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为必不可缓之图,而劝学宣讲各所,所由不可不立”1。
这份呈文,字里行间充满着爱国忧时的激情,在今天看来,也是十分
中肯的。
在《劝学总所兼宣讲所试办章程》中,林伯渠写道:“普及教育,传输
文明,乃本所应有之责任。劝学则期吉林无地无学,无人不学而后止”,宣
讲则除应讲有关教育宗旨以及停科举、兴学堂的政府文告以外,“举凡有关
地方自治,改良社会,破除迷信之白话报纸,皆可随时宣讲。”“无论何人均
准听讲,即衣服褴褛者,亦不宜拒绝”2。
关于劝学、宣讲人员的选择,林伯渠在章程中规定:“皆须心地光明,
志趣纯正,口齿灵便,声音宏亮,身无嗜好,通达时务者为合格。盖劝学宣
讲,非通彻中外大势,时事利弊,我国积弱之原,富强根基端在何处,言之
著著,切中肯彀,方能动听”3。
1清代吉林档案。
23 清代吉林档案。
劝学所设教育研究会,为当地中小学教员及有关教育人士共同商讨改
进学校教育的场所。
其时吉林省会教育还很落后,新式学堂多未建立。城乡私垫五百余处,
学童达七千余名,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都亟待改良。在林伯渠主持下,将省
城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各成立新式小学一所,同时在劝学所内设立
便利贫民子弟半工半读的半日学堂一所,各小学和半日学堂一律由劝学所供
应学童的纸、笔、墨。第二年春,又设简易师范一班,以培养小学师资。劝
学所于各学区设劝学员,负责调查当地庙产、无益公捐、以及劝导商绅富户
捐款办学兼管理学校人事、经费等工作。又设调查员,周游各区,专门负责
调查学校一切应兴、应革事宜,以资改进。林伯渠一方面通过办学,秘密宣
传革命,培养革命人才,另一方面又常借检查各地办学的机会与当地的革命
党人联系和发展同盟会会员。
正当林伯渠在吉林省会劝学总所开展工作的时候,宋教仁等在东北联
络“马贼”起义的计划已遭挫折。先是,宋教仁等于一九○七年的春夏间在
安东建立了同盟会辽东支部,随后于八、九月间联络李逢春等绿林准备起义,
派白逾桓、吴崑到碱厂招兵,不料古川清向清政府告密1,致使白、吴两人
被捕(后中途逃脱)。宋教仁逃往大连后,化名桃源宗介,与曾在《盛京时
报》任主笔的同盟会员、留日学生徐镜心,前往吉林省会,组织木植公司,
暗中与林伯渠等联络,密谋起义。徐镜心被安排在吉林高等小学教书,后来
由于宋、徐被清政府通缉,无法立足,计划遂告流产。
同盟会辽东支部的重要成员张榕、吴禄贞等不赞成宋教仁依靠绿林“马
贼”起义的策略,主张潜伏待机,在军界、教育界和联庄会中发展革命力量。
因此宋教仁联络“马贼”起义失败后,林伯渠等同盟会员继续留在东北。
1松本英纪:《宋教仁和间岛问题》,《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学术讨论
会论文集》下册,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2542—2546页。
这年九月初,日本帝国主义者在并吞朝鲜后,妄图以所谓“间岛问题”
1为突破口,加紧入侵我东三省。日本驻朝鲜统监伊藤博文,派遣陆军大佐
斋藤季治郎率领日本军警和朝鲜反动组织“一进会”的首领金海龙等,进入
我吉林省延吉厅境内,借名保护韩民,设立机构,滋生事端,阴谋霸占我延
吉。东三省总督徐世昌获报后,以“延吉为三国势力角逐之地,东亚安危所
系”2,急忙奏请清政府委派原邮传部右丞陈昭常为吉林省边防督办、吴禄
贞为会办,前往延吉厅与日人交涉。他还向清政府请准赏给夹皮沟练总韩登
举参将衔,借以驾驭,以免为日本人利用。
1“间岛”是日本侵略者制造出来的名词,指吉林省延吉地区。该地
历来是我国的神圣领土,日本侵略者捏称“间岛”原属韩国,以此挑拨中朝
关系,并为其出兵侵略制造借口。
2徐世昌:《东三省政略》
“间岛”问题的发生,使东北地区中日两国之间的民族矛盾急剧上升,
