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端一愣,一呆。
温婉儿也就在这时,猛然撅唇吹响一声哨音。
谁?此人是谁?唐青山看的真切,死在他怀里的,竟然并不是他的四子——唐门唐相逢!
就在这时,唐青山已经感觉地底下有一只手穿插了上来,他甚至已经闻到这只手里握着的利刃味道。
一条青筋愤兀的手臂,直穿插过死尸的躯体,一刀轧进了唐青山的左胸!这一刀,算的极为精确,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血影蝶衣左胸那一处破绽中,入肉至深。
唐青山闷哼一声,百忙之际一拳擂打地面,同时左手拽住握刀的手臂猛烈的一挥。
一条被他震的支离破碎的人影便爆破石板地,洒下一篷血雨飞跌了出去。
一旁的温寒山陡然爆发狂笑道“哈哈哈,你终于还是亲手杀了你的儿子,这才是真的唐相逢,老夫座下的毒人一号,被你割断咽喉的毒人只是一个拿着你儿子暗器的高手而已哈哈哈……老夫终究防着你,所以亲手将他埋在地底下,准备万不得已时候给你致命的偷袭!哈哈哈,当日见你掠夺的血衣,老夫就观测到此衣上的破绽。怎么样?这一刀,老夫算的准不准哈哈哈哈哈哈!”
但温寒山的笑音嘎然而止,伴着温婉儿一声极为尖利的惊叫“爹!小心!”
就在温寒山得意万分之际,那个被少林天痴大师唤作为‘郭满霜’郭大侠的毒人,竟然悄悄潜至他的身后,一把秋风利器,切金削玉般的将他的铠甲剖开一大片。
但见温寒山裸露出来的肌体蓝色盈盈,药汁淋漓且伴随着阵阵恶臭。此时肌体遇光,顿时袅起青烟“滋滋”收缩,瞬息已成一片脱水般的干瘪。
“郭满霜”犹自不停剑,剑剑撕风,削落铠甲片片。
温寒山顿时显得无比痛苦,抱头尖叫,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温婉儿恰逢此时腰肢一扭,人如疾风闪过,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直插进了毒人背脊,愤然发问“你?你不是毒人!不是郭满霜!你?你是谁?”
“婉……儿……”
“郭满霜”身子一挫,僵直了躯体,背对着温婉儿的他,慢慢扒下面上的黑巾。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温姑娘,这位被老衲喊作为郭大侠的毒人,便是尊夫——别离大侠!”端坐在地的少林天痴大师缓缓的摇着头,一口一声‘阿弥陀佛’“老衲此行,与七大名门结帮结盟,皆乃尊夫一手促办,用以抗衡毒人王这次意图颠覆整个江湖的野心。”
黑巾落,人影,轻轻唤着她的昵称默默然的回头——虽然他脸上的疤痕错综,可此时呈现出来的那种温柔儒雅,却是温婉儿再也熟悉不过的。这张毁了容的面孔,丑陋不堪,渐渐在她眼前幻变模糊,可她仍然觉察到疤痕下面清俊淡雅的本色,和她胸臆中深深藏着的相呼应。
温婉儿突然静了,好像她的心已经沉入湖底不现波澜,好像此刻所有的声息一咕脑全给风刮跑了。唯一在她耳边萦绕的便是那一声声久违了的‘婉儿……婉儿’真切呼唤与她泪水滑落之声息。
“婉儿……别离并没有真的舍得离开你……别离一直守候在你身边的……”
模糊的人脸轻轻在她耳边喃喃,却用真切的手,触弹飞她的泪。
“相公”!终于,温婉儿裂开心扉悲啼着,一把紧紧搂住唐别离,可她无意之间却看见父亲温寒山高高扬起的手掌。
轻轻的一笑,好比第一次相见时那般的腼腆。温婉儿猛然将身型一扭。
“蓬”的巨响,温寒山一掌结结实实打在温婉儿的背部,将两条紧紧拥抱的人影拍飞了出去。
“婉儿!”温寒山惨叫。
“别离!我的儿!”唐青山目眦尽裂。
“婉儿……是我暗自在破坏你的谋策……婉儿……你……怎么样?”
