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原始丛林中。兰那王国是八百年前的一个神秘古国,至今仍未发现这个王国的都城和宫殿,所以兰那王陵在考古学上的意义就更重大了。我们将要看到的王陵,虽然已经被森林覆盖了几百年,但规模仍然极其巨大——大家听说过世界第八大奇迹吗?”
“柬埔寨的‘吴哥窟’!”
孙子楚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因为他几年前去“吴哥窟”专门考察过。
“恭喜这位中国大哥,你答对了!但是,我们的兰那王陵,发掘出来的规模要比‘吴哥窟’还要大,不但有极其精美的佛像,宏伟的寺庙和陵墓建筑,还有错综复杂的地宫,埋葬着十几位兰那国王的遗体,甚至还有一个奇异的诅咒传说——”玉灵忽然故作神秘地微笑了一下,“好了,我不能再多说了,谜底等到了兰那王陵就知道啦,呵呵。”
她的口齿相当伶俐,虽然比小方年轻好几岁,说话却老成熟练了许多。小方根本插不进话来,再也不敢用年轻作挡箭牌了。而玉灵这番绘声绘色的讲解,更激起了大家浓郁的兴趣,几个原本要打磕睡的家伙也来了精神,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要多拍些照片。
前面座位上有个年轻男子,一直端着dv对玉灵拍摄,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汉语真好,是向谁学的?”
“我是这的本地人,但村子里住着一些华人,我从小就跟着学中国话。”
就当两个人开始聊天时,后座突然有人站起来说:“对不起,能不能停一下车?”
说话的是“墨镜精英”,他满头大汗的走到车厢前端,脸上显得痛苦无比。
“不行,你想找死吗?”司机无情地拒绝了他。
“我——我——肚子疼,实在憋不住了!”他说话不停地颤抖,脸色也涨得通红。
玉灵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同时还有其他人说:“停车吧,我也吃不消了!”
转眼间已有五六个人都这么说了,这时小方对玉灵耳语道:“我也不行了。”
没想到司机自己靠边停车,看来他也支持不住了。路边正好有块平缓的山坡,被茂密的树林覆盖着。玉灵的脸色大变:“你们中午吃了什么东西?”
“黄金肉!”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还没等玉灵说话,小方就第一个跳下了车,接着是“墨镜男”,其余六、七个男人也都纷纷下车了。叶萧走在最后一个,他同样也感到腹痛难忍,虽然在这露天解决十分不雅,但实在是忍受不了。
男人们纷纷冲到小树林里,各自找了一小块空地解决,茂密的树叶遮挡了他们的“尊体”。而女人们也不堪忍受,个个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玉灵告诉她们,最近的厕所也有一个钟头的车程。这时车上已没有了男人,几个女人窃窃私语商量了片刻,一个三十多岁的的女人站起来说:“我们还是先下车解决掉吧。”
六个女人鱼贯下车,在玉灵掩护下跑到一片更隐秘的小树林,前头还有块大岩石遮挡。
十几分钟后,全体旅行团回到了车上。小方尴尬地点齐人数,又问问司机身体是否吃得消。在司机示意没事之后,巴士继续开上了险峻的山路。
车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刚才露天解决的女士们,都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倒是孙子楚恐惧地叫唤着:“我们中午究竟吃了什么啊?”
“墨镜男”冷冷地回答道:“我看到那口锅旁边有一堆白骨。”
“难道是——”
孙子楚没敢把“人肉”两个字说出来,他怕大家听到后又会集体呕吐一遍。
“不,不是人肉!”
玉灵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她紧接着问道:“今天是不是他们的驱魔节?”
“是的。”导游小方总算恢复了精神,“到底是什么肉呢?”
玉灵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缓缓吐出两个字——
“猴脑!”
全车人都一阵颤抖,小方几乎坐倒在了地上:“‘黄金肉’就是猴脑?”
“对,而且不是一般猴子的大脑,是本地特产的珍惜物种。那个村子是几百年前从中国迁来的,和我们泰族人不一样,他们不信佛教。他们的‘驱魔节’要驱的‘魔’,就是这种猴子。他们会在这天把捕获的猴子杀死,脑子取出来煮成汤吃。”
她的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个年轻女子,打开车窗大口呕吐了。大家莫不露出恶心的表情,“墨镜男”自言自语道:“原来那口大锅边上是猴子骨头啊?怪不得那么像人骨。”
“里面一定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为什么会拉肚子?”
