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上高中，19岁上大学，到现在23岁毕业，几乎花了二十年啊！这二十年的辛苦，最后，却只换来了这么一张纸，学生生涯因此而结束了。那一刻，有些悲哀，有些伤痛，还有些不值，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而且这二十年，正是人生中最为风华正茂的二十年。
一瞬间，如烟往事，在眼前脑海里浮现，如同电影，一个个画面从眼前经过，再定格，给特写，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曾经模糊遗忘的往事，如今却如此清晰。
波波从里面好不容易挤出来，看着手里惟一的毕业证书，喃喃自语：“下次一定要过四级。”
苏风双手抱拳：“真不容易，毕业了还想着考试。”
波波给了苏风一脚：“刺激我是不是？”
拿到毕业证件的人们有的欢呼，有的叹气，各自发表感想，不过最常见的还就是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最后只换到一纸文凭，感觉有些不值而已。
他们成群结队地回宿舍，因为过会还要去食堂聚餐。
波波打开门的时候，杨凡正趴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宿舍里就热闹起来，大家谈兴颇高，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杨凡心里有些失落，毕业证要等下学期开学才能拿到，这两个月不知道做什么了，人家都找到工作，自己却没有找落，心里有些自怨自艾。
苏风走过来安慰杨凡：“老杨，别这样，不就两个月嘛，又不是拿不到毕业证。”
杨凡笑笑：“没关系。”
风一吹，还真的有些冷，苏风拿出一根烟给他，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抽烟。
不久就去食堂聚餐，杨凡和苏风加入了大部队，朝食堂三楼开去。
第四十五章
食堂三楼宽阔的大厅里已经摆满了酒菜，今天已经不招待散客，全给包了下来。文学院好几个班都在这里聚餐，还有其他学院，总有几百人。
这次还是老规矩，在老板娘这里吃，影视中文系的人坐了整整三张桌子，苏风身边的椅子空着，大家都自觉地不去坐。因为，这座位是留给周余的，虽然他人已经不在，可是，他也是影视中文系的人。这个夜晚，因为离别，因为周余，更多了一些伤感的味道。
食堂三楼很快就坐满了人，这是记忆中吃饭最热闹的一次。
杨凡远远地看见了谢尚颖，穿着一件浅蓝色无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美丽。他的心忍不住刺痛，看不见她的时候心里还不是特别难受，可是一见她，思念的情绪立刻上来，浪起潮涌，他怎么都忘不了她。
三张桌子是男女生混坐的，啤酒摆满了桌子，今天晚上吃饭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喝酒，拟把疏狂图一醉。这些天以来，几乎是天天喝酒，对于学校的饭菜早已经吃得腻味，没有谁在乎饭菜的质量。这个夜晚，只为喝酒而存在。
一直到这个时候，班主任都没有出现，四年来，此人为大家做出的事情有目共睹，别的班上班主任都在，想想真是不该。
老钟也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他兼任一个班的班主任。
现在坐在电脑前面去回忆那天晚上，心情有些低落，似乎又来到了那个离别的时刻。
一开始大家各自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大学四年，大家也同学了四年，男女生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也算一个遗憾。在最后的饭桌上弥补一下，尽尽人事而已。
坐下来各自吃了一些菜，杨凡本不喜欢喝啤酒，不过还是随了大伙，一起吃饭的机会也就只有这一次了，啤酒再不好喝它也是酒啊。
看到别的班已经热闹起来，尤其是隔壁班古典文献，把桌子拼起来，大家坐在一起，已经在各自敬酒，很是热闹。影视中文系也不甘落后啊，苏风就主动站起来了，拉着耀扬，一人手里拎一瓶酒，开始挨桌子去敬了。
很快别的班上的哥们也过来敬酒，大家平时都处得挺好，在一起打牌，玩游戏，踢球什么的，彼此之间都有些舍不得。
杨凡还没动呢，隔壁班上的几个男人，其中就有第一院草陈小颐，站在他面前敬酒。兄弟美意，不好不喝，杨凡和他干了一杯。
