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黑衣人单手一扬,一粒细小的石子击中精舍的窗棂。
精舍内的少年翻身坐起,迅速地穿好衣服。
一地银辉。远处黑衣人径自掠上桥头。
少年暗自提气,轻鸿般掠起,姿势虽不优美,却端的迅疾无比。
黑衣人心头微诧。
小豆正待掠出城主府,忽然闻听轩阁中有人说话,而且竟是在谈论他。
“月期将近,我已打通他的任督二脉及生死玄关。”
竟是城主的声音。
“依你看,以他现在之力能否接得下你的荡魄涤魂掌和冰霄玉女剑。”
小豆蓦地一惊,这声音竟依稀是孤岛上的神秘女人。他愈发迷惑不解了,虽然在孤岛的十六年他未能亲眼目睹神秘女人的容貌,可是她的声音却听得极熟。正是这冷漠的声音,教会小豆如何像人一样生存。
可是这女人为什么突然把自己赶出孤岛,却又令人暗中保护,传授武功呢?
小豆不敢再想,踏入中土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所带来的烦恼、疑惑却足以使快乐的小豆变成彷徨的小豆。
眼下,小豆只有聆听下去。
“纵使他不能胜过我,但也绝不会败。”
“那么他的功夫可有缺点、纰漏。”
“他会的虽不少,但无一精深,不过,只内力一项,便足以傲视武林。”
“哼!傲视武林,十岁时他便能做到,我又何必等到现在。”
“莫非阁下不欲将自己的武功传授与他……”
“住口!”神秘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城主的话,“忘记我的话了么,在我面前不许多嘴。”
“月无华谨记。”
小豆这才知道城主的名字。小豆恍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他常常会睡不实,醒来后,周身酸痛难耐却又舒惬无比,随意一跃,竟逾十丈,原来是城主在为自己打通穴道。小豆一身内力犹如将要泛滥的洪水,打通的穴道一如疏浚洪水的河道,是以小豆的武功才会精进若斯,只是这其中的武学精义,小豆还不甚了了。
黑衣人在前面款款招手。
小豆不敢再听,脚下迅速移动。今日之缘实是黑衣人所赐,却不知这黑衣人有何用意。
前面依稀是一座庵院。
小豆身随意行,拔升、落地,轻如丝绵。
庵院里房屋错落,庭圃茵茵。
第三进院落异常逼仄,正中一间庵堂传出笑语喧哗,整个“风月庵”像山谷里的一枚楔子,月亮挂在青黑色的山峰上,仿佛铁拐李的酒葫芦。
黑衣人像一粒灰尘转眼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小豆公子,哈哈哈。”
董最最、李和尚迎上前,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瘦薄、犹如僵尸的中年人,小豆猜他肯定是墓生子,还有一位形容猥琐、身材矮小的人,小豆从未见过,此人向小豆抱了抱拳,自称稽无涯。
“原来两位竟活得好好的。”
“公子还是那么风趣。”
董最最的球脸笑意盎然,李和尚则是风情万种。
“原本早该与公子接风洗尘,聊尽地主之谊,只是我们几位俱都是俗务缠身之人。”
“两位何以变得如此客套,我小豆又何尝怪罪过两位。”
眼下之意竟是照单全收,董最最、李和尚俱是成名日久、杀人无算的魔头,此时却不怒反笑,愈发亲热,两人携小豆坐下,犹如父辈,其实已默运内功,欲合而击杀之,不料,二人的内力竟有去无还。
董最最、李和尚只好缓缓收功,小豆也不为难。
这时,稽无涯走上前,拉起小豆的手以示亲热。小豆觉得胸中一空,仿佛是一失足掉入万丈深渊。想不到这稽无涯竟比董最最、李和尚还要扎手。
墓生子一直冷着脸,想是还在记恨小豆出手伤徒的事。
“哎呦,你们竟自顾自热闹,把我这主人都忘了。”
恰似莺啼燕啭。门帘轻挑,一位面犹凝脂、领若蝤蛴的女子轻移莲步,款款走出。一双剪水秋眸,含情脉脉;一张樱桃小口,轻灵流媚。
“这位就是小豆公子了,小妇这厢有礼。”
小豆早已看出她就是引己来此的黑衣人,但小豆故作不知,起身还礼。
