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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正午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震电,天地晦冥”,暴雨忽下,火焰顿熄,李克用等人这才没被烧死,边斗边退,踰墙而逃。经过驿舍边一道桥时最为惊险,桥那边密密麻麻满是是汴兵,幸亏沙陀亲兵一个顶五个,箭射枪捅,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李克用亲兵史敬思断后,拼死拒战,虽然最后被剁成肉酱,但为主人赢得了逃出生天的宝贵时机。

李克用等人急奔尉氏门,杀掉守门汴兵,从城头缒下逃生。李克用跑了,驿舍内一直未动手的监军陈景大公公及其三百多随从皆被汴兵杀得一个不剩。

围攻驿舍时,朱全忠也骑马在不远处观战。宣武将杨彦洪忘了自己先前说过“胡人急则乘马”的话,飞身跃骑一匹高头大马要追杀李克用。电光闪过之际,看见一个人纵马狂奔,朱全忠使尽全力就是一箭,把杨彦洪射个透心凉,倒于马下,死了。小人枉做小人

半夜汴兵开始进攻驿舍时,就有三、两个沙陀兵士逃出城入李克用大营告变。李克用老婆刘氏“多智略”,怕事急众乱引起军变,立刻下令以“乱军”罪名斩杀告变的兵士,“阴召大将前来,谋保军以还”。平明时分,浑身是血的李克用身边只有几人,逃回本营,准备勒兵进攻朱全忠。刘氏劝丈夫“您为国讨贼,救诸侯之急,现汴人(朱全忠)无道欲谋害您,应向朝廷申诉。如果举兵相攻,则天下不知曲直在哪一方,而且又给对方以脱辩的借口”。

李克用深觉有理,暂时咽下这口气,引兵而去,“但移书责(朱)全忠。”

朱全忠假装不知情,回信表示:“前晚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朝廷派使者与杨彦洪密谋要害您,现在杨彦洪已经被我杀掉,希望明公谅察。”随后,二人争相上书指责对方“罪恶”。唐廷已失去充任“仲裁者”的能力,“不复为之辩曲直”。见朝廷装聋作哑,混战的各藩镇“由是相互吞视,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

从此开始,朱全忠、李克用交恶,成为不可说解的世仇,杀杀打打几十年,两个人活着时谁也没能彻底消灭对方。最后,还是李克用儿子李存勗争气,灭掉了朱全忠的儿子以及他对立的“后梁”。

再说黄巢。这位“皇帝”一路逃跑,到了瑕丘(今山东兖州境内)被昔日的铁杆助手、最坚决的“革命者”,如今的唐将尚让以及唐将陈景瑜追上,又大败一场。大凡变节将领追杀老主子,肯定要比真正的敌人还凶狠。尚让熟悉黄巢战法,自然一打即胜。

这次作战,基本把黄巢身边的军队杀得殆尽。黄“皇帝”仅剩几位亲戚,仓惶之下,一行人逃到泰山附近的狼虎谷躲藏,东奔西颠,成了一伙“野人”。

情急智生,黄巢外甥林言不想死,趁几个舅舅啃地瓜之际,跃身而起,先把大舅黄巢脑袋砍下,又杀黄存、黄邺、黄揆、黄钦等七个舅舅。接着,这位年轻有为的“义军”首领又杀掉黄巢的“皇后”与“皇太子”,一并砍下头颅。史书对此记载不一,有的说是黄巢自杀未死,让外甥帮忙。即使如此,外甥也不能把数位舅舅都“帮忙”弄死。

然后,林言自骑一匹马,把十来个血淋淋的首级串起来搭在另外一匹马上,下山向唐将时溥投降。走到半路,遇到一股属于李克用部属的沙陀军人。林言马上纵下马跪地,指着那一大串血淋淋的人头说明自己向官军投降的诚意。这帮沙陀人一听都乐了,真是天下掉下一屋子热馅饼的好事。领队小头目顺手一刀,把林言脑袋也砍掉,一伙人急忙拎着这些人头就近赶至时溥大营中领功。时溥当然也大喜过望,记录下这些沙陀人的姓名,派赏大笔金银遣送走。然后,他马上用黄锻锦盒把黄巢等人的脑袋泡上水银,遣人飞速送往成都呈唐僖宗报捷。

