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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是我的情人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达着无法描述的绝望。整个人就像昨天的那个男子。

我嗖地爬起来,站在镜前。我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皮肤黑了,头发泛黄,眼睛无神,而且眼角有眼眨屎,活脱像昨天那个男人。我完了,扑倒在床上。

脑袋就是这样嘈杂,各色各样的想法像循环水一样流个不停。电扇开到最大,扇叶旋转成圆,凉风吹得皮肤干裂,人却冷静不下来。

“你需要调整心态!这仅仅是个开始。”我自言自语。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我转了身,迎着电扇看着。待了好久,忽感到自己像等待死亡一样庄重。思绪还在流淌,我想起刘金朋,他是我大学的同学,一个要好的朋友。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因为没有合适的肾,他在病房静静等待半年、一年,后来就像等待死亡。我去看他时,他还微笑。他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最终,他积了一把安眠药,在一个安静的夜里安静地离去,他死时嘴角带着微笑。

是啊,你连死都不怕,难道就为眼前的一点挫折而退缩?这可不是你郝佑南的一贯作风!我鼓励自己。这才几天,你的豪言壮语就没了?郝佑南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胡思乱想着,任由时间流水样地逝去。我又想起同学,德波去了山东,保卫去了部队,广新到了天津,泳江回了北京,也不知他们怎么样。我不敢想下去,下了床,着了衣衫,仍需要找工作。

洗脸时,我第一次看到对面的女人,她也刚起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似乎很吃惊,但随后疑惑地冲我笑了笑。是不安的微笑,带着黎明睡眼惺松的倦懒。她离开后,我眼前还晃着她的微笑,似乎她被我吓了一跳。她漂亮清秀,苍白忧郁的脸让整个人显得有种不可侵犯的远距离美感,冷冰冰地透着一个人的灵气。只不过人有些哀伤,忧郁如蒙娜丽莎,让人倍感神秘。

我一边聆听小便冲击便池的“啪啪”声,一边回想女人那张忧伤的脸。一个漂亮的女人也会忧伤?我感到做人的困倦来。

我洗刷完毕,整了衣衫,便准备出发。我要去保险公司应聘,现在只有保险公司需要人,而且不看文凭,不问出身,不理户口,所有的一切都不问,只要你不是先天不全的残疾人。

镜中的我衣冠楚楚,一脸严峻,纤柔的长发也被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英气十足,可我总感觉不真实,仿佛那个人不是我自己。这是重拳出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向镜中人挥舞拳头……

我忽然发觉爱上那个女人,住在对面的那个女人。

我是在无意间想起她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幽灵样迅速占据我疲惫的肉体,消沉的灵魂和空洞的欲望之海。后来她如空气一般充满我的居室,我平缓地呼吸,她就深入五脏六腑。

那天,我跑了许多地方,和许多人攀谈,但没有拉到一个保险。我带着失望和困倦从外回来,已经晚上九点。我抱了衣服去冲凉,又遇到她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她对我微微一笑,就在擦肩而过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香味从她湿漉漉的长发上散发出来,我心中顿时涌动一种不太清楚但确实震撼我的感觉。她那月白色的肌肤,合上那袭素淡的长睡衣,让我说不出的激动,仿佛这一切都在梦中亲切地遇了,如此熟悉。

她带着神秘的微笑幽灵一样从我身边滑过,我有拉住她的冲动,但我一动不动。此后的一个多小时,我在凉水的冲击下,看着赤裸身体上滚落的水珠,听着哗哗的水声,感受自我肌体的膨胀,欲望若水般倾泻张扬起来,我最后不能自禁。

就这样,她幽灵般地扑捉了我。此后,我们仍然是点头之交,但是我已经不能纯粹。我一天天倍增对她的非分之想,特别在我从外面失望而归,一个人躺在黑暗中承受无望的寂寞,脑海中乌七八糟似是而非的东西蜂拥而来。有时会想起文墨染,和她一起聊天是很愉快的事情。可是现在想她,我感到自己更加无望,只好想别的,例如白天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和蔼可亲的老人,有故装老成的少年,有冷若冰霜的女人,有目不斜视的男人,最后沉滞下来时,隔壁的女人就神采飞扬地出现在眼前。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掠取我的思想,占据我的闲暇。后来我想,我也许爱上她了;再后来,我想我该不会爱上她吧;最后,我相信自己是爱她的。

我开始注意她的每一细节。前些天,不曾见到她,她虽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可是现在,只要你开始注意她,她便填充你的生活。总能够碰到她,或是去洗手间,或是在厨房,或是在客厅暗影里的藤椅上。

