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惊醒。

现在能够重温旧梦，杨凡睡得无比踏实，也无比香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打起呼来。

谢尚颖正看得入神，听到身边有打呼声，转头一看，杨凡已经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响亮的打呼声使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她心想这不是丢她的人嘛！就轻轻推杨凡，他正做着好梦呢，忽然感觉有人推他，就睁开迷离的睡眼，一看，是谢尚颖微带愠色地看着他。

杨凡睡了一觉，精神大好，他伸了一个懒腰，问她：“什么事情啊？”

谢尚颖轻轻说：“你啊，睡觉都打呼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摸摸头，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要知道就不会瞌睡了！”谢尚颖禁不住莞尔一笑。

杨凡看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他问谢尚颖：“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么？”

她笑笑：“差不多了，还有一点就可以完成。”说完她又埋下头去，继续抄写她的笔记。杨凡只好等她，现在的杨凡，性子已经磨练得十分沉稳，再也不像当年那样脾气浮躁了。别说等一会，就是等一年，十年……估计他也愿意。

他看了一会小说，谢尚颖终于把论文提纲完成了，合上书本，开心一笑：“好了，可以走了！”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到盒子里，人真的好奇怪，戴个眼镜和不戴眼镜区别真的挺大，她戴眼镜，书卷气息立刻就跃然脸上，把眼镜摘掉，则显得青春活泼。

杨凡早就想走，他听到谢尚颖要走，如纶圣音，把那两本小说随便往书堆里一插就行了。这种人多了，学校图书馆的书也就变得难找，明明在电脑上查到图书馆有这本书，而且并没有借出，可是按照编号去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杨凡说：“现在去哪里？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谢尚颖笑笑：“呵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那么你答应了？”杨凡见她没反对，心里挺开心，一不小心踩滑了，差点摔下去，好在他反应够敏捷，而且正好谢尚颖顺手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摔下去。要不然，即使不头破血流也会跌得鼻青眼肿。杨凡感激地说：“谢谢你啊，你对我真好。”

谢尚颖不苟言笑：“你自己注意点，一直都是这样，粗枝大叶的。”

不知怎么的，杨凡只感觉一阵暖流流过他的心田，又如同春风沐浴过他的心房，无比舒畅，她的关心，让他受宠若惊、欢喜无限。

杨凡和谢尚颖在东区食堂三楼“阿尔卑斯”吃饭，杨凡点了她最喜欢吃的一些菜。

谢尚颖说：“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吧？”

杨凡趁机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吃饭。”

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用小勺子盛了松子玉米粒，放在嘴里轻轻咀嚼着，眉目间带了脉脉温情，一切恍如昨日梦境重现，原以为已经离开又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又重新回归，坐在身边。

平时杨凡吃饭总是狼吞虎咽，估计那个吃相他用镜子照着连自己看了都害怕，可是这次在谢尚颖面前他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理，静如处子，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了周余。不过周余天性如此，而杨凡是在心爱的人面前不敢放肆，万一把谢尚颖惹恼了，拂袖而去，他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尚颖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啊，看我做什么？”

“好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你了，想多看看。”杨凡说的倒是实话，他说话间已经把自己给感动了，他看看谢尚颖，自己的脸开始发烫，鼻子发酸，估计很快就要珠泪滚滚。不过想想他是不会珠泪滚滚的，不是说他不会哭，而是说他哭起来最起码也是黄豆泪滚滚，顿时就没有了意境，煞了风景。

“哼，当时你自己不要看的，这两年没少看别的mm吧？”谢尚颖曾经多次在校园里看到杨凡和别的女生一起亲密行走，早就对他心存不满，只有杨凡此人粗枝大叶，不拘小节，才不会注意身后还有人在注视着他。

杨凡嘿嘿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最喜欢装傻，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不装傻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哼。”谢尚颖拿纸巾擦嘴，“你就装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杨凡笑容不减：“那么说你还是在乎我的咯？”

