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孤单一个人了。

杨凡回到学校不久，小虎、耀扬等人已经过来，老钱考研，目前在家等分数，其他人大多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学校，影视中文系的男生宿舍变得无比冷清。这个住了三年半的宿舍已经待不长了，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和这里说永别。

大四下学期，找工作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校园里就变得格外冷清，尤其是东区，基本上住的都是01级的学生，现在不是在各地实习，就是忙着找工作，东区从来没有如此冷清过。正如历史的发展，到了最后，总显得颓废，衰败。

杨凡其实根本不想做什么实习，不过这是学校强制要实习，没有办法。不过向来在小是小非上聪明绝顶的苏风同学又想出了好主意，他这人智商一会高一会低，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他对杨凡说：“这一个多月的实习，人家不过是做个形式而已，你以为谁会真的要我们啊？还是先找工作比较合适。”

杨凡说：“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去实习了？那还要写实习小结，还要实习单位写意见，要是没有，也算学分的啊。”

“哎呀，你笨啊！我自家的亲叔叔，盖两个章还不是小事？对了，可不能帮更多人盖章了，学校一看乖乖，这什么公司啊，一个班就有五六人在那里实习，一查我们就露了。”苏风正在给杨凡上课。

杨凡笑着：“你叔叔开公司，那看来你毕业以后工作是不愁的咯？”

苏风皱着眉头说：“哪里跟哪里啊，他那破公司，你是没去过。”

“怎么了？”杨凡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你怕我以后会找你帮忙进你叔叔公司？”

听到杨凡这么说，苏风抱头做痛苦状：“哦，天哪，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要是进我叔叔那公司，那你终身幸福就毁了！”

“不会吧，为什么？”

“他那皮包公司，干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活，左手进右手出，前些日子刚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批工程预付款，第二天就去买了一辆车。别的不说了，他手下那批人，最高学历大专，工资一个月八百，你干不干？”

杨凡摇头，苏风就说：“那就行了呗，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把实习表盖上章就算完事了。对了，明天在国展中心有招聘会，你去不去？”

“好啊，一起去？”杨凡主动邀约苏风。

苏风说：“现在我不住咏梅了，住家里，这样吧，我们明天早晨八点半在国展中心门口见吧？”

“好的！”

第二天，杨凡就和苏风在国展中心前面广场会合了，当然一起去的还有其他人，大家站在门前排队，人实在是太多，要是不排队，一下子全冲进去恐怕会把会场给冲乱了。看来就业压力很严峻啊，僧多粥少，就看谁抢得快了。

九点钟的时候，大门打开，大家往里面涌去，局面已经无法控制。

杨凡和苏风他们一到里面就被冲开了，只好各自为阵。人可真多啊，杨凡看着眼前，没有别的感慨，就是两个字：人多。

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杨凡放开胆子，爱怎么挤他就怎么挤，手里把他的简历抓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盯着两边的招聘单位。杨凡个高，放眼看去一片人头，黑色，黄色，棕色，彩色，花白，各种颜色的人头都有，他站得高看得远，简直就来参观人头展览会。杨凡随着人潮往前走去，没有多少适合本专业的职位，于是他失望之余，就开始转变想法，只要和中文和文学沾上边的，他就准备去投简历。

说实话，要是光凭着影视中文这个专业去找工作，说十有八九会刹羽而归还说少了，应该说是百分之九十九差不多。现在想想当时大一刚进学校时候的那种意气风发，如今却不知道去到了哪里，想起当时徐大班曾经给大家吹嘘的美好前途，居然是一种泡影。杨凡在人群中惊讶地看见了上一届的一个师兄，他也正吃力地挤着，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两边的招聘单位。杨凡的心一沉，苏风曾经在宿舍说过，上一届还有好几个人至今没有找到工作，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那么杨凡就能够顺利地找到工作？

杨凡走了一圈，发现这些单位基本是招业务员，或者是销售代表，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说就是推销员。在杨凡的认为中，也就是他的直觉，推销员就是站在大街上，手里拎着那些假冒伪劣的化妆品，看见有人过去就拉住向他推销的那种，他向来是很鄙视这种做法的，也没有想过他大学毕业之后就会做这些工作，想想都觉得恶心。

