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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704 字 4个月前

人挡住身子,若隐若现。

牧师开始向新郎新娘提问,然后,新郎新娘接吻。来宾起立鼓掌。镁光灯频频闪烁。新娘挽起新郎的手走向大门。童男童女提起拖地长裙跟在后面。吴家祺从旁边绕过去,目光飞快地搜索着,可惜已经不见紫纶的踪影。

温经理走过最后一排座位时,眼睛不自觉地向紫纶刚刚坐过的位子扫了一眼,在闪电般的思忖之后,迅速回复微笑的面容。

在警察局长办公室,素芬扑通一声跪下来,苦苦哀求:“长官,我求求你!请你放了他吧!他是受骗上当,被人利用的。长官,请你相信我,我们刚从乡下来,不懂事,我们是守规矩的人,木叔知道,不信你可以问木叔。”老木站在一旁也帮着说话:“长官,他们都是老实人,张忠良是让人骗去做工的,说好送棺材到南京,哪里想得到里面装的是鸦片。他和那些船工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

局长嘴里含着一根奇长无比的烟嘴,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地听,这时往椅背上一靠,开了口:“近来上海的鸦片走私极为猖獗,已经引起社会各界的不满,南京政府下令严惩。不错,经我们查证,张忠良并非主犯,但至少也可以算个从犯。”

素芬:“长官,忠良是遭人陷害的,求求你放了他吧!我向你磕头了……”她一边哭,一边砰砰地磕响头,磕得地砖上印出血水。老木扶住她:“素芬!素芬!不要这样,快起来。局长先生一定会主持公道的。”局长直起身看到地上的血,眉头打皱:“起来,起来,这里是警察局,不是和尚庙,像什么样子!站好了听我说。”老木扶素芬起身。

局长发话了:“这样吧,交三百大洋,人可以保释出去。”素芬一听,哀求道:“长官,我们没有钱,不要说三百,三十元我也拿不出来……”老木也帮着说情:“局长先生,他们两个穷得叮当响,您看能不能把钱免了?”局长:“不行,绝对不行。”素芬走到桌子前:“长官,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什么钱都没有,我不骗你的……”局长站起来厉声说道:“够了!我已经给足你们面子了。这人要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来人,把他们带出去。”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四章

大饭店餐厅,这边厢正在觥筹交错把盏痛饮,那边厢三五成群絮絮契阔,另一边的主餐厅则传来节奏明快的乐曲和热烈的掌声……

主餐厅内,王丽珍小姐跳着热情奔放的桑巴舞,新郎新娘、庞浩公、吴家祺等人围成一圈,时不时地鼓掌喝彩,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庞浩公来了兴趣,把酒杯塞给旁边的林老板,学着王丽珍的动作跳起来。接着,白少魂、奥平为雄、欧阳菲菲也按捺不住扭开了身子。旁边的人欢声雷动,使婚宴的热潮升到一个新高。

王丽珍拉着何文艳的手:“表姐,你也一起来吧!”何文艳往后退:“不行,不行,我不会跳的……”温经理推她一把:“去吧,跟丽珍学一学就会了。”

王丽珍又来拉温经理:“姐夫也来吧!”温经理双手乱摇:“不行,不行,我是什么舞都不会跳的。”

何文艳笑浸浸地学着大家的动作。王丽珍跳到她面前,示范给她看。一侍者走来与温经理耳语,后者趁人不注意退出人群。何文艳一边跳,一边朝温经理的背影看了几眼。

温经理来到大饭店一房间,慌张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紫纶浅浅一笑:“大喜的日子,何必瞒着我?要不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我还不知道呢。”温经理:“我怕你难过,所以不敢告诉你。”紫纶:“我是认命的人。我的命不好,只能做人家的小妾,或做人家的外室。我到上海,能有今天的样子,已经心满意足了。你不要以为我不高兴,其实我很想参加你的婚礼,为你和何小姐的美满婚姻祝福。”说时,双瞳剪水,盈盈欲泪。

温经理感动得嘴唇嚅动了一下,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两人接吻,越吻越狂。温经理一边吻,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想要你……”紫纶已经体慵神荡,说不出话来。两人手忙脚乱地相互解衣,迫不及待地倒到席梦思软床上。温经理腾出一只手来解皮带……蓦地,紫纶停下来,推开温经理:“不,我不能……”她坐起来,扣上衣服纽扣。