黄巢贼寇折腾近十年,终于至此告一段落。

仔细思考黄巢反叛始终事变,就会发现他与李自成很有一比。首先,黄巢先从王仙芝,李自成先从高近祥;其二,黄巢入京前万里转战,所向披靡,但一入长安,不过二年多就渐落颓境。李自成入北京前也是游动战,转战四方,入京后马上堕落,有十八天“皇帝”的谑称;其三,黄巢、李自成均攻陷首都后称帝,僭号改元;其四,黄巢、李自成手下多有儒生从贼,这些人皆是屡屡试不第的举子,其檄文告示,皆有文采可观;其五,黄巢入长安,下令唐官三品以上皆停用,四品以下依旧留任。李自成入北京,也是如此行事,不知是否其手下读过新、旧唐书,有样学样;其六,正史记载黄巢为林言所杀,但传言讲他变姓名易容貌当了和尚。李自成败后,正史载他在九宫山被村民打死,但也有传言讲他化装逃跑为僧。上述种种,真让人觉得李自就是黄巢的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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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开后百花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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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落举不第,也是黄巢造反的重要原因。当初,唐太宗在端门,看见新进士络绎而出,大笑说:“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由此,唐人赵碬也有诗曰:“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诚可哀又诚可笑者,也恰恰是考试不中,黄巢奋起,趁乱为巨盗,终覆唐朝。后来不久,朱全忠的谋士李振,也是久试不第,劝老朱尽诛“清流”,把唐朝几十个大臣皆杀头后投尸于黄河。一直到清朝,真正给予满人致命打击的,也是一个久试失败的读书人———洪秀全。

唐僖宗中和四年(公元884年)八月,躲在成都的僖宗君臣齐上大玄楼受俘观礼。时溥等人派兵献上黄巢等人的首级以及在战斗中陆续俘获的黄巢姬妾嫔妃。僖宗观见下面跪着数百绝色美女,一时间还来了精神,责问道:“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为何从贼!”

跪于前排的一个青年女子辞色不挠,回答说:

“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庙,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吾辈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

寥寥数语,噎得唐僖宗一句话也说不出,马上下命把这些人全部送刑场杀掉。与皇帝顶嘴的绝色女子“不悲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唐廷真是欺负老实人,多少将军、节度使降贼反复,多少贼将叛降多端,皆高官原职厚俸奉养,反倒对这些无辜柔弱的女子深究从逆之罪,真无良心道德可言。

黄巢虽被平灭,唐僖宗仍旧在成都逗留,不敢马上返都长安。因为,贼将秦宗权兵势转盛,纵兵大掠,其手下大将陈彦、秦诰、孙儒等人连陷东都洛阳以及数十州郡,“所至屠翦焚荡,殆无孑遗,其残暴又甚于(黄)巢。”黄巢部队吃人还是因为断粮才把人吃,秦宗权军卒干脆就以人肉为军粮,每次打仗出发前均屠戮数千平民,把尸体用盐腌上,用粮车驮运,跟随部队一起行进。吃得若不够,再杀再腌,只要有百姓,秦宗权部队就不缺“粮食”。“极目千里,无复烟火”。可悲的是,这些蔡州贼,从前是真正的“官军”,摇身一变,比反贼更凶暴残淫。

一直到光启元年(公元885年)元月,唐僖宗才回到旧都长安。“荆棘满城,狐兔纵横,上(僖宗)凄然不乐……时朝廷号令所行,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僖宗君臣刚回长安,秦宗权又称帝,其将孙儒在洛阳一个多月,“烧宫室、官寺、民寺,大掠席卷而去,城中寂无鸡犬”。同时,秦宗权连连出兵邻道,数败朱全忠等人,依旧只有陈州赵雙仍旧坚守,孤军孤城奋战。

情势如此危急,长安城唐僖宗也过不消停。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恨宦官田令孜以移镇为名削弱自己的军权,不停上表宣告田令孜罪恶。田令孜阴结与朱全忠相善的邠宁节度使朱玫和凤翔节度使李昌符,让这二人率军攻击王重荣。王重荣窘急,忙向李克用求援。正恨朝廷偏袒朱全忠的这位沙陀爷们满心怨气,提精兵而来,与王重荣合兵屯于沙苑,大败朱玫、李昌符联军,这两军败退之际,仍不忘焚掠。

眼见李克用沙陀军逼近长安,田令孜大公公又拥唐僖宗从开远门逃出,奔往凤翔。沙陀乱兵入长安,大肆焚掠,刚刚恢复点元气的大唐都城又成一片废墟。

田令孜连夜劝唐僖宗去兴元(今陕西汉中)躲避,僖宗不从,大公公索性引兵入宫,“劫上(僖宗)幸宝鸡”。由于事起苍促,从者仅数百人。逃跑途中,唐朝皇室的宗庙神主皆被乱兵抢走。

由于田令孜弄权,皇帝再次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和李昌符也对自己为田公公利用而感耻恨,两人便合兵一起进攻宝鸡。田令孜惊惧,拥唐僖宗又逃。当时大乱,军民杂相践踏,“锋镝纵横,”幸亏神策军使王建率五百人持长剑“前驱奋击”清道,唐僖宗才有命逃过此劫,跑到了兴元。田令孜深知为天下所不言,自封自己为“西川监军使”,躲到他弟弟陈令喧军中。首恶元凶,至此落得逍遥自在。

