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在那个叫佛拉拿的国家，你的知名度好像还不差，经常可以在网页里足球新闻一栏看到你的照片……虽然我不懂法文，但也猜到很多呢！你身为后卫却好像在重要比赛中射入两球，又替你的那个黑洞队夺得了两个冠军，对不？”

舒桦笑了笑，道：“答对了一半，我在季中转会到另一支更强的球队，所以新球队取得联赛锦标时算了我一份。”

李思豪“啊”了一声，与此同时和舒桦双双走出学校，一边说道：“你好像还是国家队的成员！我在想竟然能够在欧洲踢国家队，你真的很强！”关于这点舒桦不愿多讲，因为自己足球技术如何连自己也不知道，即使以十八岁之龄打破球星卡尔轩斯的纪录成为最年青国脚，又是第一位进入国家队的亚裔人，那可能只是幸运。幸好李思豪不懂法文，否则看见他那些“纪录”和比赛经验一定感到更诧异和难以置信。

李思豪问了舒桦很多关于足球的问题，却没有机会谈别的，虽然舒桦很想知道自己的朋友近年都在干甚么，但一句说话也问不上。

谈了大半天，李思豪却突然不说话。舒桦虽然觉得奇怪，但总算可以反问他了：“你和不少同学都进了这所中学……现在读书怎样？应该是中五啦？”

“升中七。”李思豪只说了三个字，舒桦“啊”了一声，道：“那么再读一年便要读大学了，你真厉害，竟然可以成为预科生。我连高中也只是马马虎虎完成当了事，我的朋友还要我陪她一道读大学呢！那是不可能的，况且我已是职业足球员。”

“说起职业，你在这里干甚么？”李思豪忽然双眉一扬，转头问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欧洲……在佛拉拿吧？怎么八月还会在这儿？”

舒桦呆了一呆，笑道：“你竟然会知道这个……我真是受宠若惊。”讲到这里，却又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以前你是不喜欢足球的，一见到早上的足球节目便头疼，因为没有动画你看了……你是甚么时候如此关心足球的？”

李思豪的脸上不为人意的红了一红，说道：“人是会改变的，毕竟也是男孩子，足球当然喜欢……我对足球感到兴趣是在美国世界杯之后。老实说，会在小学时便爱看足球节目多于卡通片的，那是特殊例子吧！”

“说甚么？我亦是在欧洲流浪才第一次接触足球。”舒桦笑道：“小学时我也宁愿睇卡通片。”

李思豪来回踱了两步，抬头说：“我的朋友之中有人成为了欧洲球星和名人，这真令人期待。”

舒桦“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轻轻的咳了一声，又说道：“我只不过是在欧洲三流联赛落班，没有甚么好炫耀的。”

李思豪笑了一下，又说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甚么会在这里？”

“你这是甚么话，对足球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现在是歇暑时间，距新一季联赛开锣日子尚远！”

“哈！你也甚是好笑。”李思豪哼了一声，说：“英格兰的超级联赛已经快要展开了，意大利甲组联赛也在一个月内开咧。佛拉拿甲组联赛不也是九月头开始？球会开操时间应该至少是联赛开始前一个月吧？你可骗不到我，虽然我对足球只有一年的认识，但也很专业呢。”

“对，你说的也不错……真是败给你了！球会应该已经在找我了吧！”到了这时候即使还是不想说也好，舒桦已经没有再隐瞒下去的理由，只好苦笑着说：“其实……现在的我觉得自己有点迷茫，所以……所以回来香港看一看。虽然离开了很久，可是这里毕竟是我的出发点。”

“出发点？”

“对……出发点。正如你所知道，我入籍佛拉拿，并且在生日那一天代表佛拉拿国家队踢了第一场国际友谊赛。踢了a级赛事的话便不可以再代表第二个国家，所以香港也好，中国也好，已经不再是我足球上的目标了。当然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即使我以此为目标，大概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代表中国国家队，而我也不想这样做。不过，香港的确是我这个神奇的足球好梦的开始。”

“那又怎样？”李思豪扬了扬眉，问了一句。

“怎样？”舒桦扭曲着双手手指，发出啪啪的响声，说道：“所以，无论当初为甚么要离开香港，但现在的佛拉拿，或是欧洲于我来说就是足球……而我若然要离开足球的话，大概只有回来香港，回到这个出发点，再找另一个方向。”

