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1924年的法律,允许在特兰斯凯地区居住的白人只有商人,而且他们的人数亦受到严格限制。科萨人中间实行的是多妻制。盖拉·曼德拉即有四个妻子。娶妻子需要一大笔钱,这主要是给女方的父亲作为彩礼,一般是七头牛,因此,科萨人很少有人在20岁以前结婚。很多青年人在结婚前先去约翰内斯堡或金伯利打几年工,赚足了钱再回家娶妻。曼德拉的父亲虽然比祖辈要穷得多,但他担任滕布人大酋长首席顾问,这使他有足够的财力而不必去外地打苦工。但是,盖拉在一次与地方长官的冲突中被剥夺了贵族身份,同时也失去了大部分土地和牛群。在家庭生计遇到困难时,母亲搬到了库努。这样,生活上可以得到她亲戚的接济。曼德拉在这里度过了美好的童年。
科萨族妇女的地位主要表现在母权上,即作为母亲的权力。此外,她必须承担一切家务。由于妻子是用钱(往往以牲畜代替)买来的,她们亦成为财富的表现形式。个人的财富首先是以拥有的牲畜数目来估计,其次则是妻子的数目。在科萨人中间,妇女对多妻制不但容忍,而且往往希望丈夫多娶妻子,这主要是与科萨人妇女中实行的不成文的家庭劳动分工制度有关。新娶的妻子不但要替丈夫干活,还有责任为先娶的妻子干活。这样,丈夫每娶一个妻子,先前的妻子即可少承担一部分家庭职责。因此,科萨族妇女不知道忌妒是什么,她们甚至怂恿丈夫多娶几个妻子。曼德拉的母亲是一位性格坚强的女性,她尽力与丈夫的其他几个妻子和睦相处,默默无闻地抚养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有所作为。曼德拉在正直严厉的父亲和端庄慈爱的母亲的培育下一天天长大。
吃过晚饭,一群打打闹闹的小伙伴就来到村头的大树下,点燃熊熊黄火,望着一轮明月,静静地倾听着村里的长者讲起欧洲人到来以前所发生的事情和祖辈们与欧洲人浴血奋战的英雄事迹。“那时我们的人民在自己的国王及其大臣们的民主统治下过着和平的生活,自由地、自信地在国内各处行动,毫无障碍。那时,这个国家是我们的……我们拥有土地、森林和河流;我们开采地下的矿藏和这个美丽国上的一切资源。我们设立并执掌自己的政府,我们管理自己的军队,我们组织自己的贸易和商业。”欧洲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随之而来的是科萨人的反抗和被奴役。
1652年第一批荷兰人在范·里贝克的率领下在桌湾登陆建立了开普殖民地后,即开始蚕食非洲黑人的土地。在消灭了土生土长的桑人,奴役了科伊人之后,欧洲人又极力否认科萨人对南非这块土地的占有权。18世纪,荷兰人已抵达大鱼河地区,想继续深入,遭到科萨人的阻止。1778年,殖民地总督范·普赖登伯格曾想以大鱼河为界,要科萨人撤出楚尔费尔德地区,这一蛮横要求遭到科萨人的严词拒绝。1779年,发生了欧洲人驱逐科萨人的第一次“卡佛尔战争”,1抢走了5000头牛,占领了部分地区。此后,这场占领与反占领的战争持续了整整100年。
1卡佛尔(kaffir)一词来自阿拉伯语,意思是异教徒。原为葡萄牙人对东南沿海非洲人的统称,后来在南非专指科萨人。
1878年,欧洲人击败了科萨人,最终占领了大鱼河与大凯河之间的地区,科萨人被迫退到了今天的特兰斯凯和西斯凯地区。在反抗白人侵略的过程中,南非黑人的各个部族都留下了可歌可泣的战斗诗篇。
每当这个时候,曼德拉总是聚精会神地倾听着祖先们的战斗事迹,这与教会学校里讲的历史是多么不同啊!在教会学校,传教士的态度是严厉而生硬的。在孩子们的眼里,他们大概就等于上帝。学校里讲的历史除了威廉一世就是拿破仑。在传教士眼里,“最高尚的黑人也低于最下等的白人”,他们千方百计地解释“文化落后的黑种人的无能”是遗传的。曼德拉对这些听起来很玄乎的说教觉得很新奇,但又觉得受了侮辱。当问及黑人祖先的问题时,他们的回答是冷冰冰的:“请打开《圣经》,翻到‘创世纪’第9章第20节:
“挪亚的儿子就是闪、含、雅弗,含是迦南的父亲。这是挪亚的三个儿子,他们的后裔分散在各地。挪亚作起农夫来,开了一个葡萄园。他喝了园中的酒便醉了,在帐篷里赤着身子。迦南的父亲含看见他父亲赤身,就到外边告诉他两个兄弟。于是门和雅弗拿件衣服搭在肩上,倒退着进去,给他父亲盖上,他们背着脸就看不见父亲的赤身。挪亚醒了酒,知道小儿子问他所作的事,就说,迦南当受诅咒,必给他兄弟作奴仆的奴仆。’”
