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而安柯扑出阿根廷的第三个点球之后，算是为这场点球大战掀起了一个高潮，中国人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在心中幻想：项韬罚进，然后安柯再接再励，扑出第二个，那么第五个的张俊就不用出场了。我们将进入决赛！历史上第一次进入世界杯的决赛！

就是光想一想，都那么的让人激动，何况这个梦想即将变成了现实呢？

项韬深呼吸一口，再猛地吐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中国队第四个出场的球员是项韬，和杨攀一样，他是一个以大力射门为标志的球员，虽然是一个后卫，但却拥有不输于前锋的射门脚法。”

赛亚自然也很清楚项韬的能力，他可是佛罗伦萨后卫里面进球最多的一位，在佛罗伦萨队内射手榜都能排上号的，拥有极强的射门欲望。射门势大力沉，也需要格外小心。

赛亚想起了第一个出场的杨攀，那一脚估计时速有一百四十公里以上了吧？

不！也许更快……

项韬把足球摆好，一向嘻嘻哈哈的他，这个时候也笑不出来，他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声，呼吸声……心跳在越来越快，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日！

项韬猛地摇摇头，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点球而已吗？搞得这么神经兮兮的，看看人家克鲁，多潇洒！

项韬双手拍拍脸，然后等待着主裁判吹哨。

“嘟！”

助跑。

起脚。

射门！

赛亚扑向了右侧，但是他马上发现自己这次又判断错误了——项韬射的是中路！

难道这一次又要被进球了吗？这样球队的处境就更加不利了……真见鬼，为什么自己会认为两个力量型的球员都会选择角度？！妈的！

赛亚觉得自己输了，可是上帝不想让比赛这么早就结束了，他似乎对于保持悬念情有独钟。

“哐！”

项韬大力抽射的足球狠狠砸在了横梁上，然后弹了回来！

“呜——”叹息声、欢呼声混杂在了一起。

“啊呀！竟然没有进！项韬的点球踢在了横梁上！”遗憾，巨大的遗憾。“这样一来……安柯，看你的了！封住阿根廷的射门！”

看着欣喜若狂的阿根廷门将，项韬紧咬嘴唇转身离开禁区。他心里非常痛苦，不过却还有一丝侥幸。幸好自己不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这样还有两次机会，留给安柯和张俊。

安柯迎上回来的项韬，然后一把将他搂住：“小子别哭，只是平局而已。”

“日……谁哭了？”项韬挣扎道。

“咦？你没哭？”张俊松开了项韬，“靠，没哭我搂你干什么，搞得像断臂山一样！”

“fuck!”项韬对张俊伸出了中指。

让张俊这么一搅和，他刚才郁闷的心情也稍微好受一点。

“不过这也像你的风格，就算罚丢了点球也要表现得没心没肺一点。你放心，安柯一定会不负众望，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脚软。”

项韬强作笑容，给了张俊一拳，“没心没肺的是你小子……”

***

安柯并没有扑出来自艾马尔的点球，经验老道的艾马尔骗过了安柯，把足球送进了球门。安柯除了用力一脚踹在门柱上发泄之外，别无他法。

张俊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他笑了：“你们是不是在担心我会很紧张很紧张？”

没人说话，但是从眼神来看，张俊猜得没错。

“难道我要上场了，你们都没有一点表示吗？”张俊张开双臂，和最前面的项韬拥抱了一下。“我射进去，安柯扑出去。相信我们两个人。”

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身向球门走去。

苏菲放在快门上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如果张俊不能踢进去，那么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在安柯的身上。中国队输球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因此，全中国十几亿眼镜都盯着张俊呢，巨大的压力就在张俊头顶。

他能承受得住吗？

张俊一直低着头走路，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办法从中推测出他现在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阿根廷的解说员认为张俊肯定是非常紧张了，否则也不会这么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表情了。而王健翔则持相反的态度，认为这正说明张俊内心沉稳冷静。

视野里面出现了足球，张俊知道自己走到了预定位置。这个时候他抬起头来，却一眼就看到了球门后面那张很熟悉的脸——苏菲正紧张的看着他。

张俊对苏菲笑笑，他可以故弄玄虚让这个世界都跟着他的表情紧张，但是他必须要让苏菲永远感到安心，永远不会为我担忧。

放心吧，我一切良好。刚才我逗他们玩儿呢。

看到张俊温暖的笑容，苏菲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张俊低头走路的样子确实把她吓了一跳。

***

张俊！

赛亚看着自己眼前的对手。超重量级的选手出现了，这才是需要他全神贯注，不拿出百分之二百便无法战胜的对手。

传说他的点球百发百中，从来没有过罚失的记录。还传说他的点球没有定式，完全是想到哪儿打哪儿，根本让研究他的门将们完全抓不住任何规律，无从研究起。

赛亚不相信这是传说，因为他确实研究过张俊的点球录像，最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出来张俊的踢球规律，左下角、右下角、左上角、右上角、中路……都有进球记录，而且都不是一次两次的偶然情况。

世界足坛公认张俊的射术若算天下第二，那么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有如此恐怖的射门精准度，在毫无干扰的点球情况下，指哪儿打哪儿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着张俊把足球摆放好，然后起身后退。赛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尽量降低自己的重心，身体略往前倾，脚尖垫起，小腿在微微发颤。

左？右？中间？上面？下面？

面对张俊这样的射手，门将所有考虑的东西就会非常多，各方面都要考虑到。这样一来也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心理负担。

