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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变调的开始

1.心中的黑洞

眼看我即将成年了，但是回首望望，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体验过那些所谓的花季雨季，也许是因为我长久以来是过着苦闷的日子。

无聊间，我向朋友倾诉了一番。对方很干脆的回答我，说我心里有个黑洞。

很自然的，我的大脑把它延伸了一下。

所谓黑洞似乎是说宇宙间某行星爆炸，然后形成黑洞，引力极强，乱吸东西，越吸越大。永远填不满，永远存在的神秘，到底那黑洞的彼岸是什么，我很想一探究竟。

而我那位朋友说我的心里有个黑洞，乍一听似乎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这是不容我抵赖的事实。

我的心里的确有个黑洞，填不满的黑洞，无限扩张的黑洞。

不用细想，我也知道了这是因为我的童年，我成长的经历所致。也更是因为我太敏感吧。

在我敏感的世界里，我所经历的一切让我感受了太多太多，黑洞也在不知不觉间似无忌惮的扩张开来。

2.伴随着迷信的开始

迷信是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的东西。

我和我的母亲在迷信世界中两个比较极端的日子中分别出生。这样看来我们二人应该是距离很大的人。但偏偏我们是母女，所以命运连在了一起，彼此谁也无法挣脱。

我的母亲出生在极不祥的日子。阴历三月十五，阳历四月五。

而我出生在极吉利的日子。阴历八月二十六，阳历十月十八。

所谓的吉祥与不吉祥，是看出生的日子双数多还是单数多。因为好事总成双。

母亲的阴历日子都是单数，阳历偏偏又是死人的纪念日。所以被称为极为不吉利。这让她本人很懊恼。

而我，不管怎么看，都是双数，母亲也是引以为豪。按理说应该是幸运一生的我，却并没有因此而快乐生活。

如果按照迷信的说法，就是母亲把我的好运冲掉了。

而以我的理论来讲，物极必反。上帝不会如此偏爱一人，所以他赐给我的母亲予不幸，予我极幸。因此我与母亲是紧密不可分割的。

3.消失在雪中的背影

小孩子有一种通病，叫做赖妈妈。意思就是总是喜欢赖着母亲。

我也有小孩子的时候，所以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妈妈。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太多这种机会。因为妈妈去了北京闯天下，而我被寄养在外公外婆的身边。

小时候的我，很容易生病，尤其是冬天。可能是因为延边的冬天真的太冷了，毕竟属于东北。十一月还没到已经下起了雪，气温更是急剧下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所以，整个冬天，我几乎是喝中药度过的。

母亲去了北京之后，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每当母亲回来的时候，我都非常地开心，尽管我在受着病痛的折磨。

到了四岁那年，也许是心智提高了不少，我对于母亲每年只能回来陪我短短几天，开始感到不满。所以多次想要阻止母亲离开，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因为母亲离开时，我还在梦里。

那一年，又在下着大雪。地上早已堆上了厚厚的积雪，天下依然无止尽的下着绒毛般大小的雪花。

当我清醒时，母亲已不再身边。慌张的我，拖着带病的身体跑了出了。在不远的前方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妈妈，别走，妈妈！]我冲着那远去的背影大喊道，想要冲上去抱住她，可是，积雪太厚了，瘦小的我又怎么跑的动。我只能不停的，用最大的声音哭喊着，只希望能够留住即将离去的母亲。

母亲听到了我的声音，回头望了望我，摆摆手，[快回去吧，等妈妈赚钱回来给你买喔喔糖！]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听着母亲有点哽咽的声音，但这母亲渐渐消失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泪水早已冻成了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酸，很难受，可能也是生病的缘故，好像喘不上气一样，想要大喊妈妈，可就是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再一次的充满了眼眶，留下来……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寂寞的感觉的第一次深刻的刻印在心中，再也挥之不去。直到现在，偶尔也会做着这个让人失落之极却又无法挽回的梦。