这位没有礼貌的含被说成是黑人的祖先。而对白人,他们的解释是具有特殊使命的上帝选民。“阿非里卡人不是人为的,而是上帝创造的。我们有作为白人的神圣权利。我们的历史是几个世纪以来建造的艺术的最高成就。”
曼德拉还发现,学校的教科书还极力否认南非黑人是本地居民。而这种观点又有三种表述。第一,南非这片土地在白人与黑人于17世纪中期到来以前无人居住。直到1974年10月24日,南非外交部长鲁洛夫·弗雷德里克·博塔在向联合国提出的声明中仍老调重谈:“在17世纪中期,南非的白人和黑人在大陆的一个几乎从来没有人居住过的地区相会。”第二,白人与黑人同时到达南非。一份南非政府情报部的报告亦采用了此种说法:“在18世纪70年代,在距离开普城东北部大约1000公里的地方,阿非里卡人的移民浪潮与另一个从中非的大湖地区附近向这里移动的先头人员有了实际上的接触。好像在15世纪末,这些部落曾到达现在的赞比亚、罗得西亚和莫桑比克。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17世纪时进入现在的南非共和国,与此同时,阿非里卡自由农民从开普的好望角向内地延伸。”第三种说法更为离奇,即认为班图不是土著民族,他们到南非要比英国人和荷兰人晚。传教士还将南非黑人称为“偷牛贼”,认为恰卡、丁干和姆泽利卡泽等非洲民族领袖只不过是“残忍的暴君”。
对于这样一部被歪曲了的历史,1977年9月12日死于狱中的南非黑人民族主义战士比科曾这样描述:
阅读这个国家黑人历史是令人失望的。这几乎是一部长期连续失败的历史。科萨人是为了偷财富才进行战争的贼。布尔人从不向科萨人挑衅,只是为了给贼一个教训才进行讨伐……所有伟大国家的创造者们(如恰卡)是残忍的暴君,他们经常毫无道理地进攻小部落,为的是虐待他们。在历史上不仅没有客观解释,而且常常对历史事实采取骇人听闻的歪曲,那些无知的学生们更是令人作呕。如果我们黑人在思想意识方面要互相帮助,我们就得重新编写我们的历史以及我们历史所产生的英雄们,他们是反对白人侵略者的核心……如果我们盼望我们的征服者写一部没有偏见的关于我们的历史,那将是天真的。我们必须批驳起源于1652年(即范·里贝克登上开普的一年)的所有虚构宣传。
值得一提的是,对考古学、人类学、文字史料和口头传说的系统研究业已证明:当1652年荷兰殖民者开始侵入南非时,南非黑人的祖先已迁人南非并已定居1400多年了;当荷兰殖民者于18世纪70年代扩张到大鱼河畔(东经26度南纬33度)时,今日南非的德兰士瓦省、奥兰治自由邦、纳塔尔省和开普省的加姆图斯河以东几乎全部地区都是班图人和科伊桑人的固有土地;这些地区居住着数以百万计的、具有社会政治组织的班图黑人和人数较少的科伊桑人,因而绝大部分土地都不是“无主土地”。
善于思考的曼德拉虽然当时尚未达到比科这样的认识,但他对教会学校讲授的历史感到疑惑:历史书上怎么没有我的祖先的名字?他们是偷牛贼吗?恰卡、丁干到底是什么人?他最感兴趣的两个问题:为什么没有自己人民和酋长的历史?我的祖先对外来的入侵者没有反抗吗?每当他闪着大眼睛提出这些问题时,村里的长者就爱怜地摸摸他的头,边捋着自己的胡须边讲起科萨人的历史。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历史,有开拓者的勇敢,有酋长们的果断,有摄政者的机智,有篡位者的狡猾。这时候的罗利赫拉赫拉总是聚精会神,担心漏掉一个姓名或一个地名。
今天的科萨人一般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名叫科萨的领袖的共同子孙。他是生活在几百年前的一位勇敢的酋长。而他又是姆恩戈尼的儿子。在那个时期,科萨人最著名的首领依次为姆恩戈尼、科萨、马兰刚、恩库西阿杜、茨哈威、西科摩、杜古和恩贡德。恩贡德有4个儿子,齐夫是长子。齐夫即位后,国泰民安,王国强盛。他的3个弟弟分别是格瓦利、赫雷克和姆旦格,后两人是双生子。三个人中间,姆旦格最有能力。齐夫临死时,将国事托付给姆旦格,要他担任酋长保家卫国。齐夫当时已和帕罗的母亲结婚,尽管她已怀孕,但人们都没注意到。根据科萨人的习俗,如果一个男人死了而他的妻子尚未怀孕,村里的人应将他的妻子送回她父母家,因为她还年轻,不必穿上兽皮为死去的丈夫哭丧。这样,齐夫的妻子被送回娘家,尽管她这时已怀上了帕罗。