相反，看看张俊，很冷静自然的表情，没有紧张也没有松懈。只是站在大禁区线上，等待主裁判吹哨。

同时，他的眼镜一直在看着球门右侧的苏菲。

赛亚注意到了张俊的眼神，右侧？难道要射这个方向吗？

“张俊是中国队第五个出场的，点球决战的规则是每队先踢五球，在这五球里面决出胜负。如果不能，则按照每队一球的顺序继续比赛，直到决出最好的胜利者为止。这也是为什么说点球决战是最残酷的原因，只要一球就可能让辛苦了一百二十分钟的球队出局，而且这个出局的运气成分非常大。赛前人们普遍看好的球队未必就能胜利，在这里，运气远大于实力，实力不等于胜利……”

这个点球的准备时间有些稍长，解说员有时间在这里喋喋不休，不过他的解释只能给观众们增加更大的紧张感。因为他说“实力不等于胜利”，张俊的实力毋庸置疑，既然不等于胜利，是否就等于失败呢？

看着紧张兮兮的门将赛亚，张俊突然笑了。

赛亚一愣。

就在此时，哨声响了。

“射门！”

赛亚毫不迟疑的扑向了球门的右侧，自己的左边。这种情况下就是赌博了，看能不能压中。

这一瞬间，赛亚仿佛看到了一幕慢镜头。他身体飞向球门右侧，而足球却径直飞向了球门中央，而且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向球门。

这是非常典型的勺子吊射！

“goooooooooal!!!张俊进球了！第五个出场的他不负众望！！精彩的勺子！！”王健翔和中国球迷们一起欢呼雀跃。

不仅要进你的门，还要用最优雅的方式！

张俊向苏菲的镜头竖起了大拇指，让苏菲拍下自己的形象之后转身离开禁区。

刚刚转身，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马斯切拉诺。

原来他也是第五个啊……

“我们做了三个赛季的队友，偶尔当当对手也不错啊。从小组赛算起，我碰到了不少熟人，这个圈子可真小。”

“我并不希望这场比赛需要通过点球来决出胜负。”

“我也不希望。”马斯切拉诺说。

……

没想到比赛还是被拖到了点球决战这一步。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和马斯切拉诺竟然都是双方最后一个出场的人。天意还是巧合？

马斯切拉诺在佛罗伦萨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相称的老成，张俊总能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杨攀的影子，他们唯一不同的就是国籍和位置而已。

比安奇把他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肯定也是考虑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现在双方暂时4:3，马斯切拉诺只有把这个球射进去才能确保比赛可以继续。

张俊站在原地，等着马斯切拉诺走上来。

马斯切拉诺见本来要往回走的张俊突然停步，就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这种情况下见面总是有些尴尬，可是如果自己突然改变路线避过去，那就更加尴尬了，毕竟两人还要在一个俱乐部共事呢。

只好低头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两人的出场表现倒也惊人的相似，都是低着头走路。

“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是中国队的，而你是阿根廷队的人。别想太多……”在马斯切拉诺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张俊低声用意大利语说道，他确认声音虽小，但是哈维尔一定会听得见。因为现在整个球场鸦雀无声。

马斯切拉诺没有停留一秒，他直接从张俊身边走了过去，非常自然。

而张俊扭头看看在场边紧张不已的比安奇，笑笑也快步走回了自己队中，迎接他的是队友们衷心的称赞。

***

安柯把手套摘下来，用毛巾擦擦手上的汗水。然后再把手套重新戴上，整个过程他做得格外仔细。因为他也很清楚，现在，这双手关系着中国队的命运，得好生照顾。

马斯切拉诺在小心谨慎的摆放足球，点球决战中，这个举动已经成为了所有人都会做的标准动作了——当然，除了什么都不在乎的克鲁·李。

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的安柯这一次没有死死盯住马斯切拉诺，反而仰头望天。

南非的夜空，被球场顶棚灯光照耀着什么都看不见，他渐渐眯起了眼睛。

……

“你给我记住，安柯！曙光的球门只能由你来守！”在下着雨的球场上，杨攀恶狠狠地对他说。那咬牙切齿的深情仿佛安柯是自己的仇敌一样。

“安柯啊，爸妈费尽心思送你出国是为了让你将来留学回来能够有一个不错的前途，你在那边可要好好学习啊。”在临出国的前一晚，妈妈这么语重心长的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我爸妈送我来德国不是来学踢球的，而是为了以后工作好找一点……我可能还要回国。我不可能以足球为生，不像你们，你们几乎从高中开始起就决定了要走职业足球这条路。”在张俊问自己是不是放弃足球的时候，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如此说。

“喂，安柯！你真的不再踢球了吗？”在阿姆斯特丹的车站月台上，张俊追问道。

“以后等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再在一起踢球吧！”直到这一刻，傻瓜都还在装酷。

“如果明天你敢上场，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父亲的咆哮给安柯当头浇下一盘冷水。冰冷冰冷的那种。

但是安柯还是踏上了职业赛场，义无反顾。如今的南非世界杯，父亲一定会和妈妈在一起看自己的比赛，替他担心，为他加油。因为他也是一个标准的球迷啊。

我要用这双手抓住自己的未来。

……

马斯切拉诺终于把足球摆好了，安柯也把目光从天空移了下来。移过远处的马斯切拉诺，移过他脚下的足球，移到自己面前的草皮，最后定格在他平摊的双手上。

不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抓住了，现在应该换个台词了。

我要用这双手抓住我们的未来！

***

何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李永乐罚点球的时候，她可以强忍住不看电视。但是现在，就算她紧张的浑身发抖，却依然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要亲眼看着自己哥哥的表现。

本届世界杯上，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