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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结识的朋友中,库兹涅佐夫尤其重视冯·奥尔特。

他们俩经常在一起。他们常在娱乐场会面。那里的环境非常适于两个人推心置

腹地交谈。不久,齐贝特中尉对盖世太保

的奥尔特少校已经了如指掌,而盖世太保的这个少校仅仅知;道齐贝特中尉的

一些简单情况。他们的交谈不涉及任何公务’秘密,也没有提过什么敏感的问题—

—没涉及过任何可能使这位饱经世故、阅历深广的盖世太保少校警觉的问题。他们

谈论人生,谈论女人,甚至谈论他们双方都谙熟的艺术。这都是些无碍大局的议论,

不外是对往事的回忆,对未来的憧憬、幻想将来战争结束后在定居地如何休假等等。

然而,这些海阔天空的闲聊比那些使一个侦察员感兴趣的谈话更能吸引库兹涅佐夫。

而他同冯·奥尔特在一起时却总是避而不谈那类话题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奥

尔特是一个有经验扣秘密警察,同他交往应小心谨慎,更主要是因为冯·奥尔特身

上有一种别的东西使他感兴趣。这些东西不可能成为任何情报,也不可能成为发往

莫斯科的无线电通讯报告。然而,库兹涅佐夫却如饥似渴地、执拗地想弄清这种东

西的实质。

一天,他们谈论起俄国。冯·奥尔特蹦出了一句“俄罗斯人心神秘莫测”的话。

这些陈词滥调,库兹涅佐夫听到过多次。很多德国人喜欢重复这句话。尤其是那些

象冯’奥尔特一样的刚脱下大学生校服,穿上军装的人。他们全都无一例外地愚蠢

而令人作呕地高谈阔论这个“谜”。奥尔特虽然讲起俄语不比库兹涅佐夫讲起德语

来得差。如果库兹涅佐夫对冯·奥尔特其人的灵魂不是深感兴趣的话,他也许会忽

略这句话的。冯·奥尔特的灵魂对于库兹涅佐夫来说,简直是个谜,所以他决意要解开这个谜。

这期间,这伙朋友的人数不断增加。齐贝特中尉以其思璐敏捷、善于交际,主

要的是慷慨大方,成了这伙人的真正首领。在法西斯军官中间,自己吃喝玩乐而让

别人掏腰包者不乏其人。在德军占领区使用的马克,我们能够一车一车地从敌人那

里抱过来。因此,库兹涅佐夫手头是不缺钱的。

他的做法也正如俄罗斯谚语所说:“有猪槽在,还怕找不到猪。”

库兹涅佐夫和瓦莉娅经常与之交往的“社交界”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痛苦。

听了冯·奥尔特恬不知耻的自白以及格哈德·彼得和亚斯克韦茨是如何刑讯和折磨

我们的和平居民的讲述,库兹涅佐夫和瓦莉娅怒不可遏。每当这种“友谊”晚后之

后,出于愤恨,也由于疲劳,他们真想呻吟。库兹涅佐夫变得愈加沉默寡言和抑郁。

他可以整天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瓦莉娅同迈娅继续相互疾恨,迈娅不知道瓦莉娅是游击队的侦察员,而瓦

莉娅也不知道,迈娅按照科利亚·格涅久克的指示,已经工作一个多月了。

没过多久,出了一件麻烦事,差点使我们把瓦莉娅召回支队。一天早晨,库兹

涅佐夫顺便到瓦莉娅那儿,走了一趟,看到她正心神不定。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我收到了通知书。”

“什么通知书?”

“动员去德国,”她颤抖着说。

“应该回支队去,”库兹涅佐夫说。

“得了吧,”瓦莉娅被激怒了,“回支队,就会丢掉一个接头地点!”

“这有什么办法!”库兹涅佐夫深思着道。他突然向她建议,“试一试,逃开

动员,你看怎么样?”

“可以。但是,怎么个逃避法呢?”

“这得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请你的朋友冯·奥尔特帮帮忙怎么样?”

