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妓院辗转了一年。直到其兄韩夜语在扬州找到他,诚心建议到:
“如果你这么长时间还未悟到真意,不如换个思索方式——我联络了金山寺主持,让你进去继续参禅。”
接着,韩二少捶胸顿足道:“看来我果然还是一届凡夫俗子,看不破这高深之语啊”,遂放弃,搬出青楼回了家。
不过韩二少虽好女色,却还未发展到不耻之徒的下流,总提倡“调戏与艺术”、“风雅与风流”结合之美,不兴强人所难之事——这也是有韩老大这么个兄长不时在旁提供“真挚建议”的影响吧。
韩宴余不会强抢豪夺,但出钱还了璎珞的债,当作把璎珞从白秋原那里买过来——这样的事,他还是会做的。
思及此,璎珞不禁陡然发慌——白秋原不会就这样,与韩宴余达成交易了吧!
虽然……虽然她已到达信守庄这个目的地,虽然韩家在四大山庄中处劣势却有强大的信息网可供璎珞窥探情报,虽然要从自称很有风度的韩二少身边逃跑比从西门狐狸眼低做小动作的把握更大,虽然……这样的情况也许不坏,但璎珞却非常排斥“主子换成韩宴余”这一想法。
也许是习惯了的相处吧,也许是其他的原因,璎珞更愿意粘在白秋原和西门聂身后。
这么想着的璎珞,不自觉的退向了白秋原身后。虽然自己也不乏被人觊觎姿色的经历,但感到如此不安的还是第一次。原本与白秋原并排行走,跟在韩宴余和西门聂后面的璎珞,小碎步的向主人靠去,还下意识的揪住主子飘起的墨青色衣摆。
白秋原微微皱眉,看向躲进自己身后的人。色泽较浅的几缕发丝盖住光洁的额头,身后的人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那垂眉的姿态却显得格外娇弱。
“……不必操心。”本就不打算做二手倒卖之事的白秋原,也在心里不知琢磨了一圈什么之后,如此拒绝。
韩二少看看美人,甚是可惜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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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冬日带着难以感觉到的温度,照射被白雪围起的一块五十步见方的练功场。粉嫩嫩的小娃娃穿着单薄的枣红色短袄,在地上窝成一团,厥着小嘴,努力对着捧在面前的右手吹气。
六岁时的璎珞便已升为‘侍’。
‘侍’是无恋神宫内部最低的等级,也是进入无恋神宫的入门。一般是在六至十岁的小孩子里挑选有较好资质的,分配给一个宫徒(低阶徒众)使唤,也教授一些最基本的武功。
璎珞作为二宫主的女公子,不必经过审核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二宫主冷夫人的‘侍’。但,这也并不能说走后门,因为年纪幼小的璎珞确实具备了相当的能力。而与之相伴的,自然是超出一般界限的严苛对待。
冻得麻木了的手本应感觉不到手指划伤的疼痛,可小女孩肿着核桃似的红眼睛,努力对伤口吹气的样子,即使是旁观的大人看了,也会觉得那小伤口真的是痛极了。纵使又冷有痛,小女孩仍是忍住眼眶里转悠的泪珠子不掉下来,想起娘亲只是简单的演示了一套招式,便丢下她自己一个人练习,必须坚持着练下去——因为,娘亲也可能就躲在旁边什么地方看着……不能再这么偷懒下去了……可是,人家真的已经练不动了嘛……55~
一方面想要努力练武,让可能躲在哪里观察自己的娘亲看后满意,另一方面却又难免摆开小孩子的惰性,想要向母亲撒娇以停止练习。可怜的孩子,却不曾想过,冷漠的母亲根本不在附近。
忽然觉察到一丝气息,她回头看看后方,以为是娘亲走过来了。一只宽大厚沉的手掌压上她的头,来人带着炽烈的体温,可能是摸不清楚力道,有些大力的揉着她的头;另一边抓来她的肉乎乎的小手摊开,放上一个小巧的白釉瓷瓶,示意她擦上药膏:
“也不是什么重伤,应该没有那么痛嘛。”
不是娘亲,是一道浑沉低喃的男音。虽是有些不满的在嘀咕她的手伤并没有自己以为的严重,也有些责怪她夸张又怕痛的“没用”表现,却让莫名的让她觉得打从心底得到安慰。而对方也确实是“尽量温柔”的在安慰她的吧。