4.一百元钞票

母亲在北京拼了几年，终于，她有了自己的生意，而且赚的很多。是在鼓浪屿开了一家歌厅。歌厅在多数人眼里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只要没有做犯法的事情，不就可以问心无愧了？所以我并不因为母亲开歌厅，而感到丢脸。当然，也没有因此而自豪。

开了歌厅那一年，我正好五岁了。外婆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要带我去北京找妈妈。当时的我哪会管外婆有什么私心，一听可以去找妈妈，自然是万分欣喜的答应了。

我们坐着软卧，经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来到北京这个有妈妈的地方。大城市就是大城市，虽然延边也是个市，但只有北京一个朝阳区那么大。初来北京的我，很是兴奋，毕竟是小孩子嘛。就算是大人，也会免不了新奇。

经过多方的打听，终于，我们来到了妈妈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四合院，砖砌的平房，除了没有火炕，在我看来，和老家的没有什么区别。进去之后，妈妈并不在。

一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妈妈了，我就激动万分。看着屋子里充满妈妈味道的家具，我就兴奋不已。

这时外婆对我说，[你以后就在北京和妈妈住好不好？]

我自然是使尽的点头，高兴地说太好了。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用跟妈妈分开了，可以天天看到妈妈了。上次那件事也就跑到了脑后，心里的疙瘩也就没有了。高兴的我，等着妈妈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这时妈妈似乎有些匆忙的回来了。惊异的看着我们，当时我也以为那是惊喜。

[妈！你们怎么来了！]母亲很大声地说道。至今想起来，我更加确定，那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和更多的谴责。

外婆站了起来，和母亲说刚才和我商量的事情。而我只记得一句话，那一句话足足的在我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不可能！我这边事业刚起步，哪有时间带孩子，还不够给我添乱的。我不是每个月给你寄钱了嘛！快，把她带回去！]

看着妈妈一连的慷慨激昂，听着那一句句像冰锥子的话，我愣住了。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妈妈说我是麻烦？添乱？

妈妈看了看我有些呆滞的脸，然后从腰包里面掏出了一百元大钞，递给我。

我慢慢的低下头，看了看像新的一样，保存很好的一百元，没有反应过来。

[拿去，妈妈没时间看着你。你跟姥姥回去，拿着这钱买点吃的。妈就不送你们了，一会儿还有事情……]

默默地，我接过了钱，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图案。想说什么，但是努了努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打开了门要走。

看到妈妈又要离开的背影，我再也不能够忍受了。似乎是把憋了一年的怨都发泄了出来。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疯狂的哭喊着，像是发疯一样，把手里的那一百元的钞票撕成了碎片，扔向了那个令我伤心的母亲，似乎想要用这已毫无价值的纸片压垮她，向她泄愤。

母亲冷漠的看着我，指着那一地的碎片说，[捡起来。]

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我用这带有仇恨的眼光，尽力的想把呜咽声止住，紧抿着嘴盯着母亲，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似乎是停止了一般，外面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但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半点声音。

[随便你吧，跟你那个老爹一个样。]说完，母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静止的时间再一次的运转，每个人开始有了动作。看热闹的纷纷散开，又或者想进来安慰我。但看到我默不作声，摸摸鼻子又都走了。

而我看着外婆一面嘟囔着什么，一面捡着地上的碎片，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跟你那个老爹一个样。]

5.幼小的心灵在想些什么

纯真的小孩子不会考虑钱到底意味着什么。在他们眼里自然也不会看重这些。

他们看重的只有自己的父母是否宠爱着自己。

一直渴望着母亲的怀抱，渴望着与母亲相见的我，就像《仙女的羽衣》里面那个男子一样，想去见自己的妻子，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怀着满腔的思念。

我喜欢童话故事中那些虚幻却又纯纯的感情。《仙女的羽衣》是那时候我最爱看的故事。但是我并不喜欢它的结局。因为结局是最后那深情的男子因为一点过失而永远只能与妻子分离。每当看到这里，我都害怕起来，我不愿意与我的母亲永远的分离。尽管我深感自己的经历与这男子相像，但是我不愿承认自己是他。