“不妨请他帮忙,但是,别急!……”

一个念头闪过,库兹涅佐夫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还有一个人,我设法去见见他,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让你到德国去。以后

见到奥尔特或是哪个‘我们’熟识的军官,可顺便就通知书的事放放风,就当是误

会和笑话说给他们听。”

“如果非回支队,就太可惜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排好了这一切。再说,

在支队我又能干什么呢?”

“你先别急,还没有到非回支队不可的时候。再说,小姐,您别忘了,您是德

国军军官的未婚妻。如果他不能使未婚妻免遭不幸,他就一文不值。”

从这一天起,库兹涅佐夫成了“弗里德里希大街”一家娱乐场的常客。据扬·

卡明斯基讲,经常去这家娱乐场的还有一个帝国专署的军犬教练员,名叫施密特。

他是科赫的副官巴巴赫上尉的同乡,他曾向卡明斯基夸口说,他同上尉过从甚密,

卡明斯基一个劲地建议库兹涅佐夫同这个施密特谈谈自己的心事。

……施密特,这个棕黄色头发,满脸雀斑的上等兵,奴颜卑膝地望着使他有幸

在娱乐场进午餐的中尉,牢骚满腹地.诉说着自己不称心的差使。

“军犬都喜欢我,可我的待遇很差,齐贝特中尉先生。

我过去一无所有,将来回到家里还是一无所有。别人回去后将开小店铺,结婚

——等待他们的是舒舒服服,安居乐业,生儿育女。”

“请您相信我,我将把您带到我父亲的庄园去!”中尉当即许愿说。

“您的心肠太好了!”施密特感恩不尽地反复说道:“您的心肠太好了!”

施密特告诉库兹涅佐夫,在地方长官军犬舍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提供

了七只受过训练的军犬。现在他正在训练第八只。这只军犬就卧在“帝国训犬员”

的脚边,很讨他的欢心。其实,中尉对军犬也非常感兴趣。

“八只军犬中,这是最好的一只,”施密特兴奋得简直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说

:“我向您发誓,它能闻出谁不是阿里安人!”

“这个我相信,要是游击队呢?”

“哦!……游击队——一公里之外也能闻得出!”

然而,这仍然不能使这个上等兵的心里感到舒坦。他继续抱怨自己不幸的命运。

“我在罗夫诺市有一个女朋友,真象个馋猫,她是波兰人,一个凶猛的姑娘。

而我,中尉先生,从小就喜欢凶猛的东西……但是,她给我带来莫大的痛苦。谁能

相信,一个满脸麻子的盖世太保常去她那儿,并带给一些礼物。今天送她一条裙子,

明天送给她一块小表,后天又送她什么金银首饰。这些玩意儿对于他来说,搞起来

不费吹灰之力。只要进行一次搜捕——就什么东西都有了。我的美人就这样和盖世

太保粘糊上了。”

“我的亲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库兹涅佐夫叹了口气说,“就拿我

来说吧,我有的是金钱,”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什么东西都可以搞得到……”

“真的?”

“请您常到我家来,我送您点东西,保您美人喜欢。夜.说的是真的……”

“这怎么说呢?!”

“为了友谊,施密特,我喜欢您。为了您的了不起的军.犬干杯!”

“施密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库兹涅佐夫长吁短叹地继续道,“我的

未婚妻竟无法作为德意志人进行注册,她父亲被暴徒杀害了,所有的证件都落入暴

徒的手中。她怎么也不能证明她是阿里安人……”

“那是,那是,”施密特同情地摇起了头。

“但是,还不止是这些,”库兹涅佐夫俯身凑到上等兵;的耳边,“我的未婚妻被动员去德国!”

“啊呀,真是,不幸!”

“您瞧,每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错,不错,”施密特深感痛心地低声说,“如果小姐能在帝国专署工作就好啦!”

“难道能找到这么一个能替我安排这事的好心人吗?”

“这相当困难。如果小姐能有证件的话……”

“不知是真是假,”库兹涅佐夫探问道,“听说只有科赫长官一个人能决定这种事?”