“别离。”轻轻的一声叹,温婉儿咳出一口血,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细语如游丝“婉儿不怪你……有你一直陪伴在婉儿身边……婉儿感觉好幸福了……可……为啥这幸福……来的这般……的晚……婉儿好……好不……甘心……”
“扑通”,两人乘着掌力,在空中滑过一道悲伤的轨迹,重重摔跌在一起。唐青山转眼奔袭过来,却见儿子儿媳依旧紧紧相拥,但他一见之下便知两人所受之伤的猛烈。
“爹!”唐别离虚弱的将头靠在温婉儿的肩膀上,指指地上的秋风剑说道“你在长江之上…………中毒后……我……替你解毒一再请你……罢手……为何……为何……你不肯听别离……话……”
唐青山猛然一窒,几欲栽倒。却听唐别离依旧断断续续的喃语“我……放跑了……郭满霜……自己刮花了脸模仿他偷偷顶替,为的就是查找毒人的解法……如今终于做到了……这一帮的毒人都……服过我的解药……过一个时辰……便会……便会恢复如常人……可惜我始终没有……机会将四弟和岳父大人……的药力解去……岳父大人……炼成毒人王……已经……已经渡过万毒反啮之关,但也……必死无疑……如……如……不是时势逼人……别离自遂他自生自灭……可一切终不能如别离的愿呐……他的罩门……便是,便是不能见光……秋风剑是利器……可破他铠甲破他罩门……”猛的,唐别离接连喷出几口鲜血,胸膛起伏不定,强自挣扎着拽住了唐青山一片衣脚说话“爹……唐门毁了……大哥二哥死了……四弟又亲手死在你的手里……就是……绣花……四箭和金甲……也……也……”
“不要说了,别离!别离!”唐青山脚步蹒跚,一摇一摆着晃动。
“我和婉儿……也快死了……只是不能再看见小五……一面……爹……别离想……问问……您……这……这都是谁……之过?”唐别离眼光虚虚,不停缠绕在他父亲身上,揪心的问他。
“啊!”唐青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掩面痛啸,片刻后贴地一捞秋风宝剑,人若疯狂般的大叫嘶吼“温寒山你这老匹夫,老夫定要亲手拿你性命替吾儿报仇。”
人如箭,顿时对着温寒山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天地竟然滑过一丝衣袂擦风声息。一尾血翼,高吊着一人,御风飘来。
【第十一卷】江湖寂寞 第一百零四章烟消云散
“半面小心了。”唐五血翼一震,全身一折,两人瞬息滑翔而下。
“血影蝶衣!”刚刚看的目瞪口呆的五风坞群豪又见异常状况,顿时爆发一声齐整整的呼喊。
只有义军一行,识的是唐五到来。
雷老虎在人群中更是大声呼唤“兄弟,令尊令堂也在此,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下去,一阵伤楚涌上心头,堵塞喉管。
唐五刚刚落定,便已发觉两个相携相拥的人正慢慢倒下,却朝着他绽露无尽欢颜。他的心,“呼呼”狂跳不已,他不用看仔细,也感觉的出这两个人是谁,一股强烈的情绪瞬间袭来!
“爹!娘!”
唐五心肝俱裂,竟然忘记呼展血衣,而是一路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扑通跪倒在他们身边。
半面业已看清形势,微微摇头中掠飞了过去,团膝座下,双掌直贴在唐别离夫妇背后,两股暖流催发,顿时重新又唤苏醒两人。
“小五!”温婉儿眼前一亮。尚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她,却见爱子和夫郎尽在眼前,不禁满脸欢悦红潮泛滥,无比激动中一把拉住唐五的手道“老天呐!真是有眼呐,让妾身一家终于团聚了。”话语一阵哽咽,泪花朵朵泛滥。
唐别离也精神一震,搂着妻子温婉儿笑看着唐五,却也泪流不止。
唐五此时已经是心如刀割。万想不到昨日之别,却将要错过今生。他痛入心扉的朝着半面叫道“半面快住手,小五父母已入弥留之际,借助你的内力只是回光返照啊,快!快将鬼医前辈的救命药丸喂他俩吃呀。”
但却见半面一个劲的摇头,其声也哀“没用的,主人,就是大罗金仙的金丹也救不了你爹娘了。”
“谢谢这位大侠,千万请别撒手,就让别离夫妇和爱子作别吧。”唐别离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抚摸着唐五的面颊,却哽咽着一时难以示言,倒是温婉儿仰望丈夫一眼,轻轻巧巧的对着丈夫说道“相公,你看,小五真是愈发像你了。”蓦然却又伸手将唐五凌乱的衣领子梳理整齐,启口细细叮咛着“小五,天寒地冻的,要当心着凉……为娘这些时日做的一切,愧对你们父子……但为娘要走了,为娘知道你会原谅为娘的是嘛……小五,你,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娘……”唐五一时痛的几乎直不起腰来。看着母亲满噙着泪水的笑靥,他哭的就像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娃儿“别走啊娘!小五才刚刚找到你啊……小五也从来不曾怪过娘的……娘,你和爹要挺住,小五手中尚有医娘的医术,一定可以救你的一定!”