而母亲对于我的来访，却不向仙女般那样惊喜而又珍惜，反而对于此感到万分的愤然。

那时的我又怎么会理解母亲呢？而母亲会什么不能以成人的成熟来对待幼小的我呢？母亲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一直在给与我折磨呢？

人类之间就是这样。所谓的三岁一小沟，六岁一大沟，都是因为不同年龄层次的人不能以自己的成熟态度去与对方相处。反而是把自己这个年龄层次的想法强加于人，造成双方的不谅解。

而孩子与父母之间的间隙，更是因为那些种种的无心之过。大人们或许可以原谅孩子，但是孩子，尤其是小孩子，对于大人的过错，却往往会忌恨一辈子。同样也会在孩子成长中一直留着阴影。

我就是典型的例子。可以说自己不怨恨当年父母的无心之过嘛？可以完全的谅解父母当年的冷言冷语嘛？就算可以不在乎，但是心中的阴影多少也会存在的。而我又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所以更是影响甚大。

虽然依然深爱的母亲，但是却又添了一份怨恨。带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在半年之后，我拖着一米多高的兔子绒毛玩具下了火车，与母亲终于生活在了一起。

6.与父亲的见面

终于如愿以偿，我与母亲一起住在了北京。那时的我真的很开心，每天笑呵呵的，表妹说我像个傻子。我也这么想。

但是其实，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我的爸爸呢？为什么我对爸爸没有什么印象呢？

因此，随着一个愿望的满足，我又开始企盼有着父亲的疼爱。

小孩子的愿望容易满足，却又是源源不断地出现。但这些愿望却又是很理所当然的，一点也不会过分。

也许上天是眷顾着我的。就在我想要体验父爱的时候，妈妈告诉我父亲会来北京看我的。

惊喜不断的来，我开心地就要飞上天了，一天天数着那即将到来的日子。终于被我盼到了。

去了火车站，我不安的又怀着满心的期待不时地张望站台。就在这时，有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也许是天性相通，虽然之前我对于爸爸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此时，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爸爸，飞一样的跑了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爸爸同样是笑眯眯的抱着我，又是亲又是搂。

[爸爸会住在宾馆里。]

当我问起爸爸住哪里时，得到这个答案。对于此，我很是不满，却又无从表示。最后在我的赖皮下，妈妈同意我与爸爸住一晚。

那天，我过得很开心。白天和爸爸妈妈一起逛了商场，还买了最新款的培乐多，花了一百多呢。晚上睡觉前，爸爸给我讲灰姑娘的故事……

[爸爸呢？]

朦朦胧胧的，外面已经天亮了。我看看了旁边的床，却没有爸爸的身影，便问了问刚刚进来的母亲。

[他回去了。]

[什么？怎么会！爸爸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是要住在一起的吗？]

我很是不理解的大声问道。

[他这次来只是为了跟妈妈要钱！他欠了一屁股赌债！]

[胡说！妈妈骗人！爸爸是来看我的！是妈妈把爸爸撵走了！还我爸爸！还我爸爸！]

说着，我便哇的一声，大声哭闹了起来。

妈妈看着我，很无奈，语气中又多了一份悲伤。

[乖，别哭了。那人这次来就是来要钱的。威胁妈妈不给钱就把你带走。火车票钱都是妈妈掏的，]

[胡说！爸爸昨天还给我买了培乐多呢！你骗人！]

[那钱你以为你爸会有嘛？那也是妈妈昨天给他的钱，让他哄你开心！]

……

空气就像凝结了一半，沉默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过了好一阵子，妈妈用悲伤的语气对我讲了我那父亲的光辉历史。

原来我之所以不会记得父亲的样貌，是因为家人们把我保护了起来。

为什么要防范亲生父亲呢？

因为当年两人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