“萧姐姐不必客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墓生子此时却不禁耸然动容,他实在想不透二十年前便已风靡武林的萧可可,如今非但未显丝毫老态,反而绝色更胜往昔,哪如自己这般老气横秋。
二十多年前,墓生子看上了正值芳龄的萧可可,无奈,半路杀出个“奸夫”萧月白,于是,墓生子只好坐起冷板凳,其后,月无华又加入战团,与萧可可争风吃醋,都欲把萧月白永久占为裙下之臣,吓得萧月白慌忙出走……墓生子正暗暗得意,谁知萧可可在武林黑道大会上当众发下重誓,一辈子不嫁。
“你听小豆称你什么?”李和尚突然问。
“他不是叫我姐姐么。”萧可可脸上泛出红晕。
“他若不亲眼见到你,怎会叫你姐姐。哈哈哈。”
李和尚的话逗得稽无涯大笑,董最最媚笑,墓生子却笑不出,只是瞪着三角眼,心里大喝干醋。
“闲聊能填饱肚皮吗?”稽无涯大声道。
萧可可起身欲走,董最最忙挡住。
“对呀,最最老板在此,又有谁肯吃你的稀粥糊饭。”
萧可可狠狠盯了李和尚一眼,娇躯一拧,已坐在小豆身旁。
小豆但觉一缕清香飘入鼻中……
须臾,董最最将一托盘放置桌上,众人一瞧,却是几截人肠,一对眼珠,盘子里的鲜血兀自冒着热气,想是刚从人体取出……
飞库制作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飞库
电脑访问:http://www.feiku.com
手机访问:http://wap.feiku.com
飞库论坛:http://bbs.feiku.com正文 第八章 杀头医头痛
小豆心里不禁骇然,但却强装镇定。
“董师父,你这盘珍馐想必有个极好听的名字?”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其实我已猜中。这盘菜叫作‘蛟龙卧波’。”
“对极,对极,看来我这胖子要拜你为师了。”董最最笑意更盛。
李和尚霍然起身,双肩动时,人已无踪迹。
“小豆,你可知他是做何而去?”萧可可巧笑嫣然,眉眼传情地道。
“想是要和董师父比一比。”
“比什么?”
“自然是比谁的厨艺更高。”
话音未落。李和尚已然返回,手托一个黑色漆盘。
盘中赫然五个人头,只断颈处微有血渍,甚至脸上犹有红润。
“我这是主食,不能光吃菜不吃饭呀!”李和尚说罢,转过头问小豆:“公子可知这主食的名称?”
“这大概就是江湖上人称的‘人首馒头’。”
“这五颗人首馒头是我从城外购得的,公子可知他们的来历?”
小豆瞧了一眼盘中的人头,缓缓道:“我想,李师父纵然神功盖世,也不会从正面出击,因为那样一来就要费些周折,馒头也就不热了,于是便以百步打穴手法在黑暗中放倒五人,其中一人表情似乎颇为惊恐,可见他的武功应是这五人中最高者。试想,李师父未从正面出击,而面露惊恐者显然已略微发现征兆,是以才会惊恐,而其他四人仅是严肃、谨慎的表情,想是武功较弱的缘故,而且惊恐者的嘴巴微张,似欲出声警示同伴……”
“对极。”李和尚打断小豆,道:“公子可瞧出这五人的来意和身份?”
“从表情看,这五人当是行走江湖的武林强人,并且属于一个纪律严明、颇为庞大的武林帮派。”
萧可可、董最最、李和尚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萧可可纤躯一摇,身影已自消逝。
“你们眉来眼去,却当别人是瞎子!”始终不发一语的墓生子突然说道,声音尖厉诡谲,直如枭啼,“真到点子上,可别怪我不够朋友!”说罢,袍袖一拂,如一柄剑平飘而去。
“你们何苦招惹他,如此自相龌龊,岂不令他人乘隙。”稽无涯一声浩叹。
“稽兄有所不知,这老鬼实是乖戾跋扈得紧……”李和尚眉里、眼里皆露出狰狞,“若不是可可护着他,我们早就……”
说到紧要处,李和尚的声音便细若蚊蚋,小豆双目平视,宛若未闻。
董最最却紧盯着小豆,嘴角仿佛挂了一串熟透的葡萄。
此时,萧可可手里拎着一个包裹,进得屋来。
“姐姐可查到那五人的同党么?”小豆问道。
“公子怎么知道?”
“那五个人头干干净净,几无灰尘,这难道不有些怪异么?”小豆看了一眼李和尚,接着道:“丰泽城偏居化外,虽然空气清洁,但无论何人远来到此都难免风尘仆仆,这五人若无一藏身之所可供洗濯,又怎会有如此一颗干净的头颅?”
