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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妖红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惊不小,立刻拔出佩剑抵住她,沉声喝,“你怎么在这里?平将军也在这里?”

“你怎么这个模样?”唐流关心的却是这个,又问,“是否骠骑庄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长青冷冷地、怀疑地看她,“唐姑娘,你到底是敌是友?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下山?莫非……”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问,突然眼中一亮,逼过来用剑横在她上颈,喝:“我早知你不妥,你是朝廷的走狗吧。”

“什么?”唐流听得摸不到头脑,颈上却凉刮刮的,她怒气又涌上来,索性冷笑,“不错,我就是朝廷的人,所以三番五次与你们过不去,长青,既然你这么谨慎,在我上次自投罗网时就该一剑结果我,现在再杀人灭口是不是太晚了些?”

她口气强硬,长青倒没了主意,疑惑地盯住她,犹豫,“那为何你今日出现在这里?偏偏在骠骑庄出事后才下山,你敢说你当真什么事也不知道。”

他声音急急,动作宛如困兽,唐流奇怪地看他急躁怪异的模样,不由皱眉,“长青,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就算是怀疑我,认定我有罪,也总该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你敢说你不知道骠骑庄欲刺杀齐王的行动?”长青喝,“你原本是齐王小妾,说什么犯了罪打入骠骑庄,又故意与平将军演出这场戏来,我看你本来就是个奸细。”

他越说越怒,略一用力,剑将她颈上划出一条血痕。

“你们要杀齐王?”唐流吃惊,愣住,半天,问,“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你还演戏!”他更怒,握剑的手也在颤抖,“如今骠骑庄已全军覆没,死的死,被捉的捉,罗庄主也被朝廷关押,而你居然还在我面前演戏!”

唐流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这是在气头上,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长青根本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你仍是齐王的妾吧。”他咬牙切齿,“他看重你吗?也许你会是一个好筹码。”

听到这里唐流再忍不住,才要开口反驳,然他已一掌击在她颈上,眼前一黑,于最后的清醒中,她想:这个人真是疯了。

或者,在父亲死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诡异妖魅,什么人都发狂,什么事都是乱的。

这是她再次醒过来时的念头,除了这句话她想不到任何具体的事情,只觉得自己正躺在泥泞的地上,冰冷透骨,耳旁有噪杂人声,仿佛是在大声吵嘴。

在地上费了好长的时间,唐流才能听明白内容,原来并没有人在吵架,是长青在问某人一些问题。

她想转动头颈,略一动便痛得发晕,终于她看到说话的人,一个肮脏邋遢的老妇人坐在一只沸水滚滚的大锅前,她的声音像是刀刮过钢锅,吱吱咯咯尖利到刺耳。

长青问:“你真看不到胜算?我能否救到我想要救的人?”

老妇人道:“胜又怎么样,人死了就什么也不能胜了。”

长青说:“你是说我救不到他?”

老妇人说:“怎么才算是救得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他们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乱,长青终于不耐烦,“我先出去一下,你帮我把人看紧。”

他走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沸水汩汩地,同时散出一阵恶心的潮臭味,唐流头更晕,不自禁地呻吟出声。

“你醒啦。”老妇人“嘿嘿”地笑,用碗盛了东西来喂她,“喝一口。”

碗里的汤颜色惨碧,很毒辣的一种混浊,唐流被她捏着喉咙硬灌进去几口,半途中她咽住,咳得几乎不能呼吸。

老妇人根本不在乎,把余下的半碗汤重新倒入大锅里。

“咳咳就好啦。”她继续用那种刮金剥铁的声音说,“坐起来吧,你这么弱,再躺在地上会断气的。”

唐流知道她说得不假,冬天里寒气侵体,迟早会落下恶疾,于是她挣扎着在地上坐起来。双手早被缚在后背,她打量四周,是间破烂到不能再破烂的草棚,几件污垢厚得看不清原色的家具,一切都是暧昧的暗灰色,还伴着鼻尖的恶臭,她干呕起来。

“别吐呀。”老妇人说,“吐了我还得喂你,多累!”

