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千鹤
“后日就是决战之期,微兄可知道?江湖中人看好你的占少。”
宗泰执起六尺铲镰刀,负手迎风,脸上青色如常,显是一轮调整恢复了少许精神。
“天从人愿,小子也懒得知晓结果,只想买几坛好酒祭一番口志,哈哈~”
宗泰一时语塞,玄又一笑,心道好个微生亮,其人生性洒脱之极,正想附上几句,突觉微生亮杀机一闪而过,心下骇然间,只觉背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香贯穿树林上层空域!
车镨所觉稍慢一线,但他却看到微生亮蓦地站起,身型微躬!左手不知何时已抚上右肋下的刀柄!
一阵箫鸣声起!树林聆音而动!满地杂草随劲风倒向四周!
只见倒箫刃已然出鞘!刀身青光乍现!斜指于地!刀气如火蒸腾,股股从刀鞘中喷发而出!
宗泰与车镨登时呆作木鸡。
“这就是……倒箫刃的真面目……见刀者生!”
一团黑雾倏地压来!正以高速至空刺向微生亮!前锋激闪蓝芒!画着弧型正斩而下!
宗泰蓦地一震!大喝道:“妖水镰!”
电光火石间!微生亮弹身而起!竟以高速先行迎上来者!那袭者大惊下镰刀硬生生砸下!可着力处却呆板难堪!在微生亮的速度!突袭只是自讨苦吃!
微生亮巧妙的正翻过来袭者的身后,头下脚上的背对妖水镰!倒箫刃横扫背后!妖水镰闷哼一声!随后猛地砸向地面!眼看要跌个七零八落!一道黄影闪过!宗泰飞身拦腰抱稳妖水镰!堪堪压下倒萧刃带来的余劲!缓缓落在一旁。
妖水镰娇媚的俏脸此时青紫一片,背心火辣辣的痛楚钻心裂肺,而宗泰知道微生亮只是以刀背斩敌,不然妖水镰早成了两片血肉!
微生亮又弹回车镨身侧,倒箫刃已然回刀收鞘!脚尖挑起酒坛,大手接过咕咚咕咚一阵猛灌,随后打了个酒嗝,嘿然道:“原来是妖女侠,首次相见,矢敬矢敬!”
妖水镰呼吸凝重,双目转红,倔强的挣脱宗泰的怀抱!玄又一阵目晕,强按身旁树杆,勉强直起娇躯。却又听微生亮道:“广瑰两大护法亲临,车兄弟可真是命苦,嘿嘿~”
车镨做了个“挺要命”的苦脸作答,他心里明白的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微生亮身上,能否再次逃出生天,也只有倒箫刃一途!
妖水镰怔怔望着微生亮,脸上忽晴忽暗,一股百感交集的感情流露而出,微生亮心间一动,忽觉妖水镰的异样,不由用心打量起来。
“微生……亮……果然是你……你还记得两年前历阳郡凌府的比武招亲吗?!”妖水镰红肿着眼,苦忍着发作,却又千娇百媚,让人又疼又怜。
微生亮探着头,闻言又仔细瞅了瞅,“咯”地一声酒嗝响起!接着心内一震,抬起右手指道:“莫非是……凌府二……二……二小姐凌铛姑娘?!”
宗泰干咳一声,沉声道:“不是凌铛,是……咳咳……凌循姑娘。”
微生亮哑着嗓子,玄又一拍脑门,歇斯底里的一股痛苦的表情。
凌循从乳沟小心翼翼的摸出一缕削发,眼中仿似在追忆,梦呓般道:“当年比武招亲,无数好手败于我手下,谁知到最后,一个喝多了的轻浮男子,左手快刀将我击败,当时的你!削下这缕头发说择日娶我!可这一娶竟是两年!若不是事后有人告诉我你就是鼎鼎大名的洪泽少主子微生亮,到死我也不会知道你这混蛋是谁!”
凌循话间语气逐级转寒,显是被微生亮辜负伤情,可见女人凡若动情,柔可化水,刚如其峰了……
微生亮俊脸红卟卟的,心想当日喝得一塌糊涂,偏又见这丫头不可一世,打伤无数慕名之士,自己一时酒劲上涌,惹下这荒唐情债,怨得谁来……
少年气盛惹风流,引得女儿几相愁。
凌循见他不作声,挠首抓腮的不知所措,怒气大升!想来自己无缘由讲起往事!不顾对敌双方的立场,而微生亮仍无动于衷,气得浑身发抖!这时林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来人正是妖水镰甩在后方的赵破阵一列人。
凌循俏脸绯红!死命地瞪了一眼微生亮,提起镰刀转身飞奔而去!奔去的方向传来一路林木折断的可怕声音……
微生亮叹了口气,双目转向宗泰,欲言又止。
宗泰摇头笑了笑,道:“宗泰有自知之明,这小子今日便放他一马,但有一日微兄不在他左右,他的命便是我的。”说罢!一阵紫雾乍起,云过后,宗泰已了然不见。而赵破阵一席人也没见出现。
苏州城内,硕林楼。
整整第三楼被广瑰府包下,一楼食客正说着广瑰府的事,突听三楼传来一阵爽郎的大笑!