室内诸人皆心下暗惊,这小子当真是鬼怪投胎么,竟连这等细微末节的生活琐事都未放过。
“难道他们真有一藏身之处么?”稽无涯道。
萧可可神色一整,道:“城外十里斗龙山有一洞窟,这是我在洞里发现的。”
萧可可打开包裹,里面是长索、揉钩……
“难道那五个人还真的有同党在接应?”董最最问道。
萧可可并未理睬董最最的疑惑,而是把头转向小豆,一双人见人爱的眼睛里闪出醉人的春光。
“姐姐可是在问我的看法?依我之见,姐姐的美目便是最好的说明,那五个大头鬼不仅有同党,而且已被姐姐杀死。”
萧可可露齿笑道:“本来姐姐极愿留下你做伴,像你这么漂亮乖巧聪明的f4小男孩实在少见,只可惜稽兄欲带你走……不过,我劝你一句,不要跟他赌,他输了便会杀人,不过据我所知,他这辈子还从未赢过。”
“那我就输。”
“那也不行,他还是会杀你。”
“为什么?”
“因为他想像不出这世上会有人输给他,既然想不出,便会头痛,头痛便只好杀别人的头。”
果然,稽无涯走过来,拍拍小豆的肩膀。
“公子愿不愿与老朽走一遭?”
小豆点头,萧可可已翩然离去。小豆暗忖萧可可会不会是稽无涯肚里的蛔虫?
飞库制作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飞库
电脑访问:http://www.feiku.com
手机访问:http://wap.feiku.com
飞库论坛:http://bbs.feiku.com正文 第九章 金鹰帮有一次大行动
“老稽,他们任由我从容而去,不加阻拦,岂非失策?”小豆问道。
“怎么讲?”稽无涯直视着小豆。
“因为我已知道他们很多秘密,他们应该杀了我才是,为何……”
稽无涯朗笑道:“如果你真以为了解董最最、李和尚、萧可可、墓生子的秘密,哈哈,那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他们的戏的确演得不错,连老夫也险些上当。”
“至少那五个人头不是假的。”小豆道。
“五个人头倒是实实在在的,但你却莫以为你的推断骗过了他们,即使你骗过李和尚、董最最,却也绝骗不过萧可可,她根本不会按照你的思路去想,你欲把她引向歧途,她却正好将计就计,反过来欺骗你,甚至可以说,黑衣人的身份、来历她比你我都更清楚。我虽然不经常与他们混在一处,但他们每个人的行事作风却不会改到哪里去,李和尚没有把握的事是绝不会去做的,他杀那五个人正因为他知道他们的身份,他故意令其中一人有机会出声示警,目的是引出其同党,但别忘了这里是丰泽城,能从容进出的会是些什么人?而且他们很可能是在用这五个人头试探你我。”
“难道他们连你都信不过?”
“萧可可不相信任何人,在她的小脑袋里,没有朋友的概念,只有敌人,敌人又分为可杀、不可杀两种,不可杀并非不杀而是慢慢杀的意思。甚至连她的三个老搭档也迟早会把老命丢在她手里。萧可可放你走是因为她断定你不是为城主做事,否则就算她不想招惹我,也还是不会放过你。”
“难道他们怀疑城主是那五个‘人头’的幕后主使?”
稽无涯并没有直接回答小豆的问题,而是说:“你看那四个老毒是不是很融洽?”
“仿佛墓生子和李和尚、董最最颇有嫌隙。”
“看来他们的戏的确演得不错。”
疯人城已渐渐模糊、远去,乌云缓缓遮住月亮,须臾又被风吹开,仿佛是男人的手正急不可耐地撩去心上人的面纱。
“墓生子并不是真的负气而走,而是与萧可可分头探察城内各处动静及城主府的反应,因为他们怀疑城主府便是新近崛起江湖的金鹰帮的总坛,而城主月无华就是金鹰帮帮主。”
“他们并没有去斗龙山?”
“去斗龙山只是萧可可的障眼法,她不欲你我知道她对城主的怀疑显然是因为心存顾忌,生怕你是城主的人,会坏了她预谋已久的大事。你小子肯定早已猜到丰泽城才是黑衣人最理想的藏身之所,甚至断定城主与此有关,所以才欲把萧可可他们引入歧途。”
小豆暗忖,稽无涯简直成了我小豆肚里的蛔虫。
“咱们离开疯人城正好可以减少他们的后顾之忧。萧可可虽然久居化外,但却无时不在洞察武林,窥测江湖,他们野心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