一想到刚才那碗恶心恶肺的汤,唐流立刻勉强克制住自己,不把肚里的东西吐出来,她奋力地咻咻喘气。

“乖,好孩子。”那老妇人“咯咯”地笑,自己又盛了碗汤咕咕地喝下去,末了咂咂嘴,仿佛有多享受似的。

“你不会是个有钱人的小姐吧。”她突然问,“把脸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唐流抬头向她,真是个极其年老的妇人了,满额皱纹,长发胡乱纠结扎成一束,看来有许多日不曾清洗过,只她一双眼睛仍是晶亮锐利。

“啧啧啧。”老妇人摇头咂舌,“原来是这个命。”

“什么?”唐流没听明白,问。

“小姑娘,别再拼命啦,都错啦。”她摇头叹,又去关心自己的那锅汤,用一把长柄勺子慢慢地搅,“都错啦!”

唐流被她念叨得心头发寒,问:“老妈妈你是在说我吗?”

可老妇人不再理她,嘴里咕咕地不知说什么,唐流是一句也听不懂了。

又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长青才回来,他看上去更疲惫不堪,眼里全是红丝。

“没有找到吧。”老妇人看他一眼,“嘻嘻”地笑,“你不会欠我钱吧?”

长青哼一声,从袋中摸出一串铜钱,丁丁当当丢在她面前。

老妇人立刻上去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一枚枚看仔细了,才用一块同样污秽的手帕包住,塞到腰间。

“不够呢,小伙子。”她提醒他,“这些是不够的。”

“我知道。剩下的以后再给你,只要你先回答我问的话。”长青愤愤道,“你不许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个方向?”

“朝南。”老妇人想也不想。

“他现在还活着吗?”

“没死。”

“我是否能与他联系上?”

“不能。”老妇人眯了眼,看他,狡黠地笑,“小伙子,你福气不错的。”

原来他是来占卜的。

唐流突然明白,不由大皱眉头,长青疯得比她想的更厉害,他竟然相信一个半癫狂的老太婆的话,出钱算命来了。

心里想着,脸上已露出不屑神色,老妇人看到了,咯咯笑起来,“小姑娘看不起我呢。”

长青转头喝她,“老实呆在这里不许动,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办,我自然不会杀你,日后我会让你再见到齐王。”

唐流叹:“长青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会,好好睡一觉,也许等你真正清醒了,才能把所有事情弄明白,你现在这样只会把一切弄得越来越糟。”

“不用你管。”他瞪她。

老妇人突然在一旁大笑起来,声音更加难听,长青与唐流都皱了眉转头避开。

长青想了想,从腰里摸出一柄凤钗来,黄澄澄的似乎有一两左右,在老妇人面前晃一晃,后者立刻止了笑。

“阿婆,我要出去两天,你帮我看牢她,等我回来,这柄钗子就是你的了。”他说。

“好的。”老妇人一口答应,“只有两天。”

“一言为定。”他取了碗在汤锅里盛了食物吃起来。

放了碗,他过来把唐流重新缚紧,拴在草棚中的一根柱子上。

“每天喂她些食物,不要解开她。这女人狡猾得很,还会武功。”他关照老妇人。

“嘻嘻。”老妇人笑,看了眼唐流,“小姑娘不狡猾的,她跟你一样傻。”

唐流篇 十三

长青这一去便是十天,唐流便被束在草棚里十天,手腕上的肌肤被麻绳磨出血来,老妇人找出一种草药,含在口里嚼碎了吐到她的伤口上。

“我不想替你解开绳子,”偶尔,她瞟着唐流,嘻嘻地笑,“不是怕你会跑,而是怕麻烦。”

于是她们整日面面相对,唐流看她在锅里煮吃一种深绿色的野菜,味涩而微苦,纯粹只是为了裹腹,几天下来,连带唐流的脸上也有菜色,恹恹地没有力气。

不断有人来草棚算命,他们唤她‘阿婆’。

“阿婆,我男人是不是就要回家了?”

“阿婆,我儿子做生意不顺,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阿婆,我女儿嫁的那户人家为啥总不肯好好待她?”

“阿婆……”

唐流看她一一作答,不过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换回几个铜板,有时也会是枚银发夹。

久而久之,唐流也觉得似乎可以问她几句话,反正闲着也是无事,终于,有一天,她问:“长青还有多久才会回来?”

