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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利沃夫,支队长同志,”库兹涅佐夫不加思考地回答。他是开会前才从罗夫诺回来的。

“为什么您恰恰想的是去利沃夫呢?”我问。

“这是因为,我的‘朋友’是逃往利沃夫。”

一阵哈哈大笑使库兹涅佐夫没有讲完自己的“理由”。

笑声停止,他继续说道:“对于我个人来说,在利沃夫有很多工作要做。而更

重要的是那些希特勒匪徒,正如我已经向指挥部报告过的那样,他们企图在利沃夫

长期盘踞,其中很多家伙妄图扭转战局,伺机从利沃夫反扑……”

游击队员们又一次笑了起来。当笑声止息后,库兹涅佐夫最后说道:“看样子,

我们到利沃夫,不但能够获取许多重要情报,而且还可能送几个法西斯头目‘去见

俾斯麦’。可能利赫也会在利沃夫露头的……”

就在当天,我们向莫斯科发了电报,电报中说明了我们的想法,并请求指挥部

批准变更部署,将支队调到利沃夫。

第二天得到了答复:“同意。”

我们立即着手转移的准备。米佳·利谢伊金,库兹涅佐夫和科利亚·斯特鲁京

斯基被派去罗夫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去那里。他们三人去罗夫诺的任务是,向侦

察员和地下工作者传达我的命令,即:谁留在罗夫诺,等待红军部队进城,接管政

权;谁和占领者一起向西“撤退”;谁立即回支队。与此同时,他们还须和跟敌人

一起“撤退”的同志们商定好在利沃夫接头的地点。

瓦莉娅听见了敲门暗号,把门打开了。

“库兹涅佐夫!您终于回来了!天晓得我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见

人影,难道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

她的话语里带有责备的意思,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了喜悦。库兹涅佐夫没有解释

自己长时间没来的原因。他们相对而坐,谁也不吭声。

“我干吗坐着!”瓦莉娅猝然一怔道。她突然站了起来,急忙过去收拾桌子。

“库兹涅佐夫!”过一会儿,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库兹涅佐夫仍然坐着在考虑什么问题。很难猜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从面部表

情看,既象是发愁,又象是感到失望。

“你为什么这样发愁?”瓦莉娅一边问,一边坐到他面前。“出什么事啦?”

“出事了,”库兹涅佐夫漫不经心地回答。“科赫跑了!”

“你说什么?”

“如果他得以跑掉,那就是我的罪过。”

“他跑不了!”瓦莉娅提高嗓门,满有把握地说。“他能跑到哪去?他永远也

跳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他会躲到一个地方去。你知道,法西斯分子虽然在败退,可他们仍在期望着

什么吗?据说,他们逃去的地方还需要我们去呢。”

“的确,”瓦莉娅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音说,“我们不应该让他们溜掉。但对

科赫我们没有办法,他是直接从帝国专署大院坐‘蜻蜓’(直升机)飞走的!连坐

汽车去飞机场他都不敢。”

“瓦莉娅,”库兹涅佐夫突然呼了一声,但突然又不吭声了。瓦莉娅警觉起来。

“这事我没能料到,”他继续说道,“依我看是毫无希望了,我们要一事无成了!”

库兹涅佐夫又苦恼又气忿地说。

“怎么能说是一事无成呢?”瓦莉娅差点要笑出声来,她觉得这话说得是如此的荒诞。

“这简直是瞎说!”她继续说道,“有一个人,整个支队都羡慕他,大家都为

他感到自豪,他受了奖,荣获了勋章,还是列宁勋章呢!可他还不满足……还说什

么,一事无成’,喂,坐到桌子旁边来吧。”

“当然,对于我们来说,战争就要结束了,”库兹涅佐夫说着,不知怎的,脸

上露出了微笑。“再过三四个星期,我们的人就要到来了!”

说话间有人敲门,瓦莉娅打开门,尼古拉·斯特鲁京斯基出现在门口。

“准备好了吗?库兹涅佐夫!。我已经万事俱备。”

“你们要到哪儿去?”瓦莉娅高声问道,疑惑不解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莫非她还不知道?”斯特鲁京斯基问。

“对,瓦莉娅……”库兹涅佐夫开始说道,“我还什么都没告诉你呢,我们要

转移到新地方,去利沃夫。”

“是整个支队都转移吗?”