她的生活也该是无趣的,要不她也不会这样忧郁。一个漂亮的女人,应该无忧无虑,而她生活得如此庄重沉雷。她干什么的?她好像从没有外出做事?每天都是九点多起来,梳洗后又回了屋。十一点后,她开始做饭,饭很清淡,蔬果一类。胃口又小,一小碗饭就不再吃什么了。下午又是躲在房间里。晚饭不定时,有时半夜还见她做饭。她没有什么朋友来拜访,完全是一个神秘的人。

我的工作进展不大,没有拉到一份人寿保险,因为我是一个外地人,人又孤僻,而且带着书呆子气,不会说话,不善礼仪,不懂沟通。我开始对自己怀疑起来,我缺少社会的生存能力,不再是什么人才,并不比大街上那些人优秀。

这天当我困倦地回来,失望达到极点,整个人无精打采。拉不到保险,也就没有收入,我已经把哥哥留下的钱花了一千多。平时节约惯的人,看到这样数字的钱打了水漂,难免心疼。

我泡了方便面,坐在黯然的厨房里独自沉默。她来往几次,大慨因我的沉默,她感到不便打扰就又出去。后来,她又走进来,拿了拳头大小的一个花盆,里面有棵仙人球,上面似乎开了花朵。我想她也许要做饭,就起来回自己的房间。

“送给你,人这一生都会独自走过一片沙漠的!”她忽然对我说,脸上流露一丝不舒朗的笑容。

很意外,一时的激动让我兴奋起来。我接过花盆,青翠的球茎长满了银白色的小刺,两朵黄色的小花分外娇艳。

“谢谢,非常漂亮。”我的血液沸腾起来,直冲脑门,使我感到头晕。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无伦次地捡了两句。

她微笑地回了房间,而我鬼附体一样颤抖起来。我在自己的房间打量那盆仙人球,如此漂亮的花朵,想不到仙人球也会有如此的释放。

她为什么要送我仙人球?人又为什么必然要走过一片沙漠?我是在沙漠里吗?眼前的困境,也许对于我来说,是有些残酷。

难道希望我如仙人球一样在贫瘠的沙漠中坚强生长?

可它一身刺啊,难道也让我在这冷漠的城市中长出刺来?

随后的几天,我对这个女人的思念开始物化,当我看到这浑身是刺的绿色精灵,总会想起她那忧虑的脸,白皙得有些苍白。她既然明白人一生总会走过一片沙漠,那她为什么不能释怀?她又为什么伤怀呢?她是否也有一盆仙人球,自己也在成长为这个都市的一个仙人球?一切想起来蛮富有诗意,只不过有些悲凉和残酷。

四、仙人球的蛊惑

半夜,我被惊醒,晚归的人把铁门摔得脆响,回声在楼道里呼啸。我住的民宅,从下到上都安装着铁门,一些租户不懂礼貌,即便在大半夜回来,仍倔强地把门摔得嘣嘣响。就这样,我从梦寐中醒来,重新回到现实。

只有睡梦可以让我烦闷的心情得以平复,也只有睡梦可以让紧张的神经得以休息,然而我却要在半夜星光依旧灿烂中醒来,在漫漫黑暗中体味孤独,体味生存的恐慌。

我爬了起来,站在窗前。这里独好,可以隔窗看到远处近似缥缈的都市霓虹,可以看到梦一样灰暗的江水。风很小,搔痒般划过肌肤,困倦的身体传延一种说不出的惬意。脑海混沌如这黑夜,就像小时候,人在半夜醒来,看着辽无边际的天空,什么都不想,只是懵懂地看着,有月亮微笑,星星眨眼,这一切都好。只不过现在的心境与那时的不一样。

我开了灯,提笔写下这点感悟。白天太匆忙,无暇体味这个城市的如许东西。只有在黑夜里,才能有这么多的感想。

随后,我拿出以往写的文稿,需要整理它们。两个月来,我没有拉到一个保险,到月末没有业绩要被解雇的。我整理它们,是看看能不能在哪个报社谋到工作。文稿大多写在日记中,在整理时,我难免要重温一下大学生活。虽然我从不在日记中写下什么烦恼与快乐的生活琐事,因为我认为它们和我与生俱来受到的侮辱和歧视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其中许多故事源于现实,其间夹杂的感情更是刻骨铭心。

