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制,将心头所积累的那种压抑感完全地释放了出来,他反问郑局:“为什么你总是在阻止我进一步去揭开真相?越当我接近答案时你就越不满,仅仅是因为想光荣退休,我看没有那么简单吧!”
陈一铭本以为郑局听完他的这番话后会暴跳如雷,或者是语无伦次,可是让他没有想到郑局长反而突然变得平静起来。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你现在也能体会到被压制的那种心情了么,和你一样,我也一直在受到压制。”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我很无奈。”
“可是……”
“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失去现在的这个职位。”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让罪犯逍遥法外?”
“就算抓到了真凶找到了真相又能如何,你我能改变这一切吗,到时候上面的人会亲自出面来处理!”
“我不怕,我会坚持到底。”
“可是我怕,我的儿子已经在八年前的一次行动中死了,我的妻子又一直身体不好,时常住院,我的女儿还在上大学,我得靠这点收入去养活他们!”
“但是……”陈一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就当帮帮我的忙,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放手吧。”
“我……请原谅我,我不能背离我自己的原则和良心。”
“你真的要逼我?”
“不是我逼你,而你在自己逼自己。”
“陈一铭!”郑局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起火来,朝着他咆哮着说,“从今天开始你不必再调查这个案子,也不用再调查任何案件!我们需要的是服从上司命令的警员,而不是你这种不服从命令的人!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
“我没有错,不过既然你要这样做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我知道这其中的阴谋,我也知道我没这种能力去搬动一些有头面的大人物,不过他们不能就这样白死。我会找出事情的真相的,除非——我死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明白。”陈一铭说着交出了自己的办公室钥匙和领枪的证件,“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的。即使无法将凶手绳之于法,我也要找出真相,给那些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你保重!”说完他那起从吴建生那拿来的光盘走了出去。
郑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陈一铭的钥匙放进衣服口袋,跟着他走了出去,然后锁上了房门,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局长办公室里并没有亮着灯,他回到里面后也没有打开灯,而是关上了门独自呆在黑暗的空间里。
他坐到了沙发上,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你和他谈得怎么样?”
郑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他已经离开警队不再是一名警察了。”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是不会罢手的,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你是要我……”
“当然不是,你是警察,我怎么会让你去杀人,要杀他的话我早就可以进行了,不过总是这样做并不太好,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
“充分使用的你职责。”
“我的职责?”
“对,警察的职责,你应该明白了。”
“是,我明白。”
“如果不是吴建生这条路走不通,也不用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出面了,当然你会得到回报,我已经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了你的家里,你明天就会收到,一年的剂量,只要这个陈一铭不再来干扰我,一年后我就应该能找出永久的免疫方法。”
“好,希望如此。”
“这点你放心,所以我希望你马上就采取行动,就在今晚,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赶在恰当的时间内去就行了。”
part3
站在寒冷的夜色中,陈一铭的心潮澎湃,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的从警生涯就突然划上了句号,不过他并不后悔,反而他有点兴奋,因为,第四校区的最终谜底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那校园,返回李默然的住所,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幸好他刚才忘了把自己的警官证交出去,不然的话进入李默然的住所也许就有困难了。
他看了看那辆停在门口的自己已经使用了很久的破旧的面包车,轻轻拍了拍车门,就像是一个骑士拍着自己心爱的马一样,心中感慨万分。显然他已经不能再使用这辆车了。他长长叹了口气,笑着无奈地摇了摇了头,朝着马路上走去,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朝着第四校区所在的那所校园赶去。
夜色中的校园宁静异常,但是灯火却通明,莘莘学子为了期末的考试能有个好成绩,还在继续啃着书本。
陈一铭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那栋教师宿舍,到了那拱形的大门前他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过道里的那盏灯不知何时已经坏了,只有从值班室的铁栅栏里透出一片绿荧荧的光线,这一切就宛如他在几个月前的那场梦一样。
四周出奇的安静,其实原本也非常安静,只是在这绿色的光线下,这种安静让陈一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
“嘎吱~嘎吱~”,从值班室的方向传出了奇怪的声音,陈一铭慢慢向里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那向售票窗口一样的铁栅栏,他隐隐约约看到那看门的老太婆正坐在一张竹摇椅上来回地摇晃,手里拿着毛线和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是在梦里?陈一铭缩回脑袋本能地抬头去望楼上的那排窗户,果然,和那梦境一样,只有一扇窗子里面透出了灯光,而唯一和那梦境不同的地方是,那扇有灯光的窗户并不是郁兰的房间,而是李默然的房间。
一阵寒风吹过,陈一铭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那拱形的大门口犹豫着,到底自己是不是该进去,到底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如果这还是一场被重复着的梦,那么它怎么会如此漫长;如果这是现实,那为什么会和自己的那场梦如此之像。如果这是现实,那自己一旦踏入这房子之后,那梦境后面的内容是否也会变成现实?李默然已经死了,又是谁打开了她房间里的灯?
想到这,陈一铭再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朝着大门里走去。
“哟,这不是陈警官吗?这么晚了来找郁兰?她不是很久以前和你一起离开了吗?”老太婆见陈一铭进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
陈一铭没有理会老太婆那带着讽刺语气的问话,从心底里他就很讨厌这老太婆,这种讨厌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埋在了心中。陈一铭咳嗽了一下说:“我要去李默然的房间在看一下,麻烦你开下门。”
老太婆直起腰板抬着头来看着陈一铭,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李院长的房间看什么啊?”