“会不会传染非典呢?”
就当旅行团在议论纷纷时,有个女生厉声道:“导游,你事先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小方的脸色煞白:“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黄金肉’和‘驱魔节’。”
“你是导游啊,随便带我们吃不干净的东西,我要向旅行社投诉!”
这时玉灵为小方辨解道:“驱魔节一年只有一次,除非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外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情况。晚上到了清莱,我会陪大家到医院检查,如果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保险公司会赔偿给大家的。”
这柔美的声音让那人无话可说。巴士继续在艰险的山路上疾驰,前方隐隐有些白烟升起。这烟尘缭绕的神秘深山,宛如西游记里的白骨精盘踞的山头,不知有多少狼虎熊罴、青貂白狐在等着他们。
忽然,挡风玻璃上多了些雨点,再看高山上的天色已是风云突变。转眼间一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雨幕,烟雨中的山道更加险要阴森。内陆山区是“十里不同天”,九月间的大雨是常有的。雨刷在车前窗来回摆动,前方视线越来越模糊。
叶萧的心跳莫名地加快,右侧窗外的水流,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前排坐着一对母女,不时发出恐惧的叫声。没过几分钟,旅游巴士突然一个急刹车,还好叶萧抓紧了前面的把手。
在全车人的咒骂与尖叫中,导游小方颤抖地喊起来:“路上有个人!”
就在车前不到几米的地方,公路上竟躺着一个男人。如果司机慢一秒钟踩刹车,车轮就要把他的脑袋压扁了!
司机和小方冒雨跳下车,冰凉的雨点打在山间公路上,感觉竟像中国南方的深秋。他们扶起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才发现附近一地都是鲜血,还有许多碎玻璃渣子。更意外的是,这男人长着欧美人的面孔,肯定是某个西方旅行团的成员。老外的脸上也全是血,手臂上有一道道的伤口,已然紧闭双眼面色铁青,但嘴里还有一口气在。
小方只能向车上挥了挥手,叶萧和孙子楚也打着伞下了车。四个男人一起用力,把这受伤的老外抬到车上。旅游巴士的最后一排还空着,正好可以让那老外躺在上面。
坐在叶萧前排的那个三十多岁的母亲,说自己曾做过医生,自告奋勇来照顾那外国人。她紧张地检查了老外的伤势,用随身携带的药物给他消毒,又撕了些纱巾包扎伤口。
就在大家关注这个神秘的“公路来客”时,叶萧注意到了公路边的浓烟。他打着伞走到悬崖边上,才看到十几米深的山沟下,正斜躺着一辆旅游大巴,浓郁的烟雾从车里飘上来。
刚才发生了翻车事故!
这个受伤的老外,想必就是从车里翻出来的。司机和导游也发现了下面的车,小方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救人,先下去看看再说吧!”
说罢叶萧大胆地爬了下去,有条山坡上的羊肠小道,可以直通到山沟底部。司机和小方也跟在后面,孙子楚自然不甘落后。还有个四十岁留着酷酷的长头发,看起来很像齐秦的男人。
五个男人艰难地爬到沟底,全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山上的雨水汇集下来,形成一条湍急的小溪,也使坠崖的大巴没有立刻爆炸。开路的叶萧指示大家停一下,他仔细嗅了嗅大巴的气味,确认没有汽油泄露后,才爬到了大巴旁边。
所有的车窗都已震碎了,车头完全撞得不成形状,到处是鲜血与玻璃渣,底下的水沟已被鲜血染红。几具尸体半挂在车窗上,全是惨不忍睹的模样。孙子楚他们也来帮忙,从车窗里拖出许多死人,除了司机和导游以外,清一色是欧美人的模样。既有黑发的拉丁人种,也有金发的日耳曼人种,看不出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导游小方太过年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恶心得呕吐起来。倒是我们的司机毫不畏惧,竟独自钻到车厢里,把尸体一具具拖了出来。大概他经常见到翻车的惨状,一起参与处理过这种情况。
车里总共有二十八具尸体,叶萧逐一检查了所有的死者,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身上到处是伤痕,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除了公路上那个家伙。
小方已经彻底慌了:“怎么办?”
