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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将继续衰亡下去。”

“你不要乱讲,隔墙有耳呀。”刘铭传说,一个人为官,很难事事如意,但求无愧我心就够了。

石超说:“你把台湾治理成这样子,连朝廷都没想到,我想你肯定想急流勇退了。林维源他们商量要给你立德政碑呢。”

“这可不行,”刘铭传说:“做点为官本分内的事就是德政了?那也太可怜了。我眼疾日重,又有咳血的毛病,正好借此机会收兵了。”

二人扔下矿帽,告别了矿上张士瑜等,从山路往下走去。

刘铭传、石超向停在官道上的轿子走去时,冷丁从树后转出一个穿旗人服装的少女,笑嘻嘻的,原来是马来诗媛,她显得比从前更漂亮更成熟了。他二人都惊讶不止。

石超说:“马来诗媛,你失踪快一年了,你到哪里去了?大家都以为你-------”他突然顿住了。

“以为我死了是不是?”马来诗媛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刘铭传说,“大帅一定不希望再见到我了是不是?这可由不得你了。”

刘铭传问她到底去哪了?闹得濂花勇也找上巡抚衙门要人。

“去了北京,”马来诗媛说,“不信吗?”

“那是你去的地方吗?”刘铭传摇头不信。

“我不单去了北京,还进过紫禁城呢!”马来诗媛不无骄矜地说,“我到过长春宫,那个老太婆,啊,就是你们的老佛爷对我可好了,是她请我去的。我穿的旗装就是她赏的!”

刘铭传看了石超一眼,说:“她可能疯了。”

“你才疯呢!”马来诗媛收起笑容,面孔一扳,突然叫道,“刘铭传接旨听宣!”

这回石超也说:“她是疯了。”他挥挥手,示意汪小洋把她拖走。马来诗媛说:“刘铭传你不接旨,你可是欺君之罪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黄缎包,打开来,里面有一张龙凤纹笺,她抖开来让他们看:“你们睁眼看看,这是不是西太后的字?字儿就算你不认得,这方大印总不是假的吧?”

石超凑近一看,确是皇家特有的龙凤纹笺,那“同治”的印玺,更是太后独有,是真的无疑,这可真的神了。

刘铭传忙凑过来看,也傻了,口中说:“臣刘铭传领旨”,立刻跪下来。

马来诗媛忍不住得意地笑,点手叫石超:“你过来,你给他宣读太后圣旨。”石超纠正她,叫懿旨,不叫圣旨。

“管它叫什么旨,叫旨,就说一不二,你总得照办吧?”马来诗媛把龙凤纹笺递到石超手中。石超念道:“著刘铭传准许马来诗媛与汉人通婚,至于向例,著该员查清利弊具奏,另议,钦此。”

刘铭传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你为这事讨来一道懿旨?你为这事见到了老佛爷?”

马来诗媛得意地哂笑:“这有什么稀奇吗?”

石超说,这真是匪夷所思啊!

刘铭传爬起来,问:“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混进宫里去的?是什么人引见?连我想见西太后也是难如上青天,你可真神了,叫人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那你就别问了,不该你问的别问。”马来诗媛说:“你现在不会再左拦右挡的了吧?我该是你家的孙子媳妇了吧?”

“那是。”石超忍不住笑道,“且是皇封。”

刘铭传却说他还是信不实。他要写信到京城朋友那里证实一下,这非同儿戏。

“那你去问好了,你去问帝师翁同和,是他引荐我进宫的。”马来诗媛说:“你必须告诉我,刘朝带在哪里。”

刘铭传说:“他在抚垦局,整天在山里同番人打交道,一时说不准他在哪。”

“那我自己去找。”马来诗媛夺回懿旨,上了她的马,驰远了。

石超摇头说:“神奇之至!”

刘铭传说,真是不可思仪。他总疑心有诈。

石超说:“只要有机会见到西太后,其实讨来这张纸,并非难事。你得承认,马来诗媛真是不得了的人,你能有这样的孙子媳妇入门,是一大幸事呢!”刘铭传不住地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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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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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无愧,走时没带走一两银子,民众赠送代表清官最高荣誉的万民伞。先前的预言不幸言中,不甘沦丧,民众奋起抵抗,敌人一片鬼哭狼嚎。烈火中,她露出最后的微笑。振臂呼天,至死心系台湾。

当日本军队根据马关条约来占领台湾时,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黑旗军领袖刘永福,台湾籍土绅丘逢甲,还有林维源等人聚在台北巡抚衙门一起紧急议事。

唐景崧显得很悲观,他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经方已经在基隆口外的军舰上与日本人最后签字了。从现在起,台湾不是大清的了,是日本人的了。

林维源大哭起来,大骂李鸿章,李经方父子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北洋水师,叫人家打的稀里哗啦,他们卖国倒卖的痛快。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呐喊声,唐景崧问:“怎么回事?”