陈一铭有点火大,他实在不想在和这个讨厌的老太婆耗费时间,于是朝着他大声说道:“难道我们办案的时间还要你来安排,快把李默然的房间门打开。”
这一招果然奏效,老太婆马上闭上了嘴,回身去值班室里拿钥匙,然后带着陈一铭来到了李默然的房间。打开门后,她连一秒钟也没有继续呆,转过身子就下了楼。
陈一铭目送着这老太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她那蹒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后,他才转身走进了李默然的房间,关上了门。
进门之后陈一铭方才有些后悔刚才没问清楚这老太婆到底房间里的灯是谁开的。
“或许就是这个老太婆开的。”陈一铭心头暗暗想道:“只有她才有这房间的钥匙,或许是来打扫屋子忘了关灯。”想到这里,那老太婆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怎么总觉得这老太婆给自己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带着恐惧的奇怪的感觉。”陈一铭再次在心头开始了与自己的对话,“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几个月前的噩梦?不对,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熟悉感导致了恐惧,是的,总觉得除了在梦里,似乎还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老太婆。”
陈一铭扫视了房间一圈,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写字台上,那把李默然曾经用来梳头的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然这是一把很普通的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然而留在梳子上的那几根头发却让陈一铭关注。
dna!头发上可以找出dna!莫非……莫非凶手是从这梳子上取得了李默然梳头所留下的断发而客隆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生命体将她杀害。而能够进入李默然房间的人,只有这值班的老太婆嫌疑最大!
陈一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兴奋异常,历时近十年的第四校区案件的谜底终于将要被真正揭晓,一时间他竟然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一铭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而且那双眼睛似乎就离自己的后背不远。
一种长期处在危险环境所造就的第六感让陈一铭本能地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这房间里,正在朝着自己靠近。他慢慢放下身子,慢慢地将头转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进入了他的鼻腔,他只觉得脑袋一阵晕旋,随后视线变得朦胧模糊起来,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
“你累了……闭上眼睛吧,闭上你的眼睛,你需要休息了,睡吧,就在你身边的床上。”声音低沉而缓慢,陈一铭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睡意侵袭进自己的大脑,眼皮不住打架,身不由己地随着那声音的指示躺到了床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陈一铭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却无能为力,在朦胧的视线中,他隐隐约约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女人,一个很熟悉的女人。
“是……是你……前田……”陈一铭的话还没说完,便再也克制不了那席卷而来的睡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呼啸的警笛声将陈一铭从昏睡状态唤醒,闪烁的警灯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窗外一片嘈杂。
究竟是怎么回事?陈一铭只觉得头快涨得裂开,他从床上站了起来,想走到窗前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脚刚着地,却突然惊呆了。
一具批着长发的全身赤裸女尸正倒在她的床边,血流了一地,而他自己的手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把水果刀,水果刀上染满了鲜血。
陈一铭蹲下身去,撩起女尸的长发,瞬时整个人瘫坐了下去。那女尸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前田丽子。
闪烁的警灯,呼啸的警笛,躺在地上的女尸,这一切竟然和数月前的那场梦如此相象,梦境竟然成为了现实。
楼道内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陈一铭来不及多想,扔下水果刀迅速地跑出了这间房间,朝着楼道一端的窗户飞奔而去。
很显然,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阴谋,他不能坐以代毙,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窗户,开始了他的逃亡旅程。
白衣魅影(一)
part1.
陈一铭沿着这栋楼的墙角慢慢地向学生寝室的方向移动,他一边躲避着追踪一边在心头盘算着逃离的路线。
校园的大门和其他出口此刻肯定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唯一的办法是先在这学院内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躲起来。在多年与犯罪份子打交道的经验下,他非常明白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那些警察绝对想不到他会留在校园中,只要在天明之前找不到他,必然会认为他已经逃离了校园。可是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呢?对了,那条秘道,那条钟楼秘道。除了当年参加过第四校区案件调查的那几个人外,没有人知道这条秘道,尤其是更没有知道那条秘道还有另一个入口,在停尸房的一个放尸体的冰柜里。
“钟楼”的那个入口在林渡雨死后就已经被封死,所以自己昔日共事的那些同僚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躲藏在那条秘道内。
想到这,陈一铭加快了速度朝着第四校区的那片树林跑去。
究竟是谁杀了前田丽子,她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那香水的味道想必又是混合了裸盖菇素的迷药,而自己身不由己地在她的指引下昏昏欲睡想来也是在中毒的情况下被她轻易地催眠。但是究竟她为什么会死,而杀她的人为什么又要嫁祸自己,凶手如果和第四校区的秘密有关联的话,完全可以在自己被催眠的情况将自己除去,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来伪造现场?
陈一铭只感到问题又一次复杂起来。而此刻,他已经来到了那座停尸房前。
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静静地矗立在这片树林之间,岁月的变迁在这里似乎被停滞,除了路上稀疏的青苔和爬满墙的爬山虎外,这座建筑和六年前没有一点变化。
经过停尸房前的小木屋,陈一铭便看到了停尸房的大门。大门没有上锁,留出一道缝隙,看得出来门是虚掩着的。
这种地方通常都没有必要上锁,没有人会愿意进到这种地方来。陈一铭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铁门。
“吱呀……”一声,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从黑暗中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陈一铭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视觉适应这黑暗,片刻之后他睁开了双眼,这时他方才能够依稀分辨出黑暗中的事物。
阴冷潮湿的水泥地板上浸着水,四周摆放着一些担架床,显然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