朱玫等人追不到唐僖宗和田令孜,半路遇见了唐肃宗的一个玄孙襄王李煴,便劫之回凤翔,拥立李煴为傀儡皇帝。“诸藩镇受其命者十六七,”高骈尤为积极表示拥戴,贡献满路。

困于兴元的唐僖宗及“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在大臣建议上,往谕王重荣。这位先前收复长安有大功的节度使还算知晓大义,“遣使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李克用方面,也听信其手下建议,焚烧李煴封赐他的“诏书”,移檄文诸州声讨朱玫,仍奉唐僖宗为唐帝正朔。

公元886年底(僖宗光启二年),朱玫手下大将王行瑜因屡战屡败怕得罪,拥兵返攻长安,杀掉老上司朱玫。称帝没多久的襄王李煴忙率百官逃往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佯装迎驾,逮住这位冒牌皇帝就割下脑袋,献与在兴元的唐僖宗,“百官死者殆半”。

公元887年四月(僖宗光启三年)唐僖宗一行向长安归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事前虽未参加朱玫拥立李煴之事,也自知没干什么好事,预感“恩赏必疏”,便以京都宫室未治为由,把僖宗一行留在凤翔。过了三个多月,神策军都头杨守立因与李昌符争道,二将翻脸,大打出手,僖宗派中使讲和。李昌符不听,于夜间放火烧行宫,并进攻大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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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开后百花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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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立率神策军与李昌符大战,后者败溃,走保陇州。愤怒之余,唐僖宗命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讨伐李昌符。

这一年,唐僖宗在凤翔粗安,逃至陇州的李昌符不久也被李茂贞的领队杀掉,传首行在(凤翔)。其它方面,惟一值得一书的,当属一直在淮南见死不救、忘恩忘义的高骈。

早在中和二年(公元882年),逃到四川的僖宗因恼怒高骈拥兵自重、不救长安危急,便下诏加高骈侍中的虚衔,罢其盐铁转运使一职。既失兵权,又解利权,高骈大愤,上书不逊,指责僖宗君臣。僖宗也怒,派郑略草诏,也把高骈贬损一通,双方已经撕破面皮。“(高)骈臣节既亏,自是贡赋遂绝”。转年,长安为诸将恢复,“(高)骈闻之,悔恨万状”。

高骈此人一向喜爱“神仙”妖术,因此,鄱阳茶商出身的方士吕用之特别受宠。二人相坐“炼丹”之余,往往言及天下形势,高骈对吕用之更刮目相看,并深纳其言,驱逐、杀掉了好几位自己得力的大将。吕用之又把平日一起混饭吃的道士张守一等人推荐给高骈,这一个老道五迷三道,巧言令色,把高骈哄得团团转。可笑的是,吕用之在高骈面前常作呼风唤雨状,时而对空作揖,时而挥袖招仙,高骈深信不疑,总是“随而拜之”。左右对吕用之稍有异议,肯定会被族诛一大家人,故而人不敢言,“公私大小之事皆决于吕用之”。其实,这吕用之还不如石虎时代的西域和尚,那些人还会些奇异的“幻术”;吕用之只会派人弄块石头刻些“奇字”以为“仙示”,或呈献一个假造的“北帝”匕首给高骈。堂堂高节度使一点辨别能力也没有,在吕用之指挥下,“于道院庭中刻木鹤,时著羽服跨之,日夕斋醮,炼金烧丹,费用巨万计”,总想白日成仙。

为了完全控制高骈,吕用之说:“神仙不难修成,只怕高公您为俗务所累,因此仙人迟迟不降。”高骈中邪一样听话,“悉去宾客,谢绝人事,将吏皆不得见”,因此,吕用之得以专作威福,无所忌惮。为了以兵威胁制诸将,吕用之从诸军送募骁勇健壮者二万余人,号“左、右莫邪都”,并以自己人为军将,好吃好喝好待遇,成为专门为自己卖命的亲随。“每出入,导从近千人。”此外,吕用之自己“侍妾百余人,自奉奢靡,用度不足,辄留三司纲输其家”,整个淮南军政财务皆由他一人说了算。

高骈乐得清静,在道院内建迎仙楼和延和阁,皆高八十尺,全部以珠玑金钿加以装饰,耗银无数。“侍女数百,皆羽衣霓服,和声度曲,拟之钧天”,平时可以入院的,仅吕用之、张守一等几个人。闲淡之余,高骈还作诗一首:“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精帘动微风起,满驾蔷薇一院香。”人不是好人,诗却是好诗。

直到光启年间秦宗权进逼淮南,高骈才从炼丹成仙的迷梦中稍醒,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率百十号骑兵屯于高邮待命。当时,吕用之秉权已久,宿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