同盟会总部关于边疆革命的计划,一时不易进展。宋教仁、吴禄贞和林伯渠
等同盟会员,都曾到过夹皮沟访问韩登举,受到热情的款待。宋教仁从韩的
口中获悉日本军国主义者制造伪证,妄图侵占我延吉地区的阴谋,回到东京
后,参考了大量图书资料,写成《间岛问题》一书提供清政府,以无可辨驳
的历史事实证明“间岛”从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协助吴禄贞收回了我国在这
里的主权。林伯渠后来回忆访问夹皮沟的往事时说:
先是,一山东人混名韩边外者,光绪初年间到吉林南部挖药淘金,久
而久之,在牡丹江南,延吉厅与桦甸县间,名南山沟子的一个区域(南北百
余里,东西二、三百里),另立制度,类似一小王国(时日本报纸称为“东
方秘密国”),有枪四、五千枝。日俄战时,双方都与之结好。我们寻到该地
时,韩已死,由其孙韩登举继业,似已受政府招安。但他仍是江湖气概,招
待我们住了几天,并介绍我们往哈尔滨、宽城子(长春)去找几个“马贼”
头子接洽。1
1《林老谈辛亥革命》。
为了解边疆形势,林伯渠还到过长白山尾龙潭山风景区和敦化县境清
始祖起兵誓师处的鄂达里台等地,他对东北边防的失固,清政府外交的庸懦,
日本军国主义者在延吉狗窃鼠偷式的入侵,感到无穷愤慨;同时对延边人民
遭外敌的蹂躏,以及边疆革命的受挫,寄与满腔同情与惋惜。一九○八年他
写下了《游龙潭山》绝句三首和《游鄂达里台》律诗一首,充分反映了他当
时忧国忧民的心情。
《游龙潭山》(录一)
龙潭铁锁久销沉,山鬼无灵扰夕阴。1
眼见群芳消歇尽,2何人重有惜花心。3
《游鄂达里台》
故老争传鄂达里,登临却趁大寒时。4
西来峻岭连天白,北走长江入海迟。
十里炊烟控朔漠,三边狗盗越雷池。5
和戎尽有诸公策,满眼狐乌6雨雪诗。7
1龙潭二句,指清政府边防不固,日本帝国主义者和清王朝在东北扰
害人民。
2群芳消歇:指东北进步势力受摧残。
3《林伯渠同志诗选》,第3页。
4大寒:节气名,阳历1月20日或21日至2月2日或3日。
5三边:指延吉地区,因与朝鲜、俄国接界,故称三边。狗盗:指日
本侵略者。雷池:指国境线。
6狐乌:指日、韩浪人。
7《林伯渠同志诗选》,第4页。
东三省的边疆革命虽然遭到挫折,但同盟会会员在东北的革命活动并
没有停止。吴禄贞出任吉林边务帮办,后又升任督办,握有一部分兵权,柏
文蔚在吴幕下历任参谋及延吉厅屯田营标统。延吉厅地区原只有一所小学,
朝鲜移民居当地居民的多数,他们的私塾常被日本军警和“一进会”强迫脱
离中国,归附日方。延吉厅在林伯渠、吴禄贞的帮助下,成立了学务公所和
劝学所兼宣讲所,并于晖春等地设(高、初)两等小学,于各乡设初等小学;
将朝鲜移民所办的蒙养学校一律改为官立小学,对朝鲜移民的子女入学,给
予特别优待,从而得到朝鲜移民的欢迎和倾心信服,加强了国防安全。
林伯渠办学优异的才能和对日本情事的熟悉,终于暴露了他留学日本
的经历。一九○八年清政府吉林省档案的记载,就改称他为“日本毕业学生
林祖涵”。一九○八年七月,朱家宝调职安徽,陈昭常升任吉林巡抚,林伯
渠也被调到吉林提学司图书科当科员,名义上仍兼劝学总所会办。十月,又
调任提学司普通科一等科员。普通科掌管各级师范学堂、中等学堂一切事务
及通俗教育和博物馆等。
一九○九年,廖仲恺奉孙中山之命到东北进行革命活动,以任吉林巡
抚陈昭常(与廖同乡)的翻译职务作掩护。林伯渠在东京留学参加同盟会期
间,与廖仲恺已见过面,此次久别重逢,倍感亲切。两人同在省城,常相往
来,或纵谈国家大事,或密商革命方略,志同道合,自此结成肝胆之交。这
年九月,清政府与日本签订“图门江中韩界务条款”,由清廷作出某些让步
后,收回延吉主权,保全了祖国神圣的领土。除了吴禄贞在延吉边防对日坚
持强硬态度,功不可没外,宋教仁与廖仲恺、林伯渠等都在不同方面和不同
程度上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一九一○年,林伯渠童年时代由父母指腹为婚的原配夫人司马殿英在
家乡病逝。这一年他和吉林省会一位小学教师伍复明结婚。伍是南京人氏,