有衙役来报:“百姓在抚院门前越聚越多,要出事呀!”

唐景崧说:“走,我们看看去。”

巡抚衙门门前,整个一条街和牌楼前面挤满了人,好多人捶胸顿足大哭,一见唐景崧出来,纷纷高叫:“大清凭什么把台湾卖给了日本人!” “我们不当亡国奴!” “唐中丞,领我们打日本人吧!”

番民从外面涌来,为首的正是已经成熟得多的马来诗媛,番民们人人佩带武器。

唐景崧说:“大家不要吵,不要吵。”

刘永福站了出来:“父老乡亲们,我是黑旗军的刘永福,我本来在越南抗击法国人,朝廷把越南卖了,我现在为什么带兵渡海来到台湾?因为朝廷又把台湾卖了。不要怕,我们自己拿起武器来保卫家园,我刘永福和你们一起,与台湾共存亡!”

这一下群情激昂起来,呐喊声不绝。

丘逢甲也站出来:“我是台湾苗栗人,我们反对大清朝廷割让台湾,日本人敢上岸,我们就坚决抗击。大家先放心回去,我们马上会商量个办法出来。”

人群中又爆发出口号声,呐喊声。

巡抚衙门里临时会议又继续开。刘永福说:“大家看到了吧?即使大清官员全撤离了,台湾百姓也不会甘心沦为亡国之奴,起来干吧。”

丘逢甲说:“唐中丞,你是台湾人民所倚重的靠山,你应当领大家起事。”

唐景崧说,正因为他是大清官员,才不好出面,那会给朝廷带来麻烦。朝廷把台湾割让了,他不交出来,他会受双重压力,政府训斥他,不支持他,日本人进攻他,能支撑得了吗?除非大清朝廷宣布废除《马关条约》,他战死在这里,甘心情愿,不然,不是劳而无功吗?

丘逢甲认为唐中丞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出了一个主意,让民众自己起来抗日,这不会给朝廷带来麻烦了吧?打走了日本人,他们再回归大清,事把这想法悄悄告诉各省大员,求得他们支援,大家看行不行?

林维源第一个支持:“好极了,我赞成。”

刘永福说:“就推举唐中丞领头,马上把各镇兵员换上民军旗号,开赴各口岸抗日。”

唐景崧说:“我的心情同大家是一样的,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勉为其难了。”

众人都鼓起掌来。

丘逢甲说:“总得有帅旗吧?”

唐景崧说:“最好旗是蓝地黄虎,虎头向内,尾巴翘起来,虎头冲下。”

“这是什么含义?”林维源问。

唐景崧说,蓝是清宫牌匾的底色,虎是比龙低的,虎永远从龙,且头冲着下,表示永远心向大清。

刘永福说:“这寓意好。日本人又看不出来。”

大家都说:“好!” “太好了。”

唐景崧说:“马上发电给曾国荃、张之洞,让各省在枪枝、兵力、给养方面支援我们。没有内陆支援,我们支持不了多久的。”

林维源忽然缅想长怀地叹道:“有刘大帅在这就好了。”大概人们都有同感,一时都沉闷下来。

悲壮的台湾民众抗日拉开了序幕,基隆口岸等地枪声、炮声响成一片,日本兵一登陆,即遭到刘永福所率军队的抗击。日本人万万沒想到会遇到抵抗,被打得晕头转向。

在淡水,丘逢甲、林维源的军队也在伏击大摇大摆前来”接收”的日本军队。

在台中,马来诗媛的番民军队,夜袭日军驻地,杀得日军狼狈逃窜。

恼羞成怒的日本代表闯进直隶总督衙门抗议。

日军代理公使小村寿太郎气势汹汹地闯进李鸿章的客厅,咆哮道:“你们不讲信用,为什么不履行《马关条约》条款?为什么我们在台湾遇到了强大的抵抗?”

李鸿章说:“先生所遇到的强大抵抗,肯定不是官军,没打官军旗号吧?如是百姓不服,我和我的政府已鞭长莫及,得靠贵国去慢慢治理了。”

“我抗议。”小村寿太郎说,”领头抗击日军的就是唐景崧、刘永福、林维源,他们不是清朝的官员吗?

