么意思?
周东进默默地望着魏明坤没说话。
魏明坤看到有一些忧伤的水色突然从周东进的眸子深处漫了出来,一瞬间就湮灭了燃烧着的火焰,灰烬痛苦地发出嗤嗤的声响,挣扎冒出缕缕的青烟。周东进的目光就在浓浓的青烟中渐渐散乱了,模糊了。
那是妮娜,周东进说。停顿了一下,他几乎用恳求的口气对魏明坤道,跟妮娜喝一杯吧!
魏明坤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一下溅了出来。酒从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