但她回家后,就把怀孕一事报告了姆旦格。姆旦格此时正为格瓦利和赫雷克所恼。因为他们比姆旦格年纪大一些,明显有妒忌心理。姆旦格为人处事格外小心。当孩子出生后,姆旦格告诉族人:“国人们!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那位回娘家的母后当时已怀了一个孩子,孩子现在出生了,是个女孩!”议事会的头人们信以为真,没当一回事。但是姆旦格知道生的是一个男孩,他之所以隐瞒这一点是因为他担心忌恨的人可能向孩子下毒手。时间如梭,光阴似箭,很快就到了“女孩”应到王宫举行成人仪式的时候了。格瓦利说:“酋长,把她带过来,我们好好看看。”当这“女孩”来到王宫时,格瓦利越看越不像个女孩。他抽出腰间的短剑,将“女孩”的裙子挑起来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个男孩!这时,格瓦利气急败坏,因为他继承酋长王位的计划落空了。“姆旦格!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告诉我们孩子是女的,但实际上却是男的!”这样,科萨人内部的第一次战争就这样打起来了。
后来、帕罗又与他的这位顾问叔父姆旦格发生了矛盾,双方之间的冲突引起了特兰斯凯境内科萨人的迁移。由于多妻制的结果,又产生了许多新的首领,各自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在这些新王国中,有一个王位继承者叫恩盖卡。当他的父亲去世时,他尚年幼,王国托付给摄政王主政。摄政王的权力很大,对年幼的王子影响很大。然而,恩盖卡长大成人后,摄政工拒绝交权,这就导致了双方支持者之间的几次部落战争。这些战争迫使科萨族再次向西斯凯地方迁移。公元1778年之后,科萨人在大鱼河流域同欧洲人发生冲突。随后即是南非历史上著名的“卡佛尔战争”。这些战争的结果,不仅使开普东部边界有所变动,并加速了科萨人从那里撤退;同时也使欧洲人的胃口愈来愈大,一步步蚕食南非黑人居住了几百年的土地。
从这些口头传说和绘声绘色的历史故事中,曼德拉逐渐认识到,白人不仅是自己民族的统治者,也是南非这块土地的入侵者。“我们有自己的军事领袖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反抗呢?”对于孩子们稚气而又执着的提问,老人们又讲起广为流传的黑人领袖恰卡和丁干的故事。恰卡生于1783年,此时正是白人逐步从开普向东扩张的时候。恰卡的父亲名森桑加科纳,为姆塞思瓦部落联盟中祖鲁部落的酋长,祖鲁人也是南非班图人的一支。当恰卡22岁时,加入姆塞思瓦部落酋长丁吉斯瓦约的军队。由于他作战勇敢,被称为“丁吉斯瓦约的英雄”。1816年,恰卡父亡。丁吉斯瓦约为加强对祖鲁人的控制,命令恰卡杀回部落,废黜了承袭父业的兄长西吉贾纳而成为酋长。经过几年的征战,恰卡扫平了周围地区,征服了所有的小部落,完成了统一祖鲁族的大业。这样,一个统一的、多部落的、独裁主义的和严密组织的军事国家在非洲的东南角诞生了。
恰卡的卓越才能主要表现在军事方面。他以年龄等级制为基础,组织同龄兵团,并实现长期兵役制和系统训练。这不仅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更有利于培养各部落的战士形成共同的民族感情。他的最突出的贡献是改革了武器装备和战术。他用短剑刺矛代替了传统的长柄标枪,作为战士的主要武器,以适应大规模的密集队形作战。他还创造了公牛角战阵,队形中央为主要攻击力量,排成几路密集方阵,称为“胸膛”,左右两侧前部各有一个团列,列成向里弯曲的扩散队形。在与敌方接触时,中央主力部队放慢步伐,让两侧迅速包抄敌军,而后中央主力跑步前进,摧毁陷入夹击的敌人。这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曾达15000至30000人,在促使祖鲁各部落形成一个单一的民族国家这一过程中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无怪乎不少西方学者都称恰卡为“天才的军事家”,他确实是南非黑人的骄傲。
丁干是恰卡的兄弟,他于1828年发动宫廷政变夺得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