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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粗浅,却正是打中他的心意,让他能够说服了自己,此后行事,便可再无心理斗争了。

但见那白衣僧犹豫片刻,却解下手中的佛珠,递给胭脂道:“小姑娘,谢谢你!这串佛珠从小跟着我,指引着我入佛门。可是如今我已经不能再侍奉佛珠,这串佛珠也是时候应该解下了。今日原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日子,不曾想却与你有缘结识,想必也是佛祖的旨意,让我将这串佛珠转赐于你吧!”

胭脂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想做尼姑,我马上就要和我喜欢的人成亲了,我是不可能出家的。”

白衣僧笑了:“你放心,佛珠只是一段与佛门的缘法,用来驱邪护身之用,没人一定要你去出家!”

胭脂这才放了心,高兴地接过佛珠连声道谢,她多多少少有些信佛,像这种高僧大德加持过的佛珠,自然是吉祥护身之宝,平白得了这佛珠,实在有些喜出望外。她接过佛珠,终究有些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声:“真的不需要我出家吧!”

白衣僧笑了:“佛渡有缘人,缘法来时,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勉强,你自己便会一心皈依;若是没有缘法,你就算入了佛门,也会被命运播弄着离开!”说到后一句时,他的神情微微一黯。

胭脂受了人家的礼物,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得蒙大师赐珠,岂敢不知道大师的姓名法号!”

白衣僧沉吟片刻,缓缓地道:“过去种种宛若昨日死,过去的名字已经随风而逝,我今日得悟大道,从今天起,我的名字便叫做唃厮罗。”

“唃厮罗?”胭脂不解地问:“唃厮罗是什么意思?”

白衣僧道:“吐蕃语中,‘唃’就是佛的意思,‘厮罗’表示孩子的意思。‘唃厮罗’,就是佛的孩子。我叫唃厮罗,从今日起,不管走到哪里,不管我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事情,我将终身以此为名,千秋万世,我都将永远是佛的孩子。”

“唃厮罗——佛的孩子!”胭脂喃喃地念着,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惆怅之意。

白衣僧唃厮罗微笑了一下,他心事已解,正转身欲回去,看到远处隐约有人走来,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向胭脂道:“似乎有人来了,若是看到女施主身穿党项服饰,恐怕会有所误会,还请女施主暂避!”

胭脂也吓了一跳,不用他说,自己也连忙打算躲避了,闻言连忙重新爬到稍后面的一棵树上去。她刚刚藏好,就看到一行人已经到了白衣僧的身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喇嘛,但见他高目深鼻,发黄卷曲,却是步履矫健沉稳,显是功夫极高。那喇嘛向白衣僧行了一礼道:“侍从们不见了少主,正自惊慌,贫僧猜想少主可能到此处静修,果然寻着了!”

那喇嘛虽然举止热络,但唃厮罗的反应却是颇为冷淡,他合什也还了一个稽首礼道:“立遵师叔客气了,没有按照师叔安排呆在小院内,让师叔操心寻找,是贫僧的过失了。”

那喇嘛李立遵自然听得出唃厮罗的意思,不禁脸色微变,但对于他这种政治人物来说,自动过滤掉不想听的话,只需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对方即可这种做法已经成了惯常形式。因此却故意装作听不见似的仍然笑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探子探到数十里以外,有党项人的大军驻扎,为了保障少主安全,我们得立刻起身避开。好在邈川的大首领温逋奇已经率大军在路上迎接我们,再过两天,就可以和大首领们全师了。”

唃厮罗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拥着唃厮罗绝尘而去,但见天幕渐渐透出亮色来,这一夜过去的竟是如此之快。

胭脂跳下树来,只见元昊远远地奔了过来,拉住她的手道:“还好,你没事!我看那批吐蕃人居然向你这边走来,真怕你会出事!”

胭脂心里暖暖地,笑着倚在元昊的肩头,道:“我没事,我躲得很好呢!”

元昊看着唃厮罗一行人消失的地方,思索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武功高的吐蕃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佛的孩子。”胭脂喃喃地说。

“什么?”元昊疑惑地问。

“他说,他是佛的孩子!”胭脂微微一笑,这也许将是她永远的秘密呢,她轻抚着袖中的佛珠,朦胧地想着。

(唃厮罗同学据说就是藏族传说中格萨尔王的原型.)

