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该馆总经理王云五来到重庆,我建议把该馆总部迁至重庆,他坚决不同意,再三商讨,始允立约把《立信会计丛书》全部版权交还我校,并由该馆把所存《丛书》的纸版作价出让,由我校自行印刷发行。
我校收回了《丛书》的版权,又拿到纸版,立即与当地印刷厂订立印书合同,印制新书,并委托立信会计师重庆分事务所代为发行。但当时重庆纸张来源不足,质量低劣,加之《丛书》发行量迅速扩大,会计师事务所无法继续担任发行工作。经立信同人决定,另设出版机构,并与当时迁渝的生活书店经理徐伯昕商妥合作办法,由生活书店和立信各出资金三万元创设立信会计书社,经理由生活书店方面推荐原任该店副经理的诸度凝担任,副经理则由立信职员蒋春牧担任,我以不受薪金的社长名义,主持社务。
抗战胜利前后,书社营业蒸蒸日上,资本需要增加。生活书店方面因资金周转困难,把所有生活书店股权作价让与立信。从此立信书社的股份,就为立信会计学校和一部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同人所有。
立信书社成立后,鉴于当时各单位需用的西式帐表,都要自己设计印制,能力较差的会计人员设计有困难,而各单位印制帐表,时间长,费用大。我们就根据日常业务中所了解的情况,设计印制了各种帐册、表单,供各单位选购,并赠送“使用说明”,内附几种“簿记组织系统图”,减少了会计人员设计和改进会计制度的困难,保证了各单位的需要,深受各界欢迎。这时,立信书社也就改名为“立信会计图书用品社”。
解放后,由于人民政府和社会各方面对于企业管理和会计技术的重视,会计书籍更为畅销,帐册表单的销数大量增加,立信会计图书用品社的营业额和利润也相应增长,到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时,现金存款达三十六万元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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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序伦:立信会计学校的发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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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的立信会计学校
一九四九年五月,上海解放,一向以“专重业务,不问政治”为口号的立信会计学校,在政治形势和社会制度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当然要经一番重大改革,首先像我这样在旧社会积习较深的人,不宜继续担任校长,因此我申请当时担任专科学校董事长的黎照寰先生,召开董事会,推选原任本校副校长的李鸿寿为校长。李校长任职以后,对于校务多所改革,使专校在一九五二年移交政府接收并入上海财经学院以前,仍能继续发展。所聘教职员大都是进步人士,学生人数继续增加,每学期在学学生近一千人,毕业后成为新社会工商企业的称职人员。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会计补习学校校长,也改由原副校长陈文麟担任。并在解放后的两三年内,陆续扩充校舍,广设分校,增收学生,在一九五一—一九五二年间,学生人数竟多至一万五千六百余人。但这种无计划的发展,与当时工商业的需要很不适应,所以后来逐期收缩,于一九五二年移交上海市教育局,改组为几所中学。
在上海的立信高级会计职业学校,在校学生也有四百人,由我继续担任校长,但校务实际上交由副校长陈文麟、教务主任向江南、辅导主任王成杰等处理。一九五五年五月移交上海市教育局,改组为上海市会计学校。
在重庆北碚和广州的三所立信高级会计职业学校,原由庞怀陵、刘芷休、蔡经济三位立信老同学、老同事分任校长。重庆解放之初,学校经费支绌,来电告急,我曾以私款汇去接济。后由重庆市教育局接收,改组为其他学校。广州一校自行停办,并未移交当地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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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福/陈左高:无锡国专杂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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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们的队伍青黄不接,文史领域尤为突出,办好文科大学是刻不容缓的。在这“才难”之叹和如何培养的时刻,就不能不回忆起唐文治先生主持的无锡国学专修学校,为什么招生不多,却人才辈出?