温经理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为什么?”紫纶:“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该这样做的,你还是赶紧回到新娘身边去的好。”温经理:“紫纶,我就想和你……”紫纶戴上帽子和墨镜,抓起坤包开门离去。“紫纶!”温经理追过去,发现没有穿外套,又跑回来……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二部分)

大饭店主餐厅里,客人们三五成群,扎堆聊天。何文艳穿梭在客人中,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举手,一投足,尽显其长袖善舞的本事。当她离开客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回复其冷艳、果敢的本来面目。

庞浩公一边与人插科打诨,一边把目光投在何文艳身上。

何文艳独自走进旁边的休息厅,并透过白色的窗纱向外观察。冷不防庞浩公出现在身后,一脸诡秘:“新娘子走来走去的,想必是在寻找新郎吧?”何文艳一回身,脸上立刻堆出笑来:“庞浩老是怎么看出来的?”庞浩公:“不瞒何小姐……哦,不,不,不瞒温太太说……”何文艳:“何必叫得那么客气呢?还像以前那样叫我文艳好了。”庞浩公:“哎,这怎么可以呢?温太太就是温太太,文艳不是可以随便叫的。”何文艳:“不就是一个称呼吗?随便一点也无妨。”庞浩公:“除了称呼,其他就不能随便了吗?”何文艳瞄了他一眼:“其他指的是什么呀?”庞浩公笑了:“温经理找的太太如果连这点都不懂,以后他还能做生意吗?”何文艳:“听庞浩老的意思,如果我聪明一点,或者放聪明一点的话,我老公的生意就能兴隆了是吗?”庞浩公不直接回答,打了个迂回:“俗话说,红花还须绿叶衬。这只是一层意思,怎么个衬法,是另一层意思,那文章就大了。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我想不会悟不出其中的道理。”何文艳:“我知道,顺和纱厂有一批货现在捏在你手里,你要不放我老公一把,纱厂就有难了。其实这批货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你无非是想玩玩他罢了,让他知道你的厉害。我说得对不对?”庞浩老闻言哈哈大笑:“聪明!聪明!看来你老公的生意有救了。”何文艳追问一句:“让我这么一说白,难道就有救了吗?”庞浩公卖了个关子:“当然不是,因为你只说对了一半。”何文艳:“那没有说对的一半呢?”庞浩公嘿嘿一笑:“我不是想玩玩他,而是想玩玩你,明白吗?”何文艳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怪不得庞浩老能够成为上海滩上的大亨。”庞浩公糊涂了:“哦,这话怎么说?”何文艳止住笑,说:“你让我想起‘运筹帏幄’、‘暗里藏刀’、‘釜底抽薪’、‘声东击西’这些字眼,哪条鱼要是让你抓住了尾巴,我想它是逃不脱的。”庞浩公凑近她温柔地问:“难道你已经让我抓住了尾巴吗?”何文艳:“我的尾巴是长了刺的,恐怕会刺破你的手。”庞浩公搓起了双手,好像马上就要抓鱼的样子:“不瞒你说,我还从来没有被刺破过手。”何文艳笑道:“那是鱼尾巴上的刺不够尖利。”“错,是我的手掌皮肉厉害。不信的话,你可以感觉感觉。”庞浩公话一说完,一双手便扶住了对方的双臂。

就在何文艳想不好如何应对时,隔壁传来王丽珍爽朗的笑声。这笑声救了何文艳,她灵机一动:“从今天起,我已是名花有主的有夫之妇,不如介绍一位更能让男人动心、人见人爱的人给你,你看怎么样?”庞浩公来了兴趣:“哦,你说谁?”“我表妹丽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吧?”庞浩公顿时眼睛一亮,容光焕发:“这话真的算数?”何文艳:“算数是算数,你可不能乱来哦!”庞浩公:“你做表姐的尽管放心,丽珍落到我手上,就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定当百般呵护,视为珍藏。”“那……你手头的棉纱怎么说?”庞浩公手一挥:“小事一桩,明天我就让人拨给顺和纱厂。”何文艳故作亲热地捏捏他的鼻子:“你呀,谁在你面前都要扁扁服服。”庞浩公眉开眼笑,乘机在她脸上来了个鸡啄米。

何文艳和庞浩公走出休息厅时,衣冠整齐的温经理也正好回到餐厅。何文艳迎上去:“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对不起!我去接了个电话,是生意上的事情。”

庞浩公手持雪茄插进来:“怎么,今天你还谈生意?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王丽珍像一阵风似的飘过来:“姐夫这人也真是的,就知道做生意,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姐夫,我告诉你啊,结婚以后可不能只顾生意,不顾我表姐噢!”

