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有什么人来，除了奴才和几个宫女便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我转身对素儿说道：“素儿，快扶我去找皇上……”

“娘娘，今日你不能去参加立后大典的。”素儿低声提醒道。

我此时才想起隆仁昨日让黄培德告诉我今日切不可去崇阳殿的。我望着素儿吩咐道：“那你快想办法通知黄培德，让他劝皇上去冷月宫。”

素儿应了一声便朝崇阳殿走去。我回神对那内监说道：“你扶本宫去冷月宫。”

那内监起身扶着我便朝冷月宫走去。

冷月宫青色的地面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发丝。如太后早已换好了尼衣安静地盘腿坐在蒲垫上。

隆钦红着眼望着如太后的背影身子微微发抖。我轻声迈进屋内。

隆钦望了我一眼低声道：“这下皇兄该满意了。居然是皇兄下了旨的，是皇兄下了旨同意母后出家的！”

如太后沙哑着声音叹道：“钦儿，别怪皇上。这是我自己应得的惩罚。我要好好在佛祖面前忏悔。”

隆钦没有再说话他缓缓走出了大门。我安静地站在如太后的身后。

这样炎热的中午，我居然觉得这冷月宫像冰窖一样寒冷。如太后起身焚香，莲芸香的味道便幽幽散发了出来。

她回头朝我说道：“孩子快要出生了吧。听太医说你拼了自己的身子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点了点头道：“其实不生这个孩子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终究不能够留在皇上的身边，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其实平妃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害我，只是她不知道罢了。如今反倒害了她自己。”

如太后冷声道：“这后宫本就是这样，说不得谁害了谁。只是平儿太在乎权势了才一时放不开。都是罪孽，都是罪孽。”

腹中的孩儿轻轻踢了我一脚，我抬手抚上腹部喃喃道：“所幸没有伤到孩子。”

如太后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丹儿，我知道这后宫妃嫔里头皇上最在意的是你。可是你终究只是一个女子，你愿意这样为皇上付出实在是皇上的福分。只可惜你太善良了，所以你无法长久地留在皇上身边。”

我轻笑道：“我从未觉得可惜，即使只能留在皇上身边这样短的时日。”

如太后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你真的和这宫里的妃嫔们不同，也许正是这样皇上才这样喜欢你。我也累了，你让小福子送你回永福宫吧。”

出了永福宫，我的心里隐隐地揪成了一团。我想今天的立后大典上隆仁一定同我一样难过。许多日没有见到他了，心里的思念竟要汇成一片汪洋大海。

夜里，素儿帮我卸妆时竟失了神将我的头发绞进了梳子里。我低呼了一声道：“傻丫头，你在想什么？”

素儿一下回了神跪了下来：“娘娘，奴婢该死。”

我见她心绪不定的样子便柔声问道：“怎么了？”

她抬头低声说道：“娘娘，黄昏时沛王殿下向皇上上了折子要提早回边疆了。”

我轻声问道：“傻丫头，你若真的这样挂念他你就去找他吧。我同皇后说说，让你出宫。这样你就可以去找他，然后跟着他。”

素儿微微一愣抱住我的腿摇头道：“娘娘，素儿不要，素儿要一直留在你的身边照顾娘娘的。”

我抚着她的头笑道：“傻丫头，我估计不会在这里太久了。如果今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说好要给你找个好归宿的。我明儿和皇后说，让她恩准你出宫。”

素儿的眼泪落了下来：“娘娘，奴婢不许你这样说。娘娘，你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我拭去她的眼泪叹道：“人终究还是逃不过命。我没有任何的遗憾，你好好地跟着沛王殿下。若有一日沛王殿下喜欢上你就是你的福分了。”

我拢了拢头发，起身接着说道：“你去将药端进来吧。今儿我有些累了，想早些歇着，明日还要去景德宫给皇后请安呢。”

素儿起身抹了抹眼角走了出去。我安静地走到窗前。

窗外明月当空，远处有哀怨的琴声飘过来。不知道是哪个寂寞的妃嫔或是宫女在弹奏。这样的月色也许真的会勾起人们的思念。

今夜，隆仁应该在景德宫吧。

第 14 部分

归宿

第二日。天阴沉沉的。我到景德宫时天空已经开始落下细密的雨点。妍澈穿上了凤袍，一对明澈的杏仁眼里满是笑意。

她伸手将我扶起，微微笑道：“姐姐，你身子不便日后不必再过来请安，我有空就到永福宫看你。”