她抬头想看清对方的面孔,而刚才还陪自己蹲在地上的人,下一刻即已远在天边。她只来得及捉见那模糊的身影,和施展轻攻离去时不经意看向自己的那一瞥。
****
明沉如镜,信守庄的一片寂静把璎珞“惊”醒。
好安静啊,又太过平静、安然,反而让璎珞由睡梦中醒来。
这里远离闹市中心,也远离州桥的夜市,涌泉别苑里只能听到时近时远的浅浅的溪流声,此外什么都没有。是这种宁静的感觉吧,让璎珞梦见了那时那个同样让她感觉到宁静的人——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是璎珞第一次见到父亲伍仇天。
二十年前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的冰山美人冷颜曾令不少名门子弟倾倒,只可惜受到大魔头的引诱走上了不归路。仇天门鼎盛之初,冷颜在门内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可惜伍仇天一趟南下带回第二个女人——章情情后,心高气傲的冷颜不屑与烟花女子共侍一夫,挺着肚子出走。此后没有得到伍仇天邀其回去的请求,却受到了水千恋的邀约,便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无恋宫。
在天山上出生、长大的璎珞,本该没有见过伍仇天,她随水千恋参与各大门派围攻昆仑、眼见伍仇天坠崖才应该是他们父女的初次会面,可事实上,那之前二人已见过三次。
第一次璎珞六岁,刚刚正式入宫。不过,当时的璎珞仍天真的以为出现在眼前那个男人不过是娘亲派来给自己送药的。
在女性占统治地位的无恋神宫里,却也不是没有异性的存在。看来水千恋虽然恨伍仇天入骨,却还没有丧失理智——若是宫里有人要结为夫妇也是允许的,只是终生别想有高于宫徒的晋级。但在水前恋手下的男性们想要存活,便必须具备绝顶的能力了。事实上还是有不少男人愿意进无恋宫的,毕竟里面美女如云。
第二次璎珞十岁,第一次参加前一任圣使领队的暗杀任务前一晚。
娘亲在大宫主布置下任务后,对自己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后,璎珞就自己回屋整理行装。第一次下山,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什么、自己需要准备什么,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被训练得像个小大人。扎紧包袱,璎珞不经意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盒,里面是曾见过的小巧精致的白釉瓷瓶。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什么人就在自己转身收拾东西的一刹那进来过,并留下了东西——这让璎珞一惊。
一抬眼,窗外枫树上坐着一个人。修长身体与扭曲的树枝的搭配竟也很有美感;一头过长的黑发没有束起,只是在颈后随意的绑着,暗夜里随风飘扬的张狂。月光不很明亮,只依稀辩得那人有一张瘦长、还颇算年轻的脸,阴影里他的一对银灰色的狭长的眼睛,在月色下轻浅的散发魅惑。
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是在嘲笑——璎珞的包袱里塞了一大堆无用的累赘,却连最基本的伤药都忘了带上。
璎珞失神的捏住药瓶,再抬眼时,人已不在,空留一数红枫如火。
十日后任务归来的璎珞尤对此事念念不忘。儿时的记忆虽已模糊,但那瓷瓶还在,以作为娘亲关怀的证据。而几番搜寻却未在宫中找到这个男人的璎珞,开始有了疑虑,只能找三娘章情情探口音。连日来格外失魂落魄的三娘第一次对她描述了久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父亲”。
他……难道就是……我爹?——璎珞在心里问——那个人,有着和自己一样色素浅淡的眸子。
是他来看望我和娘亲了吗——璎珞这样期望。可母亲的表现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情绪低潮的三娘也不像见到了自己恋慕的人的样子。只有自己一个人见到了他吗?