“别说笑了！”李思豪先是听得呆了，然后沉声道：“好端端的你说要放弃足球？这实在不能够原谅……”

舒桦慌忙说道：“我没有说要放弃足球啊！现在的我就只有足球而矣，我刚才只是打个比喻罢。”心想，即便是放弃足球那也是自己的事，不用你如此大反应吧？李思豪却已说道：“你正在捉紧我们的梦想。我们大家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你替我们实现了，现在所有人也只有羡慕你。正当你能够发挥你的才能，却在这种才能未用完前放弃，那怎么说得过去？我们都在埋怨自己没有足球天份，为在踢街场而欢天喜地的时候，驰骋于欧洲联赛的你却在讲这种风流说话，真可恶！”说到这里，李思豪用力推了舒桦肩头一把，喝道：“快些回去吧！让我们都在这里支持你。”

舒桦呆呆的站住，半晌，才呻吟道：“你……”

“真的，我们是有点妒忌，然而更重要的是你代表着我们，代表着我们这一代喜欢足球的人，喜欢足球的中国人。”李思豪抱着双臂道：“即使并不是代表中国国家队，即使你连这个心也没有，但你毕竟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吗？有时造梦之中我也会这样想，如果能够代表英格兰国家队，在世界杯决赛周上阵那会是多么美好──你不知道吧！我其实是拥有英国国籍的。如今你可是欧洲国家的代表，实在难得。难得的事情，别那么随便说放弃呀。”

舒桦吸了一大口气，口中却说道：“即使踢足球，我或许已经不能够再有进步，再试一试也……”

“甚么不能够？”李思豪瞪着他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拥有别人没有的才能的人，不要随便说‘不能够’啊！如果连你也轻易放弃，没有才能的人可以怎样？”

“你不知道。”舒桦叹了口气：“可以做的都做了，剩下是白蒙蒙一片，不知应该再干甚么。”

“你到底在说甚么？”

“我是一个想干就干的人，一向都是。所以在小学毕业后便走到欧洲流浪……”舒桦在一张长椅坐了下来：“我也有想不通的日子，只是更多的时候我不去想。我知道自己自小已喜欢想，比任何人都想得更多，所以当我到了欧洲的时候，便尽量不去想。我告诉自己已不能回头，多想亦无益。见步行步的情形下，我来到佛拉拿，又当上了足球员，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李思豪在旁边坐了下来，道：“然后？”

“即使往后有甚么遭遇──比赛之中失误；射入第一个入球；接受严格训练；成为新闻人物；入选国家队；破了佛拉拿的纪录；再加入青年军……我不想其他，专心致志的踢足球……”舒桦说：“但我也曾有过疑惑的时刻。”

李思豪问：“你茫然甚么？”

“很多啊！不过我每一次都尽快想通罢了。”舒桦失笑道：“好像一开始我成为职业足球员，只是因为我没有甚么目标，又喜欢踢球，有一种‘旦试无妨’的心理，这样的话根本没一个很坚定的立场吧！之后每一次转变也是使我往足球圈里钻，有时难免会想，是否就这样，把一生也奉献给足球？”

“你想得真多……”李思豪抬头望着天：“可以奉献给喜爱的足球，那不是很好吗？”

“当然好！所以我要弄清楚，我心面是不是只有足球！”舒桦说：“我本来就害怕想到将来，所以黑洞的教练对我说如果还未决定将来做甚么，不如就试一试踢球。直到后来因为表现不错而突然被要求签一张八年的合约，最后转会到另一间大会，也签了一张三年的……我一直都很想踢球，想得不得了，越踢下去便越觉得自己离不开足球。本来也没有问题，整个六月和七月就在等待和期望新球季快些到来，可是在开操之前觉得想要证实自己……证实自己有没有其他的想法，还有那喜欢足球的心是怎样得来的。”顿了一顿，望着李思豪说道：“我不想将来发觉原来我还有其他更想干的事。”