我含笑起身道：“妹妹，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求你。”

妍澈笑道：“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间哪来的求字。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和我说。我一定替姐姐办好。”

我低声说道：“听说沛王殿下昨日上了折子要离京回边疆了？”

妍澈转身踱了几步，回头对我说道：“他是在生皇上的气。其实皇上也有无奈的时候。这样的结局是对如太后最好的。隆钦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心里放不开罢了。而且梁越也告老还乡了。”

我惊诧地问道：“梁大人为什么要告老？”

妍澈朝身边的侍女内监挥了挥手，一并人全都退了下去。然后妍澈轻声叹道：“他和如太后是远亲，自幼两人感情甚好。只是后来如太后入了宫，两人的姻缘便断了。可是梁大人一直心中牵念，这许多年来时常照顾着她们母子。皇上素来不喜欢他，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皇上对梁韵一直耿耿于怀。昨日大概梁越去过冷月宫，心里心灰意冷了，所以今晨早朝也递了折子告老还乡了。皇上一看就批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梁越的身上会缠上莲芸香的味道了。心里不禁想起昨日他和沛王在景和门的情形，心里顿时感触起来。

妍澈见我未语便低声问道：“姐姐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

我回过神说道：“妹妹，素儿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一直想为她寻个好归宿。我的身子也不知道可以撑多久，日后若是我走了只怕她呆在这宫里要受委屈。所以我想让妹妹准了她出宫。”

妍澈的眉微微蹙起，喃喃说道：“这……历来宫女若是要出宫总得有个名头。而且素儿的年纪尚未到出宫的时候啊。”

我轻声应道：“这几日皇上不是要封赏白老将军么？不如妹妹把素儿弄进赏赐婢女的名单里。”

妍澈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那就好办了，既然是赏赐到我家的婢女那么什么就都是我们家说了算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办了。”

我心里的石头缓缓放了下来。素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总算没有亏待你。日后希望你真的可以有一个知暖知热的好归宿。

从景德宫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乍泄的天光有些晃眼。我眯着眼，觉得胸口闷极了。微微咳了几声，身后便传来了素儿微微哽咽的声音：“娘娘，你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会离开你的。奴婢会一直留在你和小皇子的身边。”

我柔声道：“傻丫头，小皇子和我都有皇上皇后照顾着呢。你就好好出宫去找你心里的那个人。这宫殿不适合你，你不要再留在这里。”

素儿的眼里储满了清澈的泪水。她微微摇头泪水便成行滚落下来：“娘娘，奴婢舍不得你啊。”

我拿出丝帕为她轻轻拭去了泪水，笑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你扶我回宫吧，我有些不舒服。”

素儿这才看见我发白的脸色，急切地问道：“娘娘，奴婢这就扶你回去。赵太医说过娘娘近来要多休息少走动的。奴婢已经传了步辇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素儿扶着我上了步辇。我坐在车上，透过帘子看着天上渐渐散去的云团，心里竟轻松了许多。

政变（上）

终究还是送走了素儿。心里纵然有万般的不舍可还是欣慰的。至少，至少她不用在生活在这个充满钩心斗角的冰冷的宫殿里。

素儿临走时含着泪说：“娘娘，你对素儿的大恩大德素儿今生都不会忘记的。”

其实，我从未想过要素儿报答我，仅仅是因为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时日里她全心的陪伴。

已经临近生产的日子了，所以赵太医开始频繁地出入内宫。从他紧锁的眉头里我读懂了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妍澈每日吩咐御药房为我熬制滋补润体的汤药，隆仁也每日都会到永福宫看我，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唯一值得高兴的便是腹中的孩子很快就可以出世了。如果真的可以用我的生命换来一个崭新的小生命，只属于我和隆仁的小生命，那么我想我依然是幸福的。

然而一切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顺利。王远之因为平妃入狱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终于按捺不住，起兵谋反。因为京城原本就在他的掌控之下，而暗地里，他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当年因为隆仁年幼，莞太后又太过信任那几位辅政大臣，所以他们背地里的势力发展的十分迅速。