一九二○年(民国九年)十二月,施肇曾(省之)和陆起(勤之)于湖光潋滟,岚色秀丽的惠山之麓,赁屋数幢,创办无锡国学专修馆,敦请南洋大学(交通大学前身)校长唐文治先生为馆长。当时在南京、上海、无锡三处招生,据说应试的达一千多人,结果只录取了正额二十四名,附额(备取)六名。一九二七年更名为国学专门学院,到一九三○年一月,才改名为无锡国学专修学校,参照当时国立大学中国文学系各项规章办理,实行学分制,修学期三年。十年来,唐先生在教学上的惨淡经营和苦心擘划,已培育出像唐兰、王蘧常、吴其昌、蒋天枢、钱仲联、蒋庭曜、夏君虞等学有专长学者。一九三五年,拟于太湖之滨,宝界桥畔,勘地五十余亩,粗具黉舍规模。记得唐先生在奠基时,当场朗诵四句祝词:“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才蔚起,天下太平。”这一年全校有三百多学生,七个班,正科三年,分甲乙六班。另设一个补习班,凡学生程度较差的,先读补习班,再升入正科。这时可算是国专的“全盛”时代了。
抗战军兴,无锡沦陷,年已七十六,双目失明的唐先生率领学生数十人,含辛茹苦,转道至长沙、湘乡,沿途租民屋上课。一九三八年初,终于迁校桂林,先后借正阳街、环湖路民房,继续开学。入冬后,桂林屡遭空袭,便暂徙北流山围。
次年二月,唐先生以水土不服,年迈多病,返沪治疗。鉴于江浙学生纷请复课,遂改名“私立国学专修馆”,沿用私塾形式,避免向敌伪登记,校舍先暂借上海康脑脱路(今康定路)通州中学,后在北京西路嵇山中学,敦聘王蘧常先生任教务长,而桂校则由冯振心先生负责。沪校三年制专科,自第二年起,分设文学、哲学、史地三组,直至解放后,改名“无锡中国文学院”,唐先生为院长,王先生任副院长,随着全国大专院校的院系调整,遂于一九五一年,并入江苏师范学院。
二
无锡国专与唐先生相始终,不能不概略提及其经历。先生名文治,字蔚芝,江苏太仓人,一八六五年(同治四年)生,父亲唐受祺是个以穷秀才终其身的候选教谕,教书为生。唐先生从小用功勤读,十六岁入州学,十八岁中举人,二十八岁进士及第,以主事分发户部,一八九八年,补总理衙门章京,一九○一年,随那桐到日本,后又随载振赴英,祝贺英王爱惠的加冕典礼。英国和日本的资产阶级革命成就,对他思想上的启迪和影响颇大。三十九岁出任商部左丞及右丞,四十二岁升左侍郎,商部改为农工商部后,署理尚书。清末国势危殆,经济极为窘迫,他在步履维艰的情况下,通商惠工,颇具苦心。四十三岁那年,以忤权贵,调任上海实业专门学校(原名南洋公学,即后来的交通大学)监督。辛亥革命后,他是不以“遗老”自居的,学校改称南洋大学,任校长,直到一九二七年创办无锡国专才离职,为祖国造就了第一批的理工科建设人才。交通大学的师生缅怀唐先生,筹建了“文治堂”,作为永久的纪念(十年浩劫中被破坏,现已重新恢复)。唐先生毕生治古代散文及宋学,尤推崇紫阳学案,颇有发明,著有《茹经堂全集》。解放后卧病上海,陈毅同志关怀耆宿,照顾备至。一九五五年逝世,年九十一。1
唐先生系桐城吴汝纶(挚甫)的高足,创办南洋大学,即取法挚甫先生出长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时一套办学经验:名师荟萃,学风浓厚。唐先生心摹力追,科研则兼收并蓄,对学生要求严格,拔植隽才,坚持学生首须过好古文、外语两关,教授须是第一流学者。辜鸿铭(汤生)虽然有些怪癖,但奄贯中西,就是唐先生亲自礼聘的教授之一。唐先生为什么移居无锡要创办国专呢?是他愤慨北洋军阀的祸国殃民、国将不国。时代和阶级的局限,唐先生当然不可能成为共产党人的,但毕竟是爱国爱民的,一个旧式学者文人在当时要救国培养人才,那只有私人办学了。他说:“吾国情势危殆,百姓困苦已极。此时为学,当以正人心,救民命为唯一主旨。务望诸生勉力为圣贤、为豪杰,其次亦当为乡党自好之士,预储地方自治之才。”“他日救吾国,救吾民,是区区平日之志愿也”(见自订《茹经年谱》)。这就是他创办无锡国专的目的和动机。因此,在饭厅里悬挂明代抗志不屈的杨椒山(继盛)的联语:“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希望学生在用膳时思忖着。同时他即以创建南洋大学的务实精神,用之于国专。
