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2(1 / 1)

不着那么小心吧?那是图纸,又不是贵重仪器。

对我来说它就是贵重仪器。

哎,我问你,陈简突然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你也是贵重仪器。周东进说。

陈简扑哧一下乐了,滚你的,谁是仪器呀?

你不是仪器是什么?我这些图纸不都是用你这个仪器校正出来的吗?

你?你还真把我当仪器了呀?

当然了,周东进说,你是我手里最贵重的一件仪器呢。

---------------

《楚河汉界》第十九章3(2)

---------------

陈简咬牙道,周东进,原来我只是你使用的一件仪器呀?原来你只是为了让我为你校正那些图纸呀?!

不,周东进突然收回笑脸正色道,你是我的一切!

陈简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有……有那么严重吗?

周东进真诚地点了点头。

心突然急促地跳起来,陈简的脸兴奋得绯红。

知道刚才追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周东进问。

陈简的眼睛里闪出一个问号。

我想,我不会让你跑掉的,无论你跑到哪我都要把你追回来,因为你是我的。

你就那么肯定?

没错。

如果我不是朝这边跑,而是跑到那边上车走了呢?陈简调皮地笑着问。

那我就坐车追。

吹牛!你不赶火车了?

不赶了。

为什么?

因为火车还有下一班,可你只有一个。

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比什么都重要!周东进对着陈简的眼睛说,过去我不懂得珍惜,我也因此失去过很多很多。说到这里,周东进的眼睛暗淡了一下。但现在我懂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知道什么是属于我的,知道什么是我不应该放弃的。我不会放过你的陈简,你休想从我手里跑掉。

陈简把额头伸过来抵着周东进的额头,低声说,我真想……

什么?

陈简看了看四周,狠狠地说,我真想咬你一口!

两人会心地笑了。

周东进缓缓搅动着咖啡,又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陈简问。

我在想,周东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重,谁能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正知道什么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知道什么东西是不能放弃的呢?

你怎么了?陈简诧异地打量着周东进。

我问你,如果一边是你想要得到的所有东西,一边是你心里一直坚守着的一种东西,你会要什么?

我听不懂。

这么说吧,假如你非常想要得到一些东西,而要想得到这些东西,你就必须放弃你始终坚守着的一种信念或是准则,你会怎么办?

我会先搞清楚哪些是我最需要的。

可是你搞不清楚哪些是你最需要的。

那我就搞清楚放弃哪方是我心理能够承受的。

不,放弃哪方你的心里也无法承受。

那就简单了:放弃所有的,只留下你心里最后的那点东西。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是你的,因为他就是你,因为你无论放弃什么也不能放弃自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是这样一种人,永远得瞧得起自己,永远得坚守住自己。如果你放弃了自己,哪怕得到的再多,那些东西对你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周东进呆呆地看着陈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陈简一笑,又忘了,我是你的一根肋骨。

可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了。周东进颓丧地说。

陈简认真地审视着周东进,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放弃。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再来问我了。

咖啡早已凉了,周东进还在下意识地不停地搅拌着。

别苦自己了东进。陈简说,其实什么样的选择都有道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理解。

我怎么选择你都能理解吗?

都能理解!

陈简,答应我,永远也不要欺骗我。周东进一把抓住陈简的手,死死地盯住陈简说,哪怕全世界都陷入同一个骗局,哪怕说真话会把我打入地狱,哪怕需要用你我的生命做代价,你也不要欺骗我!

我答应。陈简认真地说。

周东进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动情地说,陈简,你是我的希望,是我在快要溺死之前抓到的惟一的一根稻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力量把我浮起来,但至少你没让我立刻就沉入水底,你是惟一给我希望的人……

不,东进,你的希望是你自己,只能是你自己!陈简说。

周东进蓦地抬头看着陈简。

……

手机突然响了。耳机里响起川川急切的声:东进吗,你赶快回医院来,爸爸……

爸爸怎么了?

爸爸病情突然变化,正在抢救,你快点来吧!

---------------

《楚河汉界》第二十章1

---------------

他们凭什么说我是植物人?

谁?

刚才那几个医生。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这已经是第三次抢救了,说我的意识基本上不可能恢复了,能保住这条命维持植物人状态就不错了。

如果医生都这么说,那你就是植物人了。

放屁!我周汉怎么能是植物?

植物人又不是植物,是像植物一样的人。

那不就是植物吗?哎,到底什么是植物人?

植物人嘛,我给你查查看。噢,在这里:植物人就是只保持基本生命中枢功能,没有高级神经活动的人。

什么是基本生命中枢功能?

书上说,基本生命中枢功能即:呼吸、心跳、血压等一般生命指征。

那高级神经活动是什么?

高级神经活动是指思维、语言等……

这不就得了!我要思维有思维,要语言有语言,凭什么说我是植物人!

谁能证明你有思维?

你呀!你不是知道我一直在这思来想去的吗?

谁能证明你有语言?

还是你呀!你不是一直没断了跟我聊话吗?

我是谁?

你是油娃子嘛!

可是我存在吗?

你……

我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不能证明你有没有思维,有没有语言哩。

但我的确是有思维有语言的呀!

不,对他们来说,你已经没有思维没有语言了。就像对他们来说,我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我总不能就这样了吧?

恐怕你今后就得这样了。

不能思维了?

不能。

不能讲话了?

不能。

不能活动了?

不能。

不能吃红烧肉了?

不能。

操!什么都不能,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毕竟你这口气还在,毕竟你这个人还在,毕竟你还算是活着吧?

这也算是活着?

算,植物人不都这样活着吗?你没看隔壁那个病号,整整在床上躺了八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

八年!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想什么?