隆仁自亲政以来一直在明里暗里削弱他们与朝廷对抗的势力，可是终究因为盘根错节，顾此失彼。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王远之已经陷入疯狂之境，铁骑卫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隆钦已经离开京城两日了。白将军被困在了将军府。宫里的情形一下子变得危机重重。

隆仁调动了京城所有皇家的兵力保护这座被包围的宫殿。因为我已近临产，所以赵太医被留在了内宫。

夏雷阵阵，雨倾盆而下。白花花的雨柱将宫殿裹进巨大的雨帘当中。我从未想过自己腹中的孩儿会在这样一个紧迫的情形下出生。

妍澈来永福宫看我。她的衣角微湿，发鬓上的白莲带着露珠散发着隐隐的清香。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轻声道：“姐姐，难为你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待产。”

我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我们可以预见的。皇上这几日想必忧心忡忡了吧？”

妍澈起身走了两步应道：“皇上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夜里一直在玄明殿和几个护宫的将军商讨要事。皇上已经派人飞鸽传书给隆钦，要他火速赶回京城了。只是如今却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知道隆钦是否可以来得及回来力挽狂澜。”

妍澈走到窗前便停下了脚步。窗外雨水迷蒙，几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雀儿停在窗棂上啄着湿哒哒的羽毛。

每隔一刻钟便有内卫传报王远之的情况。一声高过一声的报声听的我心惊肉跳起来。

已经几日都没有见到隆仁了，心里既挂念他又怕自己扰乱他的心，一直留在永福宫并未叫宫女去打探隆仁的消息。

隆仁依旧每日让黄培德过来询问我的日常三餐和起居。赵太医到了时辰便会亲自熬好汤药送来永福宫。宫里的一切依然一成不变，然而宫门外却早已混乱一片了。

夜里，我周身如火如荼的烧了起来，整个人的意识几乎陷入混沌。赵太医给我把好脉便让内监通报隆仁。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差，然而这样的时刻却让我忽然坚强起来。我知道，我无论怎样也要将这个孩子生下。

额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隆仁握着我手脸色苍白。

他缓缓地抚着我的手背，低声地呢喃道：“丹儿，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朕答应过你以后要陪我们的皇儿到御花园放风筝的。”

我微微抬起眼皮，吃力地绽放了一个苍凉的笑意：“皇上，臣妾没事。你安心对付乱党吧。这里有赵太医照顾臣妾和皇儿呢。”

隆仁的眼里泪光涌动，他轻轻抱住我：“丹儿，朕这一刻觉得好累。国家社稷，黎民百姓将朕压得很累很累。朕多么想可以将肩上的担子卸一卸，好好陪在你的身边一起等待我们的孩儿出世。丹儿，朕常常想，你若是没有遇见朕，也许你可以更加的幸福。或者，你遇见的朕根本不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那么你也许也会更加的幸福。然而，朕偏偏是一个皇家最荣耀的成员。是朕将你带进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是朕让你置身在了这样危险的境地。朕同样给予了我们的孩儿这样相似的命运，朕的心就好像被刀削火燎一般疼痛。丹儿，你怪朕么？”

我抬手抚上隆仁瘦削的脸庞。他的眼里满是疲惫和痛楚，我微微笑道：“皇上，臣妾不后悔。上天能让臣妾遇见你是臣妾的福分。你可知道臣妾在梦境里见过你多少次，臣妾自幼的梦想便是可以牵着皇上的手一起走过臣妾的一生。如今，臣妾的愿望实现了，上天还赐给了臣妾一个小皇子，臣妾心里不知道多么幸福。皇上，臣妾真的不后悔，臣妾真的觉得幸福。”

隆仁低下头轻轻吻上我干涩的唇角，他潮湿的舌滑过我的唇瓣：“丹儿，你放心，无论到哪里朕都会紧紧牵着你的手，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朕心已绝。你一定要记住朕的话。”

说罢，隆仁便起身走出了永福宫。他的背影在黯淡的火光里那样有力坚定。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忽然平静了下来。

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雨声响了一夜，我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床边守了我一夜，那样熟悉的气息，那样温柔的手掌。是隆仁么？

清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清浅的晨光透过镂花的窗棂射进屋里，我的眼前一片白光。

睁开眼，屋里除了几个服侍我起居的侍女并无他人。我忽然怀疑昨晚自己是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王远之仿佛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