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李思豪才问道：“为甚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舒桦耸了耸肩，徐徐的说道：“世青杯季军……我们做到了的同时，我也看到尽头……还有代表黑洞赢了佛拉拿杯，又代表佛拉诺取得联赛锦标。别人叫我做甚么‘创造奇迹的男人’，我又是代表佛拉拿国家队最年青的纪录保持者，甚至夺得了传媒选出来的最有前途新人奖。我认为自己能够来到这个地步很不可思议，而且好不容易，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好的了。”

李思豪静静的望向远处，然后才道：“你说的没错，即使再多也不过是联赛冠军，杯赛冠军……世青杯不能再参加，踢世界杯吧？出线决赛周也有难度；转会欧洲一流联赛或许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即便成功转会也不能在彼邦取得甚么荣耀吧？”李思豪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了。”舒烨苦笑着说：“留在那个佛拉拿的话或许不只是最佳年青球员，可能会是足球先生也说不定，虽然有点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继续缔造纪录如何？最年青的国家队成员，如果不断取得代表国家队的机会，花上十年八年的话或许能够成为代表佛拉拿次数最多的人呢！哈哈！”说到这里，李思豪叹气道：“但也不会比你现在得到的多──这就是你的所谓尽头吧？”

舒桦点了点头。

李思豪站了起身，踱了两步，然后回头道：“我现在也有事情在做着。所以我明白对于一定要干的事情会有这种失去动力的时候，哪怕本身是多么想去做。”

“嗄？”舒桦抬头问。

“对于我来说，站到球场上只希望能够踢球。球在自己脚下便很开心，若然可以成功扭过对方就更是兴奋，射入一球简直心花怒放。”李思豪微笑着说道：“因为我‘只不过’是喜欢踢球。”

舒桦的双眼放光：“只不过？”

“我明白职业球员不同我们，你们是专业，所以不能任性地踢自己喜爱的足球，但是多了责任之余，为甚么要失去乐趣？我想继续享受足球啊！”

“享受？我不享受吗？”舒桦喃喃自语。

李思豪道：“你在球场上最想的是么？”

“想赢……”舒桦缓缓说道：“不……我只是不想输而矣……”

“那就不要输。”李思豪拍了拍舒桦的肩膊，道：“别理甚么远大的目标，别理甚么纪录和荣誉，只要你还喜欢踢球，就尽力争取上阵，尽力踢每一场比赛，尽力使到自己不会输。”

舒桦呆呆的站着，好一会，才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道：“多谢你……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更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帮助。人往往会把问题复杂化，事情这样简单，其实我也是一直这样想，但是却忘记了。”

“一直这样想可能只是逃避……不想去面对就欺骗自己，问题是能否真的这样去相信……”李思豪手指一扣，发出“得”的一声：“与及去喜欢自己所做的事。”

舒桦“嘿”的一声：“真是非常感谢。”

“不用多谢我……正如你所说，我相信你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忘掉了罢。而我不过协助你找回自己的决心。对了啦，你会回去佛拉拿吧？”李思豪摇了摇手，然后问。

“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但不是胡怍妄为。有合约在身我一定会回去，即使找不到答案，更何况现在呢？”舒桦笑着说：“不过还未可以。”

“咦？”

舒桦笑着摇头，眼神中再也没有迷茫，但还是有着一丝的迟疑：“我这次回到稥港，除了是因为不清楚自己在足球方面的前途外，其实有另一件事令我感到烦乱……”

“你太也多事。”李思豪皱眉道：“这次也搞甚么？”

舒桦没有回答。相比起前途这种大题目，有些事情是很难开口说出来的：“我就只是喜欢足球而矣，然而除了足球之外，人生还一定有其他的呀！”

离开佛拉拿前和雅莉丝分手，雅莉丝的影子一直在自己的心中徘徊不去。难道并非自己不爱雅莉丝，而是不懂去爱？不敢去爱？

“我想再见一见……即使是一面也好，我想见陈丽仪。”

“你！”李思豪指住舒桦，半晌才道：“你说的难道是‘那个’陈丽仪？”

“你还记得？”

李思豪笑道：“怎会忘记？我也喜欢啊！”

“甚么？”舒桦愕然叫道。

“虽然我以前并不多说话，那只是害羞罢了。”李思豪说：“陈丽仪的话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吗？会喜欢是应该的吧！但即使是我也有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我倒是在上一次回香港时在街上遇见她。”

“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