只见三楼临窗一席,佟胖子正做作的给局中的一位白衣武士斟酒,满脸肥肉挤做一团的陪笑道:“刘大人却不知啊,原来那小骚蹄子早有一手,暗暗在杨广的汤里下了药,您说这还有好?后来折腾了半日,杨广这小子也就提不起劲喽~”
“哈哈哈~佟胖子,你老小子这下成段子在何处寻来的?我看你改做茶馆老板最好了。”那白衣武士双肩微耸,显是被佟胖子逗的心厢大开,却见他面容俊俏,微蓄着淡淡口字胡,剑眉舒展,亮眸闪闪发光,不意间嘴角习惯的上挑给人印象深刻。
可是他怀中抱着的三尺宝剑,却似形影不离,连举杯喝酒时都轻柔的摸着抱着。
“刘大人抬举了,我这老胖子口没遮拦,说不准哪天就得罪人哩,但看刘大人玉树临风,年轻有为,又是广瑰府三大护法之首,真个的英雄好汉呐!”说间又与斟上一杯。
原来这白衣武士正是广瑰府三大护法之轰流闪•刘颜流。统领广瑰精兵团,与妖水镰旗下死士团并为广瑰府两大系统!其人手段狠辣,素为笑里藏刀的典范,传说此子可笑着解剖八月大的孕妇。在川蜀一带,被称为鄙剑手,可见一斑。
此刻,刘颜流在妖水镰出战后,坐镇硕林楼,迎接明日冉虎的到来!
这时,正是酒熟之际,佟胖子素知刘颜流之偏号,眼珠乱转间,肥手击掌,十多个红沙隐身的妙龄女子流连上前,红扇微抖,频向主子们抛着媚眼。
就在刘佟二人色心左动之时,忽听楼下传来嘈杂之声,正疑间,只听楼下不管年老年少齐声“哇~~~”了一记。刘颜流和佟胖子相视一望,突觉一股寒气随楼道涌出!那十几个姑娘立时冻得发抖!挤做一团!
乘着冰气,一个伙计打着牙颤满面恍惚的跑上楼,向二人施礼道:“来了两个人,小子见不是眼熟的客人,听佟爷的话没让进来,可其…其中一个非要到三楼大堂喝酒,拦也拦不住,老板您说该怎么办?”
佟胖子立时换了副嘴脸,阴沉沉道:“你这饭桶!三楼已让广瑰贵府包下了,叫他们滚蛋!不识相你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刘颜流扫了一眼无奈的伙计,插口道:“即然来人懂得这三楼风花之地喝酒够味,何不请上来呢。”
佟胖子闻言转过肥头,忙含笑称是!那伙计像得了赦令逃向楼下,可迎面像吹过一阵寒流,骇得伙计硬退了回去!
随着寒气而踏上三楼的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六尺壮青!一身银白锦服华贵抢眼!与满头银白长发晶晶相应,脸庞俊伟冰洁,一双忧郁的眼睛却又透射出逼人的冰寒!他单手提着九尺长枪!但令人称奇的是枪身微微结冰!闪着点点紫芒!而苏州春季早暖,冰雪在冬季也不常见,何况是于此!此人举手投足间透着桀骜不驯,那冷然的气质确叫人慑服!
正当众人惊骇时,跟在此人身后上来的人,登时引起了另一次震动!!!引来全场男女雪亮的目光,就连刘颜流也一时看呆了眼!
她几乎是飘上来的,没有笔墨可形容她美貌的万一,一头长及足骨的乌亮秀发像有灵性般拌着醉人的香气轻舞飘扬,丝丝发稍撩着她那天仙般的玉容,没有雕琢,没有不称的圣洁脸蛋上带着微微笑意,那不自觉间一顰一眸牵引着全场的呼吸,一双如水俏目此刻多着好奇,看得人们像融化了一般,高挑的身段袭着蛋黄色、滚着桔黄边纹的衣裙,不知何处的风吹捧着,调皮的将衣襟向后扯去,刚好突出她优美娇人的女体……
刘颜流这才醒悟刚才伙计的恍惚,这……都是有理由的啊……
两人在全场无声的瞩目下坐在另一临窗的贵宾席间,只听那女子微启娇唇,缓缓道:“请上四味素菜即可,另外……唔……”她看了看那男的,双目顽皮的眨了眨,接道:“两坛洪泽酒好了。”在旁的伙计听得魂移梦迁,吱吱唔唔地晃了下去。
“今天……可是最后两坛酒了,往后不许你无赖再喝了。”女子幽幽责怪,又隐隐透着坚决之意,那女儿家的嗔作让人莞尔。
男子仿若山石却一声不吭,待伙计取来酒,伸手抱过一大坛!迅快地掏开封腊!举坛仰进!就那么独自灌将起来!