大学的起始也是一段灰暗的日子,之前我没出过远门,想到注定要在一个遥远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中生活四年,就感到不可思议。开学的第一天就是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想家是可想而知的。我不善言谈,也不善表达感情,有一段时间认为自己注定要忍受一生的孤寂。

中秋节没有明月,而是淅淅沥沥的细雨。绵绵秋雨给人的是一层层凉意和愁闷。我在随后的一个细雨纷扬的早晨,在校园的小树林中散步,法国梧桐在风中摇曳枝桠,一片片枯叶四散飞扬。我骤然有了一些想法,就写了一首短诗:

落叶伴着若烟若雾的秋雨飘然落下

你在无人的林间独自徘徊

是昨夜不曾入睡还是今晨起得太早

是寻找秋天的音韵还是秋天的色泽

可是在这天地一色的黯淡中

你又怎能找到心灵的寄托

你不是说已解脱琐屑能够享受孤独

可为什么脸上的泪花悄然滑落

脚下的落叶沙沙的与你合泣

你心中是否还藏着秋雨般的凄凉

…… …… ……

两个星期后,雨终于停了,又隔了几天阴沉,太阳出来。那时同学互相熟识,也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生活一下子可爱许多。一天,我想看看学校南边的情况,就出了校门。因雨后天晴,西安的天少有的明净,像书本中描写秋天一样,天高云淡。我抬头看天空,忽然看见山来,好像就在眼前,山上的树木一棵棵很分明。

“那是什么山?”我问一位老人。

“五台山。”老人答。

“离这里远吗?”

“看着很近,实际远着哩。只不过年轻时我去过那里。”老人也抬头看天空。

这时我想起五台山在山西,不可能在西安之南。我就问另一位路人。

“终南山,也叫小五台。”

我不知怎地想去看看。山就那样,浮在云间,在阳光下金壁辉煌,一石一木都清晰可数,像仙境一样吸引了我。我一直往南走,穿过长安县,走过田野村庄,可山还是那么远的浮在天空。我想遇到了海市蜃楼,就在这个普通的日子,我独揽了这一胜景。我兴奋起来,无论如何要去看一看。我从下午三点一直走到傍晚,终于山真真实实地在眼前,就隔了一个村庄。

看着太阳一点点隐于山的背后,最后的余辉变得黯然,我才停了下来。我开始往回走,天一下子黑了。我遇到了一位老人,问有没有狼,可想心里藏着害怕。老人笑了,说很早很早以前才有狼,现在没了。我放了心,按照来的方向一直往回走,究竟走了多远,过了多少沟壑,经过多少村庄,转了多少弯路,我都不知道。迟迟不见走到公路,知道迷路了,只好一个一个村庄地问,一直走到公路上,紧张的心情才舒缓下来。回到西安,已经是半夜,脚打了水泡。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那样兴致盎然,不知疲倦的去终南山。就像现在,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毫无牵挂地来了广州。探求哥哥死亡的原因?这个理由我越来越感到牵强,因为这些天的忙碌,我几乎忘了哥哥的存在。

有时想,真回了故乡,我现在正在检察院里悠哉游哉,没有现在这么辛苦。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如此,仿佛云海之外真有什么冥冥不能觉察的东西在支配我,或许是我自身日积月累的一种病症。

离开华泰保险公司的那天,阳光灿烂,让人感到燥热和烦闷。我拿回四百元保证金,出来就买了一大块冰条。冰条猛地遇热,冒了白雾,像烟圈一样升腾。我把它握在手中,凉意顺着血脉传遍周身。溶化的水一滴滴顺着指缝落下去。我走在大街上,感到很无望。人是如此脆弱,至少不像感觉中那样坚强。那水珠就是零落的眼泪,我想。

我并不是为丢失工作伤心,而是因忽然而来的人生懈怠困扰。一个大男人,却生活在无望中。这样想,多少有些消极,想用一把刀了结。那样多好,瞬息什么也不会有了,也不曾有过什么,也不曾想得到什么,轻飘飘的,将会到另个世界,一个永远虚无的世界。

我呆立在马路边,为刚才的想法感到诧异。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哥哥的死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念之间的想法捕杀了他?我沉思着。该不是这样,他有钱,而且人乐观,才不会有我这些消极的想法。我否定了,同时为刚才的想法感到好笑,以前受到再大的委屈,也没想过死啊,现在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我鼓励自己。

我回到住处,把整理出的文稿撕碎,隔窗撒了下去。五六百张纸化成千万片纸屑,在空中飘飘扬扬,晴天飞雪一样。

“很好看!”我对自己说,此时茫然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