想想我该怎么办啊?

想又有什么用?这是你想的事吗?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呀,你就干脆面对现实,安安心心地当你的植物人好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比如我想种豆得豆,哪想到能种出个胡蜂来把自己给蜇死了呢?再比如黄振中,他也想种豆得豆,他下得力气更大哩。可结果怎么样,结果是在他以为肯定能得到豆豆的时候,飞出来个炸弹把他给炸死了。再比如你……

我怎么啦?

不要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都一样哩。

我……

你不服气是不是。想不想让我摆给你听?

你讲。

还记得我讲过我和团长在山洞里的事吧?记得我当时说,人的心理有时是很矛盾的,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往往就会下意识地欺骗自己,对自己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忘了自己把枪放在洞口了……

记得。

那我问你,于恩华到北京找李冶夫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说是去三○一医院会诊嘛。

你好好想想,于恩华在那个节骨眼上去北京,你难道就一点没想到吗?

我……

你再好好想想,于恩华到北京后就住在李冶夫家里,到这时候你难道心里还不明白吗?

……

别着急,慢慢想。

我还真被油娃子给问住了。什么事呀都怕较真,一较真就连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是呀,我到底知道不知道呢?说我知道吧,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从来就没问过一句。说我不知道吧,其实事情走到哪一步了我心里一直不都跟明镜似的吗?于恩华说要去北京会诊,我是没说什么,但心里真的就什么念头也没动过吗?于恩华来电话告诉我她在李冶夫家住的时候,我除了让她代我给老政委夫妇问候外,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我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期待的成分吗?特别是于恩华从北京回来后,急急忙忙地非要把南征和小京往一起撮合。我虽然心里不十分赞同这桩婚事,但为什么却一直充耳不闻、听之任之呢?不就是因为我心里明白这也是一种战术动作,暗自希望所有的战术动作最终都会对战斗的胜负产生影响吗?

怎么样,看出来了吧?这还是你种下的那个豆豆吗?

……

还记得黄振中是怎么说你的吗?

后来我的事果然在李冶夫的干预下先暂时放下了,以后又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一直拖到“四人帮”垮台,形势发生变化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黄振中就说,周汉你行哩,谁说你只是一员猛将,只会正面突破?你把战术运用得灵活得很呢!既有主攻又有助攻,既有正面出击又有迂回包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黄振中你不要总拿着自个儿的弯弯肠子往别人肚皮上比量。我周汉做事从来不绕弯子不耍阴谋……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讲这些话的时候,黄振中的目光就变得很费解,很耐人寻味,说周汉你行哩,你现在比我黄振中还沉得住气哩。原来黄振中从来就不相信!原来黄振中早就看出不是原来那个豆豆了!

---------------

《楚河汉界》第二十章2(1)

---------------

东进来了。

护士刚想像拦别人一样把他也拦在门外,就被这小子一把扒拉到一边去了。他疾步走到床前,一脸的惊天动地,怎么样了?爸爸怎么样了?

川川说,刚抢救过来,还没脱离危险,没看不让家属进吗?

东进这才把一口大气长长地从腔子里吐出来,说吓死我了,碰上个蔫司机,急得我差点一脚把他踹到车底下去。

我说,小子,看你那满脸的汗,赶紧把大皮帽子摘了吧。东进真就把帽子摘下来了。

我又试探着说了一句,来,小子,坐到我身边来。

嘿,这小子果然就乖乖地在我身边坐下了。这真叫我高兴,兴许这小子真能感觉到我的话呢。

东进俯下身子贴近我的脸久久地看着。我从未见过他这种眼神儿,焦虑、心恸、悲悯、哀伤,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内心的深情和眷恋。我突然觉得心底某个封闭已久的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淌出来,在胸中涌动着、膨胀着。我真想说,小子,妈的我是真爱你们,真舍不得离开你们啊!可我说出来的却是,小子,别那么看着我,像个老娘们儿似的,你就不觉得难为情?!

东进仍旧那样看着我,说,爸爸,你别以为你凶我们就不知道你爱我们了。

我心里不由一震。嘴上说你小子怎么还给鼻子上脸了?什么爱呀爱的?这些酸词也是你个大老爷们儿说的?但心里却想,儿子,爸爸也拿自己没办法。我这是习惯了,张嘴就想训人,也难怪你们这些孩子们都疏远我。

东进说,爸爸,其实我们的心从来就没疏远过。

我嘴上叫硬,说疏远怎么了?不疏远又怎么了?疏远不疏远老子也是老子,儿子也是儿子!但我心里承认,我还是挺在意这些孩子的。记得东进小时候有一次把手弄伤了,血乎呲拉地跑到办公室来找我,当时我头都没抬就把他骂出去了。但他一出门我就趴在窗户上看,一直看着他跑进卫生所,回头又赶紧派警卫员跟到卫生所去看看伤得重不重。警卫员回来告诉我没伤到筋骨,我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其实我心里也挺惦记他们挺关心他们的,但我宁肯在背后悄悄关注,就是不愿意让他们看出来。

我知道。东进说,我去前线之前,你成天在我面前唬着个脸,私下里却嘱咐炊事员顿顿给我做红烧肉吃,说那小子和我一个德性,就好这口!让他放开吃,撑不死!

上前线嘛,肉喂出来的是虎,草喂出来的是羊。

从前线回来后我就一直躲着你,总觉得自己上了回战场没立个战功回来愧对你。你表面上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暗地里却隔三岔五就安排我陪你去打一次靶。开始我还纳闷你现在打靶怎么这么频,后来秘书悄悄告诉我,说你每次都是这话:把那小子叫上,让他把心里头那点憋闷从枪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