李鸿章说:“朝廷已发上谕,命令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以下大小官员十日内撤出台湾。他们已无官衔,不再代表大清朝廷了。

小村寿太郎说:“可是你们的湖广总督张之洞,还有两广、两江……都在运武器给台湾,这又作何解释?”

李鸿章说:“我查一查,如有这样的事,我将严办。台湾的事,只好由你们办了。”

小村寿太郎气哼哼地走了。

眼睛已相当不好的刘铭传从民众那里看到了希望。刘铭传拿着放大镜在看报,报纸一行大标题映入他的眼帘:台湾民众不甘沦丧,丘逢甲、刘永福拥戴唐景崧奋起抗日。

刘铭传激动得热泪纵横,大声说:“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刘永福,好样的!盛蛟!”

几个儿子还有朱丽娅、陈展如都跑了出来,朱丽娅说:“爸爸,你不能看报看书,更不能激动,你的眼睛快失明了,我可不管了!”她拿纱布给刘铭传拭着眼角。

刘铭传喊刘盛蛟替他拟电报,叫张之洞他们全力支援台湾,他说自己若是倒退几年,他也会挂帅出征。他想了想,说:“盛蛟,你对台湾熟,你立即筹集给养,召集旧部,准备渡海作战。”儿子答应一声。

朱丽娅说:“我也去。”

此时台中附近刘永福的军队正与日寇激战。刘永福的队伍里打出来的正是蓝地黄虎的旗帜。

日本军队敌不过,退向海边,这时,泊在海上的军舰疯狂发炮,刘永福的军队损伤惨重,不得不向后退。

日寇复又冲杀上来紧追不舍。

刘军的后卫落在后面,全是抬着伤兵的人,行动不便,眼看陷入重围。

刘永福只得带兵再杀回来。一个副将提示他说:“刘将军,再不快撤,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永福说:“我怎么忍心把伤兵扔给日本人?”

正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副将兴奋得大叫:“你看,日本人退了!”

原来从侧后方杀出一支人马来,前面是骑兵,后面是棍僧,汪小洋领军。火力很猛,日本人的队伍被拦腰断成两截,首尾不能相接。骑师楔入,大杀大砍,日本兵鬼哭狼嚎。刘永福说:“真是天兵助我!”大吼一声,”杀啊!”又率他的队伍旋风般返回,日本兵只有少数人逃回了军舰。

这场混战结束后,刘永福向援军走过去,却发现头领是个黑衣黑甲坐黑马的女将,她正是出家的陈天仇。

刘永福大为谅叹:“想不到你是女中豪杰,感谢今天来救我。”

陈天仇说,同德同心,不分彼此。

刘永福再三问义士高姓大名,何方人氏?

“我不过是个出家人。”陈天仇不肯报姓名。

刘永福更为谅诧:“出家人也拿起刀枪开了杀戒了?”

又一骑马上来,石超一身和尚打扮,他接话说:“那是因为佛缘太浅,尘缘太深,六根不净的缘故。”

刘永福大笑起来,问:“先生是何人?”

“法名悟尘,本名叫石超。”石超说。

“好你个石超!”刘永福大声称赞,早听说刘铭传左右有一个谋士,才高八斗又极清高,把知府的顶戴花翎扎成了稻草人去吓唬乌鸦,奇士!想不到国难当头之时,这样急公好义!

“你不更是如此吗?”陈天仇说,”你满可以在内陆享福,何必又转战到此。”

刘永福望着陈天仇身后的队伍,说,前几天,日本总督桦山资纪请英国领事来见他,日本人愿提供军饷三十万并拨战舰运送他的队伍回大陆,他回答说,钱可以要,不过是买枪炮杀日本人!说罢哈哈大笑!他看上前陈天仇和石超,两个出家人振臂一呼,居然能拉起这样整齐的队伍,这真叫他惊奇不解。

陈天仇说他们哪有这个感召力,都是刘铭传当年仁政的善果呀。

刘永福问她此话怎讲?

石超指着正飞马驰来的马来诗媛说,这马来诗媛是番民里的女杰,当年刘大帅以德抚番,使他们有了好日子,今天日本人要占台湾,他们当然要起而自卫。

刘永福不胜感叹:“孔子说苛政猛于虎。孔子没说仁政亲如什么,但我看到了仁政的好处,也用你们出家人的话吧,是善果。”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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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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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众自发抗日的壮举不能不刺激紫禁城的中枢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