“是的。”

“那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库兹涅佐夫和斯特鲁京斯基互相对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你不需要准备,”库兹涅佐夫轻声而温柔地说,“你就留在罗夫诺。”

“我?留在罗夫诺。”

“你今后将和帝国专署一道撤退到利沃夫。”

瓦莉娅继续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我今后到利沃夫干什么呢??

“跟在这里一样,”斯特鲁京斯基说。

“就我一个人留下?”

“就你一个人留下……支队长的命令就是这样,”库兹涅佐夫最后说。

瓦莉娅开始沉思起来,她的心情充满着矛盾。还有三四个星期,她和库兹涅佐

夫就要开始他们向往已久的新生活,但这件事他们相互都没有勇气说破。这样一来,

他们开始新生活的日期文要推迟了。往后的情景又是:地下活动、斗争、经常会有

的死亡威胁、等待、期望……可瓦莉娅突然感到,即使盼望已久的幸福生活马上就

开始,那她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幸福,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她和库兹涅佐夫都还

重任在身。既然她不能享受这种幸福,那么她的伴侣库兹涅佐夫自然也就不能享受

这种幸福。想到这些,她又恢复子平静和信心。

“好,”她低声说道。她从矛盾中挣脱了出来,似乎轻松了许多。

“今后你还会担心吗?”斯特鲁京斯基突然问。

“会的,”瓦莉娅承认道。“你也在担心嘛……我们大家都担心,但我们还是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到利沃夫后我们在什么地方碰头?”

“你记住地址,”库兹涅佐夫说。“米茨克维奇街,12号。不要写,要记在脑子里。”

“米茨克维奇街,12号,”瓦莉娅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支队报务员玛丽娜姐姐的地址,今后我们在她家碰头。记住了吗?’

“米茨克维奇街,12号。”瓦莉娅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看来,现在一切都已经说

妥了,但库兹涅佐夫却坐在那儿j9 考什么,似乎他又不打算走了。斯特鲁京斯基

看了一下表,似乎感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阻碍着他去打破这种沉默。

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瓦莉娅和库兹涅佐夫是在相互默默告别。他突然感到有

些难为情,正当他想出去的时侯,库兹涅佐夫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行装上路。

“斯特鲁京斯基,我能吻一下瓦莉娅吗?”库兹涅佐夫出乎意料地问道。没等

回答,库兹涅佐夫异常激动地把瓦莉娅拥抱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就走出门去了。

“米茨克维奇街,12号,”瓦莉娅低声自语道,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米

茨克维奇街,12号,”这听起来是个暗号,但它对于这对情侣来说,又意味着希望,

意味着他们命运的吉祥和幸福。他们虽然互相爱慕,但今天还不能厮守在一起。

那天夜里,库兹涅佐夫驾着从卢茨克市行政长官那儿弄到的汽车回支队去了。

按照我们的想法,克鲁季科夫小队必须在二十日到达指定地点,不能再晚了。

因为六个侦察员必须在二十一日以前到达利沃夫。为了送这六个侦察员,我们派出

了克鲁季科夫小队。支队把六个侦察员的命运托付给了克鲁季科夫,也就是说,我

们将一次重大行动的胜负委托给了他。

我们的想法是:继续斗争,跟随敌人,跟占领者一道到西部去!……敌人从罗

夫诺逃到利沃夫,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岗位就要转移到利沃夫。

我们决定派出六名侦察员和一名无线电报务员去利沃夫。他们的任务是:在利

沃夫潜伏下来,设法建立几处安全的秘密住所,然后,积极进行侦察工作和破坏活动。

在挑选人的时候我们考虑到了,无论是侦察员还是报务员布尔拉克,以及联络

员热尼娅·德罗兹多娃都很熟悉利沃夫。这一点,他们几个或者在那儿居住过,或

者至少是经常到这个城市去,侦察员斯捷潘·帕斯图霍夫甚至了解利沃夫市的地下

设施(水管;电缆等)——战前他是利沃夫市城市公共事业工程师。

不熟悉利沃夫市情况的就娜塔莎·博古斯拉夫斯卡娅一人。但她有其它优势:

’她了解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匪徒那一套“规矩”,因为她过去曾被迫在民族主义

分子匪徒那里呆过,后来冒着生命危险从他们那儿跑出来到我们这里。这位谦虚、

朴实的姑娘在支队里表现很好。她非常热心、勤勉、积极、细心,由于她具有这样

一些品质,因而她总是出色完成上级交给她的各项任务。记得有个什么人说过,只

有高明和不高明的演员,没有重要和不重要的角色’。而娜塔莎就是自己这个不重

要角色的杰出扮演者。她是那样善于从最微不足道的工作中看出其伟大的意义,因

为她把自己所做的平凡工作与其他一切工作联系起来,把今天做的工作与昨天和明

天做的工作联系起来,韭从所有这些平凡工作的总和中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全部价值。

总之,娜塔莎在游击队员中被公认为有头脑的、成熟的人是不无根据的。

我明白,娜塔莎痛苦地忍受着来自自己人方面的对她的某科不信任,而这种不

信任在她刚从班杰拉匪徒那儿逃跑出来的初期又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我还知道,娜

塔莎在出色扮演韭非重要角色的同时,也不可能不希望扮演重要角色。因此这次委

以她一个重大的角色—二在克鲁季科夫和德罗兹多娃之间,换言之,也就是在侦察

员和他们的后方之间当联络员。在这条路上来回奔走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每走一

步都可能发生意外,随时都有可能被捕,必须为共同的事业负责,所有这一切,都

是摆在娜塔莎·博古斯拉夫斯卡娅面前的新考验。当我听到她说“我还必须抓紧多

于”时,我不能不感到莫大的欣慰。这是一种善良、纯朴而高尚的愿望。我们完全

相信,娜塔莎绝对不会辜负我们对她的信任。

我请娜塔莎和热尼娅和我一起出去散散步。我向她们谈了谈我自己有关红军进

攻的一些考虑,力图给她们描绘出一个在希特勒匪徒败退的情况下我们工作的总轮

廓。同时我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利沃夫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她们。具体问题我没有涉

及,只是把罗夫诺的一处模范秘密住所——瓦莉娅·多夫格尔住处的情况向两位姑

娘作了介绍,这也许对她们去利沃夫工作有一些好处。关于瓦莉娅·多夫格尔,热

尼娅过去在支队曾听说过。

“嗯,那就是说明天就出发啊?”热尼娅以告别的口气问。

“是的,明天就出发。”

“那我们今后就要在利沃夫见面喽!”

“对。”

“啊,”她突然想起来了,“我还需要洗洗衣服。再见,支队长同志!走吧,娜塔莎!……”

……·通信排仍然没有得到有关飞机的消息。为这事今天一天内我去问报务员

玛丽娜·基赫问了十来次,后来她不等我问,便把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怎么

回事呢?是天气不能飞吗?看来问题出在天气上!

我已预料到,只要玛丽娜获知要派克鲁季科夫小队去利沃夫,必定会请求派她

去,因为她过去经常如此。原来,在我之前,斯捷霍夫已到她那儿去过,请她写信

到利沃夫,因为玛丽娜的家在利沃夫,家里还住着她的姐姐和其他热人。

玛丽娜显然没有说服脾气很倔的副支队长斯捷霍夫,于是又磨蹭起我来了。

“信,我当然要写,”她说,“我姐姐能为游击队员找到住的地方,能帮忙,

一切都能……但支队长同志,只要您说说……我在利沃夫长大,对利沃夫我比谁都

熟悉,我不去,谁去?谁更适合完成这项任务?是当地人还是外地人呢?直截了当

说吧,是谁?”她坚持要求去,并满以为我会说“当地人作用大,”于是她又继续

“进攻”,也就是说,她要极力证明,在支队,派她去最合适。

“那要看什么样的当地人,”我回答,“当然不是那些当地人都认识的人。”

理由是充分的,但看来,这个理由斯捷霍夫大概已经用过了,因为玛丽娜的回

答是早巳准备好了的。她说,她改变发型,她不住在姐姐家,她一次也不到姐姐那

儿去,总之,现在在利沃夫,谁也不会想起去找她……所有这些,在她自己看来似

乎很有说服力,但是派玛丽娜到利沃夫,让她去冒生命危险,我不能这样做。

我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