“我们先回到车上去吧,看看哪里能有手机信号,等会儿到了兰那王陵,再让当地政府派人来处理。”
叶萧冷静地对大家说,好像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老手了。
随后,他们依照原路返回上面的公路。那个长头发酷酷的男人,还拿出相机来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记录下现场的原始情况,以便今后的事故调查。叶萧注意到他的相机非常高级,只有专业的摄影师才会使用。
五个男人回到车上时,浑身都是雨水和血水,把车里的女人们吓得不轻,还以为遭到了土匪的攻击。他们只能在车里换了衣服,擦干净身上的血污,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司机的脚有些颤抖了,他休息了好几分钟,终于踩动油门继续行驶。躺在最后排的老外还在昏迷之中,但身上已不再流血。叶萧摸了摸老外的衣服口袋,发现了一本法国护照,照片就是眼前受伤的这个人。护照上的名字叫henri pépin,音译过来就是“亨利?丕平”,年龄是二十九岁——正好与叶萧同龄。
照顾亨利的是个充满母性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正是女人最成熟的时候,她抬头瞥了瞥叶萧的眼睛,却又胆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山野间的雾气令人晕眩。而车内的气氛更让人窒息,大家都知道刚才有车坠崖了,有将近三十个人惨死在车里——但愿这种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玉灵说还有40分钟就能到兰那王陵了,那有医院可以救治这个法国人,警察也会去勘察刚才的事故现场。
叶萧脸色凝重地回到座位,头发尖滴着水,脸颊有丝血迹还来不及擦掉。孙子楚捅了捅他的腰说:“喂,你在发抖啊。”
“也许刚才在雨里淋得着凉了。”
“不!”孙子楚对着他耳语道,“你是在恐惧地发抖!”
叶萧冷冷地回过头来,停顿了半晌才说:“我承认,我心里是很恐惧。因为刚才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
接着,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刚刚我仔细检查过那些死者,他们并不是在汽车坠崖中摔死的。”
“什么?难道他们在翻车前就已经死了?”
“嘘——”叶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用最轻的气声说,“不要让其他人听到,我在公安大学进修过法医课程的,我知道如何判断死因。那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死亡以后才留下的。所以,他们绝不是死于这场车祸。”
孙子楚也用耳语说:“也就是说整个大巴上的人都是死人?除了司机和刚才这个幸存者之外,司机是把车开到这里才翻车出事的!”
这个耳边的秘密推论,让两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但我也不清楚这些人的真正死因?这只有等泰国方面的法医来鉴定了。奇怪的是这个幸存下来的法国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叶萧的嘴唇都发白了,他看着外面险恶的山崖说,“真是一片吃人的山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会来到这条不归路?
眼前仿佛有座阴森的大山,缓缓地向他倾倒而来。就在叶萧痛苦地睁开双眼时,车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恐惧地抬头看着上面。像有人在用力敲鼓——孙子楚想到了村口的铜鼓。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难道是下冰雹了?可笑,这里是北回归线以南的九月,怎么可能有冰雹呢?难道是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但那声音有规律和节奏,就像有人在车顶上散步——车顶上有人?
天哪!谁会爬到疾驰的车顶上去呢?而且是在这滂沱大雨之下,司机只要一打方向盘,上面的人就会被甩到百尺悬崖下去。
车顶的声音越来越响,动得也更加频繁,从车头一直响到车尾,明显有个什么东西在走。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司机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一处凹地靠边停车。他打着伞跳下车,从巴士后面爬了上去。
司机的头刚一探到车顶,就见到一对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淡蓝色的脸庞,鲜红的鼻子,张开一副血盆大口,长长的胡须像钢丝一般,嘴里露出利刃似的獠牙。
“鬼!”
司机用泰语高喊了一声,差点从车顶摔了下来,这张狰狞的鬼脸委实吓得他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爬下来,立刻跑回到旅游巴士上,猛踩油门朝前头开去。
他满头大汗的恐惧模样,让全车人都提心吊胆。玉灵用泰语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鬼!”
司机像是疯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