“谁在乎你啊，真是自作多情！”谢尚颖红了脸，借喝水来掩饰心中不安。

“嗯，你不在乎我怎么对我的情况这么熟悉，又怎么会为此生气呢？”杨凡又回到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妙语连珠。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说不定在谢尚颖的看法中，他是废话太多呢。

谢尚颖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出现绯红，娇声说道：“杨凡你再说，我可走了啊！”

杨凡连忙说：“好好，我不说，我们吃饭吧。”

没想到杨凡居然这么听话，叫他不说，他果真在吃饭的时候就变得一言不发，沉默寡言，和刚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顿饭大概吃了有一个小时，杨凡舍不得让这餐重逢的晚宴早早结束，生怕这美丽的梦醒来得太快，醒来之后就是怀念和悲伤。反正谢尚颖吃饭速度也不快，两个人相看两不厌，倒也是相得益彰，

不过总有结束的时候，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两个人都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再也吃不下，不过面前的盘子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杨凡总不会当着谢尚颖的面去舔盘子吧？

他们付过帐以后就走了出去，杨凡问她：“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去哪里？不如我们散散步吧，吃饭以后散步有助于消化。”

“好吧，我身材是要保持的，今天好象吃得有些多。”谢尚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杨凡说：“没关系，我点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嘛，多吃也是应该的。”

谢尚颖幽幽地说：“还是你最了解我。”

他们往后山走去，现在正是七点多钟的样子，太阳刚刚下山，天上有些朦胧的晚霞，再过一会，天就黑了。这是一个美妙的黄昏，校园的黄昏永远美丽，因为有无数朝气蓬勃的学生存在，看到这些来回游走的人群，心里会由衷地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

校园的路上人开始多起来，大多是去教室上晚自习的，大家三三两两地走着，或者独自默默地走着，这才是心目中的校园，写到这里不禁无限怀念在学校读书的日子，无忧无虑。

杨凡和谢尚颖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往南走着，音乐楼旁边有个小湖，里面养了很多红色的金鱼，此时正成群地把头探出水面，悠闲自得。

他们走到篮球场边上，有熟人看见杨凡，亲热地和他打着招呼，他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篮球了，大三时候曾经带领球队勇夺冠军，现在这个辉煌正渐渐远去，他忽然感到一种近乎苍老的悲哀。看着篮球场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跃动的身躯，充满着青春活力的大喊声，杨凡感觉自己悄悄地老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蔓延开来。

谢尚颖指着篮球场说：“你还记得这里吗？”

杨凡茫然地摇头，她撅起了嘴巴。他想起来，大概就是三年前，就在这个角落，他第一次抱住她，和她深情款款地接吻。他笑笑：“是啊，怎么会不记得呢，当时你摔倒了，是我救了你，还和你……”

话没说完，就被谢尚颖打断了：“你好坏啊，不和你说了。”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高兴得紧。

他们就这么在校园里走着，回忆着三年前曾经流连过的地方，处处都充满了回忆，当然有些熟悉的景致已经不在，比如东大门边上的保安楼已经拆除了。

不知不觉地，他们心里几乎同时涌上了旧日情感，本来就相爱的两个人，在共同的回忆下，很可能就要破镜重圆，死灰复燃。他们绕过操场，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情人坡上照例是那么多的人，天已经黑下来，昏黄的路灯悄悄然然地点亮了，又是一个美妙的夏夜。今天晚上月亮没有出现，因而天上繁星点点，格外可爱。

走到情人坡的时候，杨凡旧梦重温，往日情绪又上来：“我们在这里歇歇吧？”

“也好，我有些累了呢。”谢尚颖看见从前的那个树桩还在，就走了过去，像从前那样，坐在树桩上。杨凡也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坐在她的身边，晚风袭来，谢尚颖身上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子里，心旷神怡。

他轻轻喊了一声：“颖儿？”

“怎么？”

第四部第十一章

听到杨凡喊她，谢尚颖就把头回过来，看着杨凡：“怎么？”这个称呼好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杨凡说：“你还记得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吗？”