虽然无法确定,却也不能找人询问,“可能见到父亲”这个秘密,被隐藏在璎珞的心里。也是从那时起,一直怨恨父亲不要自己的璎珞,开始重新猜想爹娘之间的恩怨。
十五岁及笄,也是璎珞成为圣使的重要日子——在这一天,她第三次见到那个人。
他站在远方眺望。脱去了儿时记忆的迷雾,也拨开月夜光辉的迷惑,日光下的他看来不同于前两次的见面,两鬓染上灰白,脸部看来方正了一些,似是成熟、稳重,也沧桑了许多。他站在远处不动的看着,略微露出淡淡的笑,便在涌入璎珞眼帘的人潮里消失了。
“他就是我爹啊!”璎珞无比肯定,但肯定的同时却多了一份迷茫,没有原先以为会有的感动。一切像梦,爹爹的出现和存在都飘渺的难以捉住。直至几个月前目睹了那人由悬崖上坠落的一幕,也好似梦幻一般不真实,所以璎珞才从未为父亲的死而落泪。
既然已睡不着,璎珞干脆从床上坐起。也许是梦见了父亲,她突然急于立即动身,想要在信守庄里做初步探察,尽早找到伍不惊——本来打算先休息一下,让韩氏兄弟对她这个陌生人放松戒备的。
璎珞翻身下床,打开橱柜找出一件深色的男装——
多亏了韩宴余的安排,本来以婢女身份应当睡在白秋原卧房外的穿堂,以应主子的随时吩咐,韩二少却很体贴的让她住在与白、西门两人客房很远的涌泉苑另一头的房子里。这样,璎珞半夜有什么行动也不怕惊动那两个人了。不管韩二少是过度热心,还是对璎珞犹未死心才做次安排,都得要谢谢他。
本来璎珞身上还穿着幽州妓院老鸨给换上的、花枝招展的拽地长裙——这样的穿着要在半夜干见不得人的事太不方便了。于是璎珞托韩二少向别的仆婢们借两套旧衣裳来给她。韩少爷一听立即遣人新买了几件衣裙——韩二少的心意很应该感激,只不过他买的款式和老鸨硬要璎珞穿上的衣服相比,其不便行走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璎珞住的客房的橱柜里余留了一套男仆的衣服,才免其尴尬。
****
玄汐语:
伍爸爸出现了~~伍爸爸出现了~~玄汐也挺喜欢他的,好想把他的事写出来哦~不过时机未到。
伍爸爸其实挺早熟,他生璎珞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年少轻狂嘛~呵呵),他和璎珞第一次相见也就跟白秋原现在差不多大,那之后他的儿子才出生,所以面对虽然是自己女儿却是第一次见到的璎珞,完全不会照顾小孩子的伍爸爸挺糗的——后来他有照顾儿子的经验时这么觉得——所以丢下药瓶子就跑了。
伍爸爸虽然风流债不断,呃……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的经历也蛮凄惨的,以后大概会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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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人们总说:夜路走多了,便会碰到“什么”。
关于这一点,璎珞从未放在心上。倒不是她不信鬼神,或是秉持什么特异思想,只是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夜刺经验的人来说,不用去想那些,也不能去想那些。你可曾听说过,杀人如麻的匪盗还会初一、十五不忘斋戒吃素?
而夜路走多了的璎珞虽不是嗜杀千百的血腥之人,却也不是常记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想她这么些年来为无恋宫铲除异己,夜半多见的不过是上茅厕解手、或睡梦中梦游的“人”,但在这信守庄住下的第一夜,她终于有幸一睹那个“什么”。
本来嘛,梦中莫名其妙的看见了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惊醒便已是心里发毛,而当她蹑手蹑脚的准备溜出涌泉苑时,目睹了一抹白影飘然而去的景象,更着实吓出一身冷汗。
涌泉苑在信守庄内廷偏北。虽是庄子的一小块,却是被矮墙围起,独立成园。璎珞与西门、白秋原所住的客房在苑中一东一西,其与苑外相通的唯有南边的大门,和西墙被琐住的、供仆人进出的小木门。
夜深如墨,是摸黑办事的时候。
璎珞打房里出来,一路不忘警惕行进。走在往门外去的小路上,左右都是茂密的林草的黑影,轻轻摇摆。忽然间,不知是常年夜行的经验所致使她五感极度敏锐,还是单纯的出于没理由的直觉,璎珞只觉一阵冷风灌颈,就迅速一转身没入路旁的草从里。
等她躲定,再探出脑袋一看,本来还在疑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的心,险些停下来——一条白色鬼影正打她眼前晃过去。
那鬼影子移动的速度并不很快,但脚不沾地的漂移,就好象打苑里刮来的一阵阴风吹起的白布,这么向苑外飘走。璎珞瞪大眼,猛抽一口凉气——原来这世上,果真有鬼!
正想着,那鬼影子大概是察觉到璎珞的存在,停住了身子,向璎珞藏身的地方看来。璎珞慌忙缩回脑袋,也不敢去看那鬼长得究竟是如何的吓人,只咬紧了唇蹲在树后。四肢僵直的似乎没有了知觉,耳旁也静得出奇,只有心脏在如鼓的擂动。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它没有走过来吧?
璎珞慌乱的想。可是考虑到对方的“种类”,是即使没有脚步声也很可能下一秒就把那颗发着荧光的青色、吐出长舌的鬼头伸到自己面前的,璎珞直感到胸前憋闷,喘不上气来。
“恩~?原来是猫啊……”那个“什么”开口了,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