终于看见有家地方电视台在招人，杨凡很激动，要是进了电视台，那可真是不用愁了，每个月至少三四千工资不算，还有丰厚的奖金，于是他像当年杨过在山洪中练剑一样，使个“千斤坠”，在地上牢牢钉住身躯，站在这家招聘桌前。当然像电视台这种待遇极好的地方，投简历的人是前赴后继的，因此这边人头攒动，人多得不得了。杨凡心想，就是现在殡仪馆来招人，恐怕都有无数人扑过去。不过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简历投在这家电视台。

他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坐下来，把自己的简历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看上去至少像个电视台栏目组的主任。杨凡忐忑不安地坐着，看着主任，他正翻着杨凡的简历，不停地点头，杨凡心想，他在点头，应该是满意的吧？说不定这次能够顺利地找到工作呢。那主任翻看完杨凡的简历，头抬起来看杨凡，龇牙一笑：“杨凡？n城师大的？”

杨凡就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主任说：“好，你的简历我们回去研究研究，你可以先走了。”

杨凡很奇怪：“你就不问我什么？”

他手一摇，笑笑说：“不用问了。”

于是杨凡只好站起来，很快他的位子就被别人坐去了，他看见他的简历被放到桌子上厚厚的一摞简历上，他知道这次大概是没戏了。想想都知道，人家还没有问他要做哪个职位呢！

杨凡心想不管怎么样已经发出了人生的第一份简历，对自己也算是个交代。

投了简历杨凡就不再耽搁，继续往前走，人很多，他基本也就是被推着走，眼睛继续往两边盯着看。一家家招聘单位从他眼皮底下经过，不是他看不上眼，就是他看得眼热，不敢上前去，他这种专业，左不搭右不靠的，要找个合适的工作确实不怎么容易。

跟着人流转了一圈，人实在太多，挤得一身大汗，杨凡再也没有投出一份简历，刚才的经历让他有些灰心，再没有勇气挤到招聘单位面前，坐下来把简历像送嫁一样送掉。他开始鄙视这些硬着头皮朝前挤的人们，为了一个工作，个个把脑袋削尖了往人缝里钻。

既然都开始鄙视了，杨凡总不能自己也鄙视自己吧，于是他就好不容易钻出来，看着并不是很蔚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空气好新鲜啊！杨凡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群，心想找个工作可真是不容易啊，鄙视的心情立刻变成了同情。

外面广场上也有不少人，有的已经出来了，有的还没有进去。

杨凡看见南边有石凳子，就走过去坐下，发了个消息给苏风，约好一起回学校。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杨凡看见苏风等人陆续出来。看见杨凡，苏风一溜烟就跑过来，脚步很轻快的样子，谄笑着：“怎么样啊今天，投了几份简历啊？”

杨凡摇头：“妈的，就投一份。”

苏风又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睁大了眼睛：“怎么就投一份啊？我都发传单一样发出去十几家了。”

杨凡说：“不会吧，你是怎么投的，我都没有看见合适的职位。”

苏风像大哥教育小弟一样拍着杨凡的肩膀：“哥们，这你就不懂了吧，投简历这东西，就和挤公交车差不多，眼明手快，见缝插针。你没瞧见合适的是不是？现在找工作，不是它合适你，是你要合适它！我投简历，看见能够和中文搭上边的就投，管他呢！千万别说咱们这个专业，要说的话一准没戏，你就说是学中文的。要是看见好单位，那人肯定是多得不行，你也别紧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朝前挤，实在人多挤不进去，你就把简历往里面扔，碰碰运气，没准你就被选上了呢！”

杨凡听苏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深有感触，站起来就想回招聘会，苏风赶快拉住他：“喂喂，你干啥去？”

杨凡一扬手中简历：“找工作去！”

“算了吧，现在也快散了，好单位都快撤了，你现在进去有个屁用，等下个星期吧，我们一起来！”苏风赶快把他拉住，杨凡要是再进去，苏风可要站外面喝西北风去了。

杨凡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回去吧。”

一阵风吹来，广场上飞起无数简历，苏风捡起一张，笑着：“黄洁？还有照片呢，挺漂亮的，嘿嘿，还有电话号码。”

杨凡骂了一声：“妈的，你倒是有心思！”

第二十四章

在回去的路上，杨凡和苏风一路交流着这次进招聘会的感受，车子挺挤，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要是七十路不挤那就不叫七十路了。