首先,唐先生认为学生的质量,系于教师的水平,故培育人才,端赖名师。早期几届除亲自授教全部经学课外,所聘教授不多,但均系著名学者文人。像清末民初鼎鼎大名的陈石遗(衍)先生长期主讲《通鉴》和诗学等课。他莅校之前,已撰有《石遗室诗话》、《近代诗钞》、《诗话》、《元诗纪事》等,一时远播扶桑,为日本著名文学家神田喜一郎等击节赞赏。莅校后,他讲《通鉴》,熟到胡三省的注能背出,分析颇有条理;同时以渊博深湛的知识,阐发历代诗歌的真髓,一经启迪点拨,如坐春风化雨之中。那时陈衍住在苏州,每星期五来无锡讲课,星期一返苏州。每课时的代价是大洋二十元(约合白米三百斤),这样高昂的钟点费,超过全国任何一个名教授。可是区区的私立无锡国专却是不惜工本的。当时名师,还有金松岑、李详(审言,文选专家)、孙德谦、钱基博、顾实、陈柱、朱文熊(叔子,著《庄子新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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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福/陈左高:无锡国专杂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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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敦请学者专家作专题讲座。当时章太炎先生在苏州,经常来国专讲学。章先生一口余杭土话,又是烟卷不离口,讲时详征博引,很不易懂。幸有随从弟子作快速板书和记录(记录即印发),才解决了一些听众的困难。不少专家的讲座,开拓了同学的视野。
四十年代,唐先生已屈耄耋,实际上的校务是由王蘧常先生一人仔肩,面对经费支绌,困难丛集,始终是殚精竭思地考虑如何办好学校。先后延请了许多热心教育,而又是卓然成家的学者,如周谷城(中国通史)、王蘧常(诸子概论)、周予同(经学通论)、蔡尚思(中国思想史)、钱萼孙(诗学研究)、胡士莹(词学研究)、王佩琤(曲学研究和版本目录)、朱东润(历代文选)、唐庆诒(中西文艺批评)、郝昺衡(中国文学史)、胡曲园(中国通史、逻辑学)、徐震(三礼研究)、鲍鼎(甲金文研究)、张世禄(音韵学)、朱大可(基本文选,经学概论)以及赵泉澄、蒋祖诒、吴丕绩、葛绥成、许国璋、金德建等在学术上均有成就。而年近八旬的唐先生仍然亲临第一线,执教论孟研究、周易研究等课。学生们惊讶他的记忆力,四书五经的注疏都背诵如流,分析义理,头头是道,由陆景周板书。
为了开拓学生的学习园地,举办课外讲座,除唐先生讲授传统古文读法外,还请了吕思勉、郭绍虞等教授作文史方面的专题讲演,一时听者如归,座无虚席。
无锡国专对学生的要求是颇为严格的,招生“少而精”,学习则“由博返约”“循序渐进”。因此,学生的入学必须择优录取,唐先生认为笔试固然能衡量学业水平,但还有偶而的侥幸,而口试随问答而变异,不受试题的局限,学生的程度也就昭彰了。他任南洋大学校长时,每届招新生,都要经他亲身口试,以定去取。国专招生时,口试尤为严格,这是重要的一关,往往化了很长时间,唐先生是不肯苟且的(学校迁沪后就不举行了)。口试问题很广泛,一般先问考生读过哪些文史哲类的专著,回答后就要问内容了,回答内容后,就要你论述对某书的心得体会及其优劣,往往“打破砂锅问到底”,直至考生词穷而止。
唐先生在五十五岁那年眼瞎,只能依靠听觉来了解一切,每天有专人替他口诵典籍、书报,作为程课,但他听觉特别敏锐,任何冗长的文章,一经读出,便能完全领会。晚年以卖文为生,江南的士宦名流的“寿序”、“行状”、“墓志”等多出其手,就是由他朗诵腹稿,而旁人录出的。对学生,他认为读和写的训练很重要。学生的作文必经其耳,细心聆听后,即指出某句应如何改易、整个谋篇如何,由旁人记录,批在作文卷上,并叫学生仔细体会怎样写好文章。为什么国专出来的学生,一般还能写写文章,这和唐先生的熏陶有关。年高身残,行履维艰,但是他每天上午七时必临校办公,风雨无间,经常由人搀扶着到教室、饭厅、宿舍了解学生情况。据金易占的回忆:“国专的饭厅秩序是比较突出的,几百人在一个饭厅里进膳,从来没有人小声讲过话。”每星期一的“纪念周会”,校长是必对全体学生讲话的,内容不外勉励学生如何进德修业,但他很懂得学生心理,讲话扼要中肯,为时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学生也就不感到厌烦了。国专在学业上对学生的要求是严格的,但在生活上却不甚干涉,可说管理颇松,出入自在。在唐先生言教身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