随家到吉林工作。婚后一年生下女儿林秉衡。
一九一一年五月,长春府中学堂学生刘某,因清政府苛征租税与蒙租
相差役口角遭殴,引起该校学生不平,三十余人奔往蒙租柜,捣毁门窗,与
差役互殴,打伤蒙员数人。
为此吉林提学使屡电该校监督开除闹事学生,交长春府看管,听候惩
办。该校学生不服,全体罢课。提学司委派省视学詹钰与林伯渠前往查办。
林伯渠到长春后,极力保全学生,说服詹钰共同复电提学使,“力能转环,
必求一完善之策以处之”,并嘱长春绅缙们出面向省方求情,结果使八十余
名学生得以保全学籍。这次长春青年学生的反苛租斗争,在吉林全省颇有影
响,其后东北人民抗租抗税斗争不断扩大,至辛亥革命时,发展为武装起义。
这年秋初,林伯渠还为在吉林民政署工作的湘西留日同学程崇实编纂的《法
学大辞典》作了校订。该书在吉林印行,对普及资产阶级法律知识,起了一
定的作用。
林伯渠在东北工作整整四年时间1,同盟会边疆革命计划的成就虽不
尽理想,却也为日后东北的光复,打下了基础,约于一九一一年八月,林伯
渠奉同盟会中部总会之召,回到上海工作。
1据清政府吉林省档案,吉林提学使于1907年9月1日委派林祖
涵为省劝学总所兼宣讲所会办。1911年8月10日,双阳县呈报更正《管
理教员一览表》上有林伯渠亲笔批语,可见林伯渠离开吉林在这年8月10
日以后,前后整整4年。
参加辛亥革命和反袁斗争
中国同盟会的重要干部宋教仁、谭人凤、陈其美等,以边疆革命未著
成效,中央革命又不易实行,乃转移注意力于长江流域中部地区,认为该处
天灾频仍,保路风潮叠起,官逼民反,人心思变,且有新军、会党可供利用,
发动起义,较易成功。因此于一九一○年在东京召开十一省区同盟会代表会
议,决定组织中国同盟会中部总会,作为筹画起义的领导机关。一九一一年
七月三十一日,同盟会中部总会在上海成立,推举谭人凤为总务会议议长,
陈其美、宋教仁等为总务干事,以联络长江流域各省军队和会党,首先发动
两湖起义。由谭人凤前往湖北组织湖北分会,焦达峰等在长沙组织湖南分会,
吴玉章等组织四川分会。
林伯渠由吉林回到上海后,被同盟会中部总会派往湘西从事运动西路
巡防营的工作。
当时湖南共有二十个巡防营,分五路驻扎各县。湘西驻有八个营,其
中驻在常德的三个营。巡防营中上层军官受旧军队封建积习影响较深,驻守
长沙的中路巡防营统领黄忠浩,尤其狡猾顽固。但在下级官佐和士兵中,却
已有不少人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
林伯渠和廖湘芸一道赴常德从事巡防营的策反工作。各营文书等下级
官佐多是林伯渠在西路师范时的同学,一经接头串连和宣传爱国反清的道
理,他们很快就同意接受白布条,准备届时起义。
武昌起义胜利的消息传出后,全国人心大为振奋。湖南首先于十月二
十二日响应起义。起义军在焦达峰、陈作新领导下很快就占领长沙,杀了顽
固分子中路巡防营统领黄忠浩,湖南巡抚余诚格弃城逃走。随即成立以焦、
陈二人为正副都督的中华民国湖南军政府,通电全省,号召各属响应起义,
同时委派杨任为西路招讨使,带领同盟会会员和武装士兵首余人于十月三十
一日抵常德。常德巡防营统领陈斌生见大势已去,部下不稳,只得同意起义,
西路各县,就此光复。
湖南起义胜利之初,社会上出现了一片新气象。人们纷纷剪掉象征满
清统治的发辫,商民等各界群众热烈欢迎义师,长沙全城举行提灯游行以示
庆祝。但是,年轻的革命党人缺乏经验,丧失了对潜在的旧势力的警惕性,
革命政权建立不满十天,立宪派就乘湖南革命部队出发援鄂、长沙防务空虚
之机,发动流血政变,于十月三十一日诱杀了正副都督焦达峰、陈作新,拥
谭延闿为都督。谭将杀害焦、陈的责任归罪于乱兵,又以猫哭老鼠的手段,
厚殓二烈士遗体,令各机关下半旗致哀,甚至扬言要为焦、陈铸造纪念铜像。
常德旧势力的代表陈斌生,也于十一月三日杀害了西路招讨使杨任等十余位
同盟会会员,杨等且被剖心祭奠黄忠浩;澧州会党起义反抗也被镇压下去。
到年底,立宪派几乎攫取了湖南省各属起义取得的全部革命果实,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