那边苏风和张耀扬正在和女生一起喝酒，旁边桌子的波波也站起来，走到别的桌子，大着舌头说：“我敬你们一桌！”
高鹏笑着：“来敬酒的可要一个一个敬啊！”
波波是来者不拒，杯满必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特主动，不像平时，和女生说话都脸红。
几个人开始敬酒，气氛一下就上来了，开啤酒的声音，喧哗声，拉动凳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和谐的交响曲。
一般情况下，几杯酒下肚，头脑就开始发热。波波就是这个类型，他已经到隔壁班上去敬酒了，平时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女生，现在居然也笑意盈盈地和她们谈笑风生。
杨凡也坐不住了，拎着酒瓶去别的班。
这样你来我往，基本上就不分班了，平时相好的几个聚在一起，拍着胸脯说两句话，而且基本是属于豪言壮语的那种，说完以后酒杯一碰，干了。再各自散开继续找相好的谈话，拍胸脯，喝酒。
很快就有人醉了，不停地往西北角的厕所跑。
这厕所，年久失修，外面连灯都没有，地上全是油，踩在上面滑滑的，一不小心都会摔倒。洗手池的下水道堵塞了，污水漫得满地都是。
啤酒喝多了肚子吃不消，就需要去厕所放水，不停地有人去，不停地有人摔倒。不过酒喝多以后，跌一两个跟头算不了什么，也没有人笑话。
大厅里挺热闹，有人欢呼，有人吵闹，有人唱歌，也有人哭了，还有人要打架，总之是乱得很。
杨凡挨次序敬酒，很快就到了谢尚颖的桌子，大家都知道他们的特殊关系，于是这张桌子很快就没有人说话。
他站到谢尚颖面前，端着杯子，于是她也站起来，落落地看着杨凡。
一见他们这样，大家感觉冷场有些不好，就各自说话，这样杨凡和谢尚颖的对话就没有多少人注意了。
杨凡立刻红了眼睛，她实在能够勾起他的情绪，他问她：“你，最近好吗？”
谢尚颖说：“我很好，过些天就要出国了，圣.安德鲁斯大学。”
杨凡心里一疼，这下他们真的要相隔十万八千里地了，不过他还是很矜持地说：“那，那很好啊，祝贺你了。”
“谢谢。”她有些冷淡，也许是杨凡伤透了她的心？
“我敬你一杯吧？”杨凡有些迟疑地问她。
她笑起来：“好啊。”
两个人默默地喝了一杯酒，杨凡觉得这杯酒特别苦涩。
没有什么话说，也许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杨凡这样想着，就转身要走。
谢尚颖喊住了他：“杨凡？”
他心中暗喜，回过头来：“怎么？”
她想说什么，想了一下说：“但愿以后我们不要相逢成陌路吧。”
杨凡一阵失望，点头说：“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不过我会拿一生来记住你。”
她摇摇头，眼睛红了，却再没有说什么，杨凡说：“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眼泪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喷涌而出。
在这个离别的夜晚，哭泣的人太多，因此杨凡的眼泪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候苏风和高鹏他们已经把辅导员老钟给灌得不行，平时一脸严肃的老钟此时憨态可掬，知道今晚难逃一醉，反而喝得放心大胆，全无顾忌。不禁想起一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有了醉意，美味的菜嚼在嘴里已经感觉不出味道。
波波喝得太多，趴在桌上休息。
面红耳赤的张耀扬拉过杨凡，俩男人坐着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谈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耀扬问杨凡以后的打算，杨凡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能做什么。”
“对了，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杨凡说：“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准备放弃。”
耀扬变了脸色，握住杨凡的手：“兄弟，我看不起你！”
“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以为你能够做一番事情。可是，快毕业了，你做出点什么了？”他紧紧地握着杨凡的手，喝得有些多的他明显也动了感情。