数叠冰绡缓缓展开,那冰绡雪一般地洁白透明,冰一般的晶莹剔透,披在人的身上,只觉得轻若无物,却有一股凉意沁入肌肤。冰绡的内层,却是用白色缂丝织出暗纹,走动之间,花鸟鱼虫若隐若现,仿佛在水中游动的感觉。

王后卫慕氏在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已经盛妆的面容,款款地站起身来,优雅地伸出双手,在女奴的服侍下,披上冰绡所制的新衣。

两个王妃咩迷氏和讹藏屈怀氏站在一边服侍着,看到卫慕王后穿上冰绡所制的衣服后,也不禁发出惊叹之声:“真是太美了!”

咩迷氏不禁伸手抚摸着冰绡上的纹路,赞叹道:“真不愧是大宋来的织锦,真是美得让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啊!”

卫慕王后面露得意之色,矜持地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织锦,这是冰绡,普通的织锦,哪有这么轻,这么薄,这么柔顺,这么清凉?这是蜀中所出,只给大宋宫庭作为贡物的,可不是这么容易弄到的。上次的使者办事不力,大王亲自斩了一个,这次才弄来一匹,我做了这件袍子之后,还有剩下一些,分给两位妹妹做衣服吧!”

咩迷氏和讹藏屈怀氏连忙行礼道谢,咩迷氏讨好地道:“这宋人就是会享福,你说这大热天的,毛皮衣服简直不能穿,脱一半穿一半,别提多难看。还是这丝绸穿上去格外舒服。”

讹藏屈怀氏倒是犹豫了一下,说:“元昊王子一向就不喜欢宋人的丝绸锦锻,这次又死了使者,我听说他为这件事,还跟大王吵过。王后您看是不是……”

卫慕王后立刻沉下脸来,冷笑道:“从来只有老马教导小马驹子走路的,没有小马驹子教老马的。元昊是我肚子里爬里来的,他敢不敬母亲?讹藏屈怀妃,你要不喜欢这些冰绡丝绸的,那你就别拿,全给咩迷妃,别拿我们母子来说事。我儿子想什么做什么,有我这个当母亲的管着,用不着你来关照。”

讹藏屈怀氏红了脸,连忙告罪道:“王后,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咩迷氏在一旁暗中冷笑,趁机也加上一把火道:“是啊,王后,讹藏屈怀妹妹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元昊王子尊敬母亲,不敢对您怎么样,但是我们却不免要因此而受他的指责了。”咩迷氏为李德明生了次子成遇,又向来以美貌而得李德明宠爱,因此处处要争点风光,近年来卫幕王后母子争权而不和,她在一旁看着,不是不幸灾乐祸的。

卫慕氏的脸沉了下来,儿子元昊,如今真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了。卫慕氏向来家族强势,自己又精明能干,多年来虽然不以美貌得宠,却是在李德明身边一直冲锋陷阵出谋划策,她性子强悍,李德明的性子却稍嫌犹豫多虑,过去的几项国政上,她或多或少地运用了强势的个性,来影响李德明的拍板定决。元昊的个性其实更象她一些,或许说是像爷爷李继迁的隔代遗传,十分强势。在儿子年幼时,这种强势令得她十分欣喜,但是随着元昊越来越多,手中掌握的权力也越来越多,这种强势却令得她越来越不舒服。她的哥哥卫慕山喜几次跟她说,元昊在各种事情上对卫慕山喜指手划脚,已经令得他十分恼怒,若不是看在她这个妹妹的份上,绝对没有这么客气了。此时,两个妃子有意无意的提醒,表示众人畏惧元昊这个王子,更甚于畏惧她这个王后,这种感觉更令她不舒服。

她沉吟了一下,吩咐女奴道:“给我叫青兰过来。”

咩迷氏知道她叫的是她的侄女卫慕青兰,眼珠一转又计上心来,笑道:“其实说起来,元昊也不是谁的话也不听的,常言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一个人,元昊就对她千依百顺,服服帖帖的……”她故意停住了话,却看了看卫幕王后的脸色。

卫慕王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咩迷妃你又知道些什么了?”

咩迷氏笑道:“听说这次打甘州,俘获了夜落隔的女儿黛阿公主,据说长得有倾国倾城之美。元昊一看就迷恋上了,结果惹得咱们的胭脂丫头醋性大发,居然当着元昊的面,就跟黛阿公主刀枪相见,逼着黛阿公主险些要自杀,最后还是硬把那黛阿公主就强行指给没移皆山那傻小子了。咱们一向骄傲的元昊王子,却也无可奈何,只有听从的份儿。我还听说,这两个人骑在马上就当众亲嘴,还跑遍全城展示众人面前。咱们的元昊王子是这种性格吗,这分明是胭脂丫头的主意!哎呀呀,王后姐姐,您将来有这么一个儿媳,可真是够操心的啊!”说罢,掩嘴而笑。

卫慕王后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道:“元昊要娶谁,我说了算,你们犯不着替我操心。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咩迷氏和讹藏屈怀氏告辞出去,一走出王后的宫室,讹藏屈怀氏向咩迷氏埋怨道:“咩迷姐姐你这又何苦呢,这不是又害了胭脂,又害得他们母子不合吗?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每次他们母子呕气,总是会捎带上我们被她无端骂一顿的,有什么好处呢?”