温经理搂着何文艳的肩:“怎么会呢?只怕有了文艳,我就再也没有心思做生意了。”

“看你这花花嘴。”何文艳喜滋滋地瞄他一眼,“我们家的生意,还望庞董事长日后多多关照才行。”

庞浩公:“你看你看,新娘子还没有入洞房,就关心起你的生意来了,这样的娘子讨回家,你这顺和纱厂不发才怪。”

王丽珍:“依我看,上海这地方藏龙卧虎,但真正有实力人,还数我们的庞董事长。我早就看出来了,若想在上海这块地盘上做事情,只要有庞董事长一句话就行了。”

庞浩公故作惊讶:“哦,我的一句话真有这么灵光吗?”

王丽珍:“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啊。”

“真的?”庞浩公来了精神,“那你嫁给我怎么样?”

王丽珍:“能嫁给庞董事长这样的大人物,那真是我的福气了,只怕你太太不是省油的灯,嫁给你没我的好日子过。”

庞浩公:“太太嘛,我可以休了她。”

正好庞太太走过来:“你说休了谁呀?”

“嗯……嘿嘿……”庞浩公一时答不上来,“我在说……”

“庞太太,我们正在说着玩呢。”何文艳急忙打圆场,“您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正想问庞董事长和您呢。”

庞太太:“噢?快说出来我听听。”

何文艳:“我表妹丽珍,除了有我这个表姐和表姐夫,她在上海没有其他亲人。庞董事长和庞太太若是喜欢的话,可以收我表妹做干女儿,不知庞董事长和庞太太意下如何?”庞浩公目光一闪,脱口而出:“好,那好啊,如此,我庞某就三生有幸了。不知王小姐是否愿意?”说着,用期盼的目光望着王丽珍。何文艳向表妹使了个眼色:“丽珍,你说呢?”王丽珍乖巧地说:“能做庞浩老和庞太太的干女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不知庞太太……”庞太太高兴地:“我喜欢!喜欢!”何文艳:“啊呀,那真是太好了!丽珍,还不赶快过来叫过干爸干妈。”王丽珍上前一一鞠躬,叫道:“干爸!干妈!”欢喜得不行的庞浩公和庞太太一迭声地应着。

温经理:“今天真是喜上加喜啊!难得,难得!”

庞浩公转过身,击掌数下:“诸位请肃静!请肃静!我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从现在起,新郎新娘的表妹王丽珍小姐,已经是我的干女儿了,是我的干女儿了。”

众人闻言纷纷鼓掌围拢来。白少魂:“庞董事长,你这喜酒喝得真是划算到家了。”崔经理:“庞浩老,光这么说一句可不行,这事一定要摆‘过房酒’才行。”林老板:“对,一定要摆酒,请大家喝一顿才算数。”

庞浩公摆摆手:“喝‘过房酒’是小小的意思,小小的意思,定个日子,我们还在这里碰头,恭请各位赏光,各位赏光。”

响起一片鼓掌。温经理碰碰何文艳:“你这一着棋,下得真漂亮。”何文艳鼓着掌,不动声色:“我是为你的生意着想。”

百乐门舞厅外面,素芬坐在矮凳上抹泪:“木叔,我该怎么办呢?”

老木眉头打结,抽着一根劣质纸烟:“三百大洋,我砸锅卖铁也卖不出这么多钱来。”

素芬恳求道:“木叔,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把忠良救出来,我只有依靠你了,求你了!”说着就跪了下来。

“哎哎,你这是做什么?”老木慌忙扶起她,“快起来。”

素芬:“木叔,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木叔不会不管你的。”老木说着神情一变:“有办法了!”

素芬神情一振:“真的?木叔,什么办法?”

老木:“素芬,你人长得不错,脸蛋好,身材也好,你到百乐门舞厅去当舞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