“唉,小五你天性柔弱多情,为娘真还舍不得去,可惜……可惜为娘没有这个福气。”温婉儿已是出气的多,入气的少,看着爱子,眼中皆是不舍的光。
唐五此时早已抖出鬼医严妹子相赠的医术,哆嗦着嘴唇不厌其烦着唠叨“有的有的……一定有的……医娘前辈医术高深,小五一定可以救活爹娘的……有的……有的……”
他慌乱的找,页页素笺上纷洒下点点血渍,直看的背后的鬼奴半面一个劲的摇头。
“五儿,住手。”唐别离双眼迷蒙,语音万般悲怆的打断唐五的举动“孩子,你已经长大了……不管爹和娘在不在你身边,你也要记住你是唐门最出色的侠少……这样,才能让爹走的了无牵挂。”唐别离勾曲着食指,刮去唐五面颊上的泪,却涂抹出了一条醒目的血痕。他捏捏他的下巴,怜爱不舍着呓语“都这么大一个男人了,怎么能哭成这样?”
“你不也是一样。”温婉儿先擦干眼角,随着鬼奴半面一股强大的内力撑起了她万分疲惫的躯体,她柔柔着接口道“都不要哭了,我都不哭了你们父子看都哭成啥了?今天是我们一家子团聚的日子,应该好好高兴才对。”
“是,你娘说的有理。”唐别离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已经拖长了血涎,腾出手来指着远处对唐五道“小五,那是你爷爷和外公……我想,你也应该过去见见他俩,不管他们做了啥但他们对你,却是真心的……另外爹娘也知道你已练成不世神功,爹娘也想看看小五现在的武学造诣,到底有多深。去呀……快去啊。”
“不,孩儿要陪着你们,孩儿不会放手让你们就这样去的。”唐五不舍,牵扯着他俩的手不肯放开。他知道,这一松手,他将再也无法牵扯住他们的任何。
“孩子,听爹娘的话。”温婉儿轻轻推桑着他道“晚了,他们也不会再见到你了。快去!”
犹豫再三,就在唐别离夫妻一再执着的眼光中,唐五猛然狂啸“爹!娘!”绝厉的吼声震的天地“嗡嗡”欲裂。他血翅一震,倒过身子来飙游了出去。
那边,唐青山和温寒山激战正酣。
温寒山的一身铠甲,在唐青山的秋风剑下面,削的所剩无几了。浑身裸露出来的肌体上青烟不断,“滋滋”响息不停,但他依旧强自撑着不倒。这濒临死亡的最后一战,倒是激发出他所有的潜能来,每一掌挥出,腥风阵阵罡力四旋。
唐青山虽然依仗着手中利器和血衣护体,但他四子唐相逢的那一刀,已经深深刺穿了他的心脏,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也是强弩之末了,所以他索性放开手脚,将自己学自血衣上录载的神功,佐以数以千计的暗器,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剑气扫过,树断石裂;铁掌所至,尘土漫天;暗器如星夜流火,纷纷扰空;毒烟飘散开了,所及青草闲花皆衰败枯萎——两人,这一战,竟然战了个不分胜负。
唐五猝然翩身闪入。
他大怒!
他大哀!
他大伤!
他大怒大哀大伤中大喝“你们!给!我!住!手!”
剑光一闪,斜斜刺过来!唐五横立两老中间,低头出手,两指结环深深一扣,拿捏秋风剑七寸,但见指尖突节,青筋愤暴,秋风剑顿时寸寸碎裂。唐五单臂一勾一甩,唐青山猛觉眼前一花,腰际已遭重力抨击,立刻失却了稳心,重重仰天跌倒在唐五脚边。
那边,猎猎风息锤来!唐五猛一甩头,赤发飞扬血眼通红,狠狠瞪了外公一眼。就在温寒山微微一窒时刻,他的左手支张掌印,翻天作势,就在温寒山的毒掌袭来之际,他的翻天血掌印陡出半尺,隔空重重的遭遇那一掌,但见强强遭遇,空中激起一阵波纹,而温寒山心头宛若遭到重锤擂过,一时间,胸中血气翻涌如巨浪滔天万器轰鸣,踉跄再三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伏地滚作一团。
“小五!”两老看清来人,悲喜之余震颤惊喝“好厉害!”
“爷爷!外公!”唐五伫然猝立,面色凄清,冷然发问“有小五在,今生今世,敢问你们争得了第一吗?”
温寒山一愣,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肌体却在这时“滋滋”响息更盛,青烟一片中愈发萎缩了。随着地面上的水渍摊开,他已慢慢腐化消融,只留下一声长叹飘悠“好外甥……只有你,是外公今生唯一的欣慰!”
“唉……一己私欲,害人害己哇!”唐青山猛然一把拔出左胸的刀,鲜血顿时如决提的江洪,迸发出三尺高,他大叫三声“悔!悔!悔!孩子,保重!”
唐五膝一软,跪倒两老尸首中,泪眼朦胧着回首,却见父母笑语相含,相拥而卧。
五风坞的寺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