咩迷氏似笑非笑地说:“我高兴,真是长生天有眼,她威风了一世,偏偏却生出一个处处跟她作对的儿子来,咱们隔岸观火,岂不快活!”

讹藏屈怀氏没好气地说:“隔岸观火?我怕你引火烧身,省省吧,就算她们母子不合,王位也没有你儿子成遇的份儿。”

两人相互白了对方一眼,领着各自的麻魅亲兵分头回了自己的宫室。

却说卫慕王后听了咩迷氏的话,气得脸色铁青,见侄女卫慕青兰进来,气得指了她的额头骂道:“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这次不跟着元昊一齐去甘州,反而让没藏胭脂那个野丫头跟着去了?”

卫慕青兰是卫慕王后的哥哥卫慕山喜的女儿,从小母亲去世,由卫慕王后收养,但却向来惧怕这个王后姑姑,闻言不由地缩了缩身子,道:“我也想跟去啊,可是胭脂说,要去甘州,除非我打赢了她……”

卫慕王后顿足骂道:“那你就跟她打啊!”

卫慕青兰被骂得已经是双泪莹然,低声道:“我打不过她……”

卫慕王后更加恼怒:“你是死人啊,这么多年的弓马武艺都白学了!”

卫慕青兰深觉冤枉,含泪大声道:“我没有,我能打赢五个麻魁的联手进攻,可是她的武艺就是比我高,不仅比我高,而且还可能比……”她险些说出“而且还比可能比你高”这句话来,总算话到嘴边立刻醒悟,连忙收住了。

卫慕王后冷冷地看着她:“还比谁高?”

卫慕青兰小心翼翼地说:“还比——讹藏屈怀妃高,我看她们比过。”

卫慕王后不作声了,去年过新年的时候,讹藏屈怀氏和咩迷氏在西平王前面比过武艺,她虽然没有下场亲试,但是冷眼旁观,虽然觉得讹藏屈怀氏的武功未必比得上她,但真正交起手来,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想到这里,看了看站在一边畏怯的卫慕青兰,实在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叹了一口气,对卫慕青兰道:“本来我是想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机会,但现在你这么没用,这事上已经没有公平可言了。看起来,还是得我来解决这一件事。”

她站起身,吩咐女奴道:“给我重新梳妆,我要去见大王。”

晚灯初上,卫慕后款款走进李德明的身边,跪坐在狐皮毡上,扬手止了歌舞令众歌姬退下,这边劝道:“怎么又喝这么多?大王,巫师说您去年险些中风,从今以后要少喝酒,多喝茶,少吃肥肉,怎么就不肯听呢!”说着从女奴手中接过热巾子给李德明擦了脸,又倒了醒酒茶给他喝,这边又叹道:“这几个新妃子到底年纪轻,在照顾人上,总不及咩迷妃和讹藏屈怀妃那样服侍你多年懂得多。你有空啊,多往她们那里坐坐,别只顾贪新,有她们两个照顾你,我还省心些。”

李德明喝了几口醒酒茶,笑道:“我也没喝多少,你倒越发会唠叨,她们两个有孩子要照顾,我也省得麻烦她们。”这边看了看卫慕后,顿觉眼前一亮:“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啊!”

卫慕后含笑道:“我一来是谢谢大王赐给我的冰绡,二来是给大王道喜,我们的儿子打下了甘州城,甘州东据黄河,西阻弱水,南跨青海,北控居延,从此可以打通往西的通道,这实在是值得大大可喜可贺的事啊!”

李德明一拍桌子:“打下甘州之后,下一步就是轮到凉州了。”

卫慕后点头道:“凉州是我们的死敌,凉州由六谷部把守,当年潘罗支以诈降之计诱杀老王爷,虽然大王继位之后已经杀了潘罗支,但是如今潘罗支的弟弟厮铎督把守凉州,此人悍勇多诈,不可不防啊!”

李德明点头道:“元昊打甘州这一战打得好,这些孩儿们都长大了,会打战了,下一次甘州还是让他去打。”

卫慕后嗔道:“打战!打战!你就只知道打战,我儿子的终身大事,你就不管了,再打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李德明回过神来,点头道:“嗯,也对啊,元昊今年也是不小了。”

卫慕后轻嗔道:“何止不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了元昊了!”

李德明点头道:“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