女子摇了摇头,无奈道:“早说你不要与微生亮比酒,你就是不听,后天决战,如若他战败身死,看你还找谁拼酒。”
全场待此刻才惊醒过来!想起后天的惊世决战!而这一男一女又与微生亮有何关系呢?刘颜流升起疑心,脑中不停地搜索近来的江湖异事,天下间有谁能拥有这等寒尽逼人呢?
“多嘴!”男子低喝一声,有引来全场注目,再看他手握酒坛,冒起白烟!冰雾迷蒙!伴随着“咝咝”声响,酒坛竟龟裂数半!玄又听男子道:“妹妹放心,为兄不会计较那傻小子的酒量!”
女子垂下玉脸,叹道:“何来的傻小子,喝不过就不要勉强,自己和自己斗气怨得谁来。”男子脸上罕有的一红,想来与微生亮对酒时吃过大亏。
蓦地!一女声从楼下传来,带着恨意却笑道:“微生亮害人不浅,看来又有人败在他手下喽~”
男子寒芒连闪!脚下冰霜乍起!锋尖直指楼梯处!
只见楼梯处现出妖水镰的倩影!她甫上三楼,一股寒流便透身而过!惊诧间展开身法移到刘颜流一席,两席针锋相对!
硕林楼三层霎时奇观!一边阳春三月,而另一边却如坠冰窟!刘颜流面上微红,“嚯”地将怀中剑重撮在地板上!冰寒略往后撤!在两桌席间空流一地融水!
刘颜流心内一凉,暗想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此子定是大有来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广瑰刘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寒芒再闪,郎声道:“原来是刘小子,我说那怀里剑熟的紧,怎么?你那剑不赶着去挑胎儿吗?”随后抓起另一坛酒,破开封腊接道:“我的名字只告诉我杀的人,你还是省点力气喝茶吧。”
话音刚落,全场寂然……无不为这有胆量的男子心折!广瑰府避之不急!何况当堂受这等侮辱!
不等刘颜流做声,妖水镰大喝一声“好胆”!拔出弯月镰刀!身形化做一条弧型!闪电般切上男子!
男子低哼“找死”!左手化掌形成一团冰雾!刚想迎上妖水镰!只见眼前一花!对桌的女子已挡在眼前!
“妹妹?!”男子硬生生收回寒掌!拍向酒坛!再看那女子秀发飘起!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风刀!
一声兵刃交击的激响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内!妖水镰飞退一旁!那女子悠美的收回风刀,微笑道:“姑娘好刀法。”
妖水镰冷艳的俏脸闪过一丝红霞,刘颜流和佟胖子心忖妖水镰必吃了暗亏!同时也对这女子刮目相看!
蓦地!只听“咔叭”一声乍响!男子手拍的酒坛化做粉末!而酒水却变成了冰坨,尤如剥去皮的葡萄!
女子身形如风轻转,幽幽道:“哥哥又动杀念,这又何苦由来呢。”男子轻叹一声,双目闪过缕缕怜柔,更是罕见。
刘颜流大笑声起,“嚯”地站起,怀中剑悠然负后,刚要说话!突听楼外人声大作!不一会整条街都沸腾起来!佟胖子弹窗望去,肥脸一动!转身一溜烟的“滚”下楼去!众人纷纷抚窗望去!
只见蜜桃巷出口处的官道上!一支百人的骑兵队打着“瑰”字黑红大旗!缓缓进入硕林楼!骑队中央是一辆纯白金漆棚车!分由十匹纯白俊马套前!而不论是人是马,均是黑盔革甲!踢踏着红尘板路整齐行进!
这时突听妖水镰娇喝道:“干爹!”便夹着香风飞下了楼!刘颜流瞥了一眼男子,嘴角上挑,倖倖尾随而去。
马车停在硕林楼外,先是十几个伙记铺起红毯直抵马车下,又有数十人挑起早预备好的丈二炮仗,佟胖子亲自点燃!“噼叭”暴响中,一排随苏州城内守军而来的箫吹手站立在大院两旁呵着劲唱了起来!这时从苏州守军中走出一个将领打扮的官人,众人一看!竟是苏州城守陈和!
陈和纳着笑脸,走到马车前,伸手打开车后的白木雕花门,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在千人注目下,一个光头先探出车门,接着身高如巨塔的身子挪出车外……
依然是那黑红相间的武士服!高耸的领子掩住了口鼻,那光头下的一双豹眼扫视着四周!双手刚腕猛地向后撩去!白色的抖蓬倏地乍开!一股劲风以圆型向外散开!
刘颜流、妖水镰和雁挫一众广瑰先头家将齐齐跪下!连喝道:“广瑰府主!盖世皇拳!”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