“不错,唯有他一人,”训犬员证实说。他突然想起自已的同乡:“巴巴赫副

官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同他的关系嘛、……也许让小姐写份申请,我们悄悄地塞给他……”

“谢谢您,施密特,”中尉谢道,“您的事情我会关照的,您尽可放心。我要

带您去我们家的庄园。也许,您需要钱用吧?”库兹涅佐夫取出一大叠钞票。

“这可真是,我怎么好意思……”施密特的脸上露出非常激动的神色。

“啊,这么客气干吗!帮助朋友是我们的神圣天职,难道您不是基督教徒吗?”

“我懂得这些高尚的品行!”训犬员激动地说,一边急忙把钞票藏入衣袋。

他们约定下次再见。第二天,还是在那个娱乐场,等待训犬员的是和昨天一样

丰盛的午餐。施密特报告说,行政长官外出了,要到五月上旬才能回到罗夫诺市。

“现在他在柏林,参加冲锋队参谋长吕策的葬礼。等他一回来,我们就把瓦莉

娅小姐的申请递给他。关于她的情况,我先同巴巴赫聊聊。噢,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五月十日这天,施密特来见瓦莉娅,得意洋洋地告诉她,科赫已经回来了。他

还说,他同副官的谈话卓有成效。

“巴巴赫副官让我转告,希望齐贝特中尉也同您一起去。也许行政长官先生想亲眼看看。”

瓦莉娅好不容易才等到库兹涅佐夫到来。他刚一进门,瓦莉娅就迎向前去,把

从施密特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是这样,”库兹涅佐夫慢声说道,“好吧,既然他们发出了邀请,那就是说,

应该去。”

“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真正想建立功勋的话,你就应该把科赫干掉!”

瓦莉娅急不可耐地说。

“可支队长允许吗?”

“你一定要得到允许吗?要知道上次庆祝大会……上次庆祝大会时我们就打算

把他干掉的!”

“那是公开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市民的面,我们会得到支持的。况且,

那一次也不只限于杀一个科赫,而是要把全体上层人物都干掉。这一次完全是另外

一回事!”

“那怎么办?”瓦莉娅抑郁不欢地问了一句。

“应该写信告诉支队长。”

说来也巧,这天晚上小科利亚来了。他匆匆走进房间。

往椅子上一坐,一句话没说就动手拆起裤子上的秘密口袋。

两天来,小家伙跑完了从“了望站”到城市的六十多公里,风尘仆仆,累得面

如土色。他给库兹涅佐夫带来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封信。来信中指出,指挥部特别

感兴趣的是驻扎在罗夫诺地区的敌军由哪些兵团部组成。瓦莉娅安顿小家伙吃饭,

然而他没吃几口就倒在桌子上酣然入睡了。

库兹涅佐夫把他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真舍不得叫醒他,”库兹涅佐夫说,“但是必须叫醒他。”

“是的,”瓦莉娅同意道,“你先坐下,给支队长写封信吧。”

时间是宝贵的。科利亚应该赶回营地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来。在他们应召

去科赫那儿之前——这也许很快就会发生,——科利亚应该带着指挥部的答复赶到

这儿。尽管如此,他们迟迟下不了决心弄醒小家伙。

瓦莉娅终于轻轻地唤了科利亚一声。

小家伙没有醒。

“科利亚!”她又叫了一声,一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快起来!”

科利亚仿佛听到了口令,一骨碌折起身,揉了揉眼睛。

库兹涅佐夫把一封信递给他说:“你把它藏好!”

科利亚掀起衣服,把信藏好,然后俯身拿起帽子,从帽衬里取出针线,一丝不

苟地把口袋缝了起来。.科利亚走后,库兹涅佐夫若有所思地说:“瞧这个小家伙……”

他这么讲不知指的是什么,也许是夸奖这个小家伙,也许,是为现在的“孩子”

却要经受如此严竣的,非孩子所应经受的考验而感到哀痛。

“是啊……”瓦莉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

这时,瓦莉娅陷入了沉思。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阴森、昏暗的大厅。低低的、象低垂的乌云似的拱门悬挂

在半空。大厅深处是一张笨重的大桌子。旁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人,一束额发聋

拉着,垂在鼻梁骨上,一双闪着绿色幽光的、在昏暗中隐约可辨的眼睛。

这时,库兹涅佐夫全身发光,他走进这座地下室,把一切照得如同白昼。在他

擎起的手中,手枪闪着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