“还有六天。”阿婆低着头说。

如此肯定?唐流半信半疑,视线穿过破烂的草棚壁,窗外方寸里的阴暗天色,同样也是混沌莫辩。

希望他回来时能够把一切想清楚,她在心里默默地念。想了几日,她终于察出些事情的眉目,想来骠骑庄要杀齐王反被诛了全庄,只是这事之前有征兆,齐王似乎早已明白他们的计划,那些天里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地两地探究,到底还是一场空。

“咣当”,阿婆在地上撒了几枚铜钱,她向来爱财如命,可撒了这些钱后,不捡,只仔细地瞧个不停。

“放心,他没事的。”慢慢地她还是捡起了钱,脸上沉吟,这一刻倒真有几分神算的架式。

“你这么肯定?”唐流忍不住道,“阿婆如果你真是算得来命,为什么不替自己算一算?至少你可以天天吃肉汤了。”

“你知道什么。”阿婆冷冷地,用她那刮铁的声音反驳她,“我这人天生不能有好命,吃糠咽菜住草屋,如果真吃上肉住砖墙了,我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又来了,这几天唐流听惯了她疯疯癫癫的话,阿婆不过是个草野村妇,如同其他村里占卜混饭的女人一样,半巫半鬼,却总要把自己装作成仙。

唐流淡淡地转过头,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嗞——”,阿婆把一束颜色灰暗的短香丢在火炭上,烧得草棚里一室混浊怪香。

唐流皱眉。

“呵呵呵……”阿婆笑,“小姑娘,闻不惯吧?这可是召魂香,我也只试过三次而已。”

“召魂香?”唐流苦笑,眼看她自得其乐,仿佛果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小姑娘,想开些吧。”阿婆说,眯起眼盯住火堆,“都是错的呢。”

唐流史觉得腹中空空,这几日她只得几碗半咸不淡的野菜汤,哪里有力气多话。

“你看,这些来问我算命的女人,哪一个是为自己?全是为了男人儿女,小姑娘,世人都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但蠢得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阿婆取了树枝拨炭,末了,自己一口吹熄,“比如小姑娘你吧,还有那个送你来的男人,做多错多,全部都是瞎忙乎哩。”

几天下来,唐流早听惯了她的口气,也不当真,只淡淡一笑。

“不相信?小姑娘,你的命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费心劳碌,可不算是条好命。”

“不错。”唐流说,“这话早有人说过。”

“那人有没有告诉你,你一落地就注定身世奇突,无亲无友多灾多难?”

“那倒没有。”唐流苦笑,这位阿婆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靠嘴吃饭的大约都是如此,定要说得惊天动地让人胆战心寒不可。

“嘿,不是没看出就是不敢说,小姑娘,若不是碰到我,谁会告诉你这种事情。”

“照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唐流奇怪,“如果真像你所说,我命该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去改变?阿婆,是否算命只能做到知命?难道你真有办法去颠覆人的命运?”

“嘿,别套我的话。”阿婆笑,牙是缺的,似口里有几口深洞,“吃算命这碗饭已经注定要遭天谴,再告诉你化解的办法,你岂不是咒我天打雷霹,别问我,小姑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颠颠地去棚外找草药,把唐流一个人弃之不管,锅里沸着,汩汩冒出热气。

唐流渐渐渴睡,便把头倚在柱子上,半梦半醒里似乎看到父亲,满面涕泪,“唐流呀,爹爹对不起你。”

在梦里她也哭,白天流不出的眼泪一骨脑儿全部涌出:“爹爹,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唐流呀,对不起,全是怪我害了你。”

可是唐流觉得热气难挡,父亲的面孔在火焰后渐渐消失,睁开眼她只见满目红光,阿婆煮汤的火星引燃了棚里枯草。

“救命!”她叫,急急挣扎,但双手犹被绑在柱子上,左右挪移逃避不开。

阿婆于此时走到棚口,看到大火也吓得呆住。

“快给我松绑!”唐流叫,但她被火海阻住,哪里近得过来。

蠕动中唐流衣角已着了火,一路蔓延而上,灼到肌肤,痛不可挡。

她只得拼命咬了牙,蜷起脚,将背后缚手的麻绳凑到燃烧的衣角上。

这麻绳是浸了油捻编而成,一着火呲呲地焦了一片。然而火舌同时舔到她的手背,唐流痛得几乎要甩手大叫。

可她到底使劲忍住,好不容易将绳子挣开,双手已是血肉模糊,足上也烧焦了大片,人在最末路时会有不自知的求生意识,她蹲下去,缩起头脸屈身成元宝形状,奋力向门外滚出去。

痛、灼烫、滚热……原来人肉遇到了火也会起油,自己居然听得到“嗤嗤”的声音。

草棚里本来空间狭小,这一路滚出去不过是一瞬间的动作,棚外早拥满了人群,见一只火球穿出来,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