杨凡点头说：“是，是。”
“我不是想骂你，你知道吗？我只是希望你好，能够做一番事业，而不是每天打游戏，你完全有可能在文学上有所造诣，记得你以前多勤奋，写了那么多，可是现在呢？”
杨凡有些难受，想当初的激扬文字，慷慨陈词，现在几乎都淡漠了。
苏风过来给两人敬酒，三个人说着以前的趣事。对于杨凡，苏风是心存感激的，他多次救过苏风，这些苏风怎么可能忘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两个小时之后，聚餐结束，酒已经喝得差不多，大家都有些醉，这个夜晚本来就是应该醉的。
波波明显地醉得很厉害，耀扬和老钱怕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摔倒，就搀着他下楼梯。杨凡被老钟拉着谈话，不过老钟也醉了，和杨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要他不要着急，毕业证和学位证书下学期开学一定补发。老钟要杨凡毕业以后努力工作，不要像在大学里一样吊儿郎当，无所事事。
老钟的教诲，杨凡铭记于心。
杨凡过后离开，大家渐渐散去，却聚在楼下，草地上坐满了人。杨凡走过的时候有人喊他，他就走过去，班上好多人都在，苏风、老钱、高鹏等人坐着，杨凡问：“波波呢？”
“耀扬把他扶回宿舍了，已经醉得不行。”安安一边摇头一边说，他喝得很少，挺清醒。
高鹏终于有机会秀一把他的吉他了，他那把破吉他，沉寂了几年，最后终于发挥了余热。他弹着《那些花儿》，大家或认识或不认识，坐在一起，唱着：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
wheretheflowersgone？
wherehavealltheyounggirlsgone？
wheredidtheyallgone？
wherehavealltheyoungmengone？
wherethesoldiersgone？
wherehaveallthegraveyardsgone？
wherehavealltheygone？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这次唱歌在记忆里尤其美好，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来了木柴，点了一堆篝火，红红的火焰映衬着围坐的人群。大家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这首歌曲，渐渐就有人哭起来。
因为有这段记忆，所以现在每次听这首歌都有想哭的冲动，怎么都忍不住。有时候，听一首熟悉的歌，往往就能够回忆起当初听这歌时的情景。
聚在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多，歌声也越来越响亮，响彻在东区校园。
这个夜晚，大家纵情欢笑，放声大哭，保安们第一次没有出现，看来也是得到了特别吩咐，放任大家去闹。
不算什么暴动，一切都是为了放纵心中的情绪，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夜晚，大家久久不能入睡，今夜无人入睡。
耀扬也喝醉了，躺在曾经属于周余的那张床上睡着了，到了半夜，被蚊子给咬醒，酒也醒了，一阵落寞袭来，他的心头一阵黯然，周余早就离开了，而明天，他们也将离开。
外面依然热闹，可是谁都知道，明天这里已经会是一片死寂，所有今夜欢聚的人们，很快就要散落在天涯。
杨凡一夜没睡，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然后串门，打牌、聊天、站在走廊上大声嚎叫。
东区整整热闹了一夜，记忆中最热闹最伤感的一个夜晚。
第四十六章
白天到来，有人陆续地走了，大家约定，不要送，就这么离开。
因此并没有电视上小说里看到的那么伤感，火车站送别的无奈，也许大家也是比较害怕离别的眼泪，就在宿舍里看着同伴的离开。
杨凡还要在宿舍里住几天，他暂时没地方去，只好待到六月二十二号，那时候学校已经准备封宿舍。
大家背着早已经收拾好的包裹，陆续地离开，只有告别，没有眼泪，一种沉默的伤感。现在回想起来，无声的告别更为心痛。
江峰走了，接着是苏风，他还要回去上班，耀扬，小新，波波，安安，老钱都陆续地走了。
宿舍里因为他们的离去显得越来越冷清，那些原本铺满了被褥的床铺，现在已经成了空空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