杨凡看见有个男生站在女生的旁边，女生坐着，那女生怯怯温存地说：“小斌，要是累了就坐会吧？”

那男生摇头说：“不要了，你坐。”

“要不，我抱你坐会？”那女孩对着那个叫小斌的男孩说。

小斌就坐在那个女生的腿上，杨凡可以看出小斌并没有真正坐着，而是在微微用力站马步，那女孩抱着他，两人窃窃私语着，一对陷入情海的情侣。

不知道为什么，杨凡看了眼睛发涩，他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他和谢尚颖也曾经如此甜蜜，现在她却不在身边。已经大四了，那种感觉变得完全不一样，他似乎已经离校园很远了，如今已经开始在做一些回忆的工作，他开始生活在回忆中。

杨凡看着这对甜蜜的情侣，触景伤情，自己也有些伤感，那些过去的日子，难道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

苏风说：“杨凡，你想什么呢？”

“哦，我没有想什么。”

回到宿舍，杨凡看着手上精心准备的简历,不禁苦笑,苏风因为把准备的简历差不多都投了,心情不错，一回宿舍就打电话给小林静，喊她出来玩。

杨凡忽然想起来这个学期还有两门英语重修，要是不把它给过了，毕业证书都拿不到，于是赶快拉了隔壁班上的重修之王一起去文学院办公室看看。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本来就应该是实习、找工作、写论文的时候，可是杨凡他们还要坐到教室里上课，无比郁闷。走到文学院办公室前，公告栏里写了这学期哪些人需要重修，在哪里缴费，在哪里上课等等，杨凡看看熟悉的人还真不少。他身边这位重修之王，居然还有五门没有过，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已经麻木了。

杨凡看见布告栏里有文学院01级影视中文系的通知，就凑过去看，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给气晕，原来上学期末院里清点课程，居然发现整个影视中文系学分没有修够，起码还要再开两门课才能修满规定学分，于是在大四最后一学期还加了两门课。杨凡问重修之王：“你们班这学期有课吗？”

重修之王摇头：“没课。你听说哪个学校在大四下学期还有课的？”

杨凡手一指：“你看，我们班就有课。”

于是两个人睁大眼睛，感慨了一番，当然从他们两人嘴里冒出的感慨不会太动听。

不久老钟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见杨凡，又把头缩回去，杨凡看见他这模样，不禁冷笑。杨凡知道老钟为什么把头缩回去，上次发展党员，杨凡并不在此列，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不便一一说出来。

杨凡回去之后把这学期还有课的事情说了一下，宿舍里立刻炸了，纷纷表态：“学校他妈的是不是变态啊？不去，看能把老子怎么样！”

这个时候反而是苏风比较冷静，他说：“估计学校也不会怎样和我们过不去，偶尔去一下，交交作业，不要到最后学分修不满，不给发毕业证书。”

大家想想也是，于是愤愤然不出声，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到了这最后一学期，真正去实习的人并不多，估计大多数人都抱着和苏风同样的心思，实习人家百分之九十九不会留你，最佳选择还是随便找个什么单位盖下章，其余时间该干嘛还干嘛去。

上次四级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张耀扬因为作弊当场被抓，没有分数，而其他人因为抄的是错误答案，理所当然地也没有过，于是一时间纷纷怨声载道，骂声一片，有人准备在毕业前最后考一次四级，而且听说四级考试要改革，不再是六十分及格，过去的四级考试即将寿终正寝，至于以后的考试形式是怎么样，目前谁也不清楚。波波就是准备再考一次的，而张耀扬已经放弃，其实他也只有放弃，三年内不得参加考试，无疑宣告了他的四级证书的泡汤，也宣告了他最终拿学位证书的梦想破灭。

去了一次招聘会，陆续有人被电话通知过去面试，杨凡宿舍的安安上个学期投了简历，已经面试几家，现在苏州电视台实习，据说很快就要和某国企签约，令人好生羡慕，他是影视中文系第一个顺利找到工作的。

苏风也接到栖霞建设的面试通知，兴奋得不得了，好象他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栖霞建设的老总，神气起来。不过他也仅仅是兴奋了一小会，很快就平静下来。找工作和打仗、谈恋爱等等都是一个道理，就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