“记得啊，时间过地好快啊，现在都已经大四了，都是快要毕业的人了。”谢尚颖的语气无比怅惘。

杨凡说：“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时候你好年轻啊。”

她有些不自然地说：“什么啊，我现在就不年轻吗？”

“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说我们那时候都青春单纯，这里可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啊，很有纪念意义的。”

“有什么意义啊，都不在一起了呢。”谢尚颖心中郁闷，想起她这两年的生活，忍不住地眼中晶莹闪动，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依旧明寐不定，撩人情思。

她说：“杨凡，你看，天上星星好漂亮啊！”

杨凡抬头望去，想起当时和她相互依偎着抬头看天空，数星星的趣事，如今故人在侧，心中爱意泉涌，忍不住搂住身边的女孩。

谢尚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杨凡抱住她：“颖儿，我爱你，我们和好吧？”

她想挣开，无奈被杨凡紧紧抱住，她乃是一个弱质女流之辈，怎么能够抵抗杨凡？在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她正色说道：“杨凡，请你尊重我！”

杨凡看她脸上有隐隐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不自觉地放松了她，他说：“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在离开你的这两年，我心里一直都不能够放下你，几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见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地痛苦！”说着说着，杨凡也动了感情，忍不住涕泪横流。

谢尚颖的伤心事也被杨凡这一席话给勾了起来，她很快眼中也是泪光莹莹，她说：“你想我吗？你真的爱我当时为什么要抛弃我，要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现在她死了，你找不到所爱的人，你在我身上只是找一种失去的感觉吧？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的感受？你尝试过被一个男人抛弃的时候那种孤独无奈悲伤的感受吗？你懂我的心情吗？”很快，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杨凡只好说：“你听我解释啊颖儿，当时我也是出于无奈啊！”

“什么无奈，这完全是你的托词，你抛弃了我去和舒开眉在一起，你这叫无奈啊？她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说她什么，不过你这样做，你不感觉自己的良心有愧吗？”看来谢尚颖也是憋了好久，终于找到机会，像暴风骤雨，机关枪一样对着杨凡疯狂扫射。

杨凡忙着解释：“那时候我是骗你的。”

“对，你就是骗我的，你欺骗我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受到多大伤害？”谢尚颖断章取义，根本就不给杨凡辩驳的时间。

杨凡说：“你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谢尚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中的郁闷也发泄得差不多，冷静下来，冷笑着：“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样来圆谎！”

杨凡说：“颖儿，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就是喜欢上别的女孩了吗？”谢尚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慢慢解释。”杨凡终于把谢尚颖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好，我不说话，听你慢慢说。”她好整以暇，双手撑在大腿上，托着头，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单纯而可爱，惹人爱怜。

杨凡诚恳地说：“颖儿，请你相信我，从遇见你一直到现在，我都是爱你的。”

她又冷笑着：“是吗？我怎么才能相信你的说话？”

“我根本就不想离开你，真的，可是，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不能保证给你想要的幸福。我没有什么钱，毕业了也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工作，我是怕你跟了我以后吃苦，你知道吗，我不想你吃苦。”

谢尚颖激动起来：“是这样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和你在一起，根本不是要图你什么，只是爱你这个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没有幸福呢？有句话不是叫做有情饮水饱么？以后的事情谁能说清楚，你怎么知道你以后会没有出息？你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只能说明你的懦弱，你一直在逃避现实，不敢面对！”

杨凡抱住头：“是的，我是懦弱，既然我不能给你幸福，那不如放手，让你寻找你要的幸福，去过那种看上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

“是吗，那叫幸福吗？和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使天天吃着山珍海味，住着高楼大厦，你以为我会幸福吗？好，就算你是这样想的，你也不至于把你新交的女朋友带到我身边来刺激我吧？”她的情绪越发激动。

杨凡说：“你听我说好不好？那时候眉眉根本就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我的朋友，我和她之间，商量好了要骗你的。”

“哼哼，到最后你还不是和她在一起，现在心里还想着她，对吗？”谢尚颖又伤心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