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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无双 佚名 5226 字 4个月前

的鲜红掌印。

“今日定叫你领教本王的利害。”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他将我横身抱起。

简直有如世界末日,我惊恐万分,死命挣扎。他却依然如泰山般岿然不倒,只是手臂愈发用力的搂紧我,步履沉重急促,就要走入那双幅之门。

“王爷三思,王爷请三思啊!”

正大步迈走的元昂,身形停住。

我挣扎扭转的同时,透过眼眶中渐渐渗出的泪光,看到钟修远正拚命拉住元昂衣袖。

“王爷三思。出征之前,圣上降旨,责令我等要保晋国降帝与无双公主毫发不损,入京处置。违者依律论罪。此刻王爷万不可因一时之气乱了大局啊。” 钟修远力劝。

听了这话,元昂静立在那半刻,仿佛是在权衡利害。终于,隔了许久,我耳边听到他一声冷哼。继而我被放到地下。

抬头便对上他死盯着我的目光,忌恨与欲望交错其中,但终究渐渐隐忍下来。

嘴边重又挂起一丝讥意:“还敢对我怒目相向?若不是皇兄下旨保你,我今日非弄到你求饶不可。不过你放心,来日方长,这一掌之仇,我定要加倍奉还与你。”说罢就踏入门去。

我被他说的心惊,但胸中羞愤却逼我挺直脊梁,傲然直视,适才眼中渐湿的泪意迅速蒸发。

一旁惟银要把方才扯落的纱巾重新戴上我脸,我推开她手,径自疾走回西厢,也不去理尚站在一旁的钟修远。

呆坐在自己房中,眼睛瞪视着窗外多云无星的乌黑夜空。心中犹自惴惴。

一早就已告诫自己,此后余生,皆须忍让退避。只是直至刚才,方认识到娇纵横行,颐指气使惯了的我,要做到低头忍辱有多么艰难。一切的骄傲强硬早已深刻入我禀性,尚不自知,便已发作。方才之事便似预兆,我日后流亡生活,必定多舛不安。

“锦绣,你可还好?!”

皇兄一脸焦躁忧心,急步走近房来。看来他人已皆知我遭逢意外。

他走到我跟前,伸出双手握住我肩,仔细看我神色。

“齐人有没有把你怎样?这伙禽兽!”

“不碍事了,皇兄你莫心急。”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他看到我当真并无损伤,才稍稍松弛下来。

我的侍女三人尚在房内。他转头扫视她们一眼,道:“你们都退下罢。”

众人遵旨,行礼退出。

“锦绣,你叫我放心不下。你若有事,我会心神俱碎。”他坐到我身边,展臂紧紧抱住了我。

我望着他。他清减了许多,面色苍白,神情疲惫。但沉静怡然的王气犹在。

想来,这一路上他必也经历了许多不堪,虽有反骨,却难逃羞辱。我们兄妹二人已如风雨中的零星飘萍,只能各自任由狂风淫雨打击,却谁也帮不了谁。

心口苦涩难耐,鼻中辛酸不已。伸出手去,抚上他憔悴的面容。

他晶莹的眸子凝视我,里面满是怜爱迷醉。

“锦绣。”他的声音有一丝暗哑。

我闭上眼,他便吻将下来。

他第一次吻我时,我十二岁。

我五至十岁的幼年时期,与我的几个庶出兄长一同拜师求学,因此早与他们厮混熟识。反而是与我这同胞的嫡兄,却生疏许多。一则我俩年龄悬殊,他整整长我一轮。青年男子与幼齿童女之间自是少有共鸣。二则他出生即立太子,父皇一向对他期望甚高,自小对他严以要求。他由太子太傅、少傅单独授业,又领太子随扈,外居东宫。我与他,只在重大节日聚会中,才有一见。

事态发生转机,还是在我十岁诞宴上。

那次诞辰,我首次作成年公主装扮。原本披散肩头的乌发被仔细绾起,并且梳成早先自己发明的花髻,仅戴几星淡绯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童衣童裳一并褪去,换上用关东进贡的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霓裳宫装。梳妆完毕,揽镜自照,虽然神情尚显青涩,却连我自己也要认可,的确是体态婀娜,顾盼生波。

如此盛装的我出场时,果然艳惊四座,众人屏息。父皇就是在这刻,欣喜自豪的赞我“容色妍丽,天下无双”。

我心下也是得意万分,傲然俾睨四方。不经意间,已是对上一双满含赞赏之意的晶莹眸子。

我的胞兄坐在父皇母后侧首,微笑注视着我。还未回神,那温柔的笑意已直入我心田,使我全身温热。

脸上红云升起,低下头去,不敢看他。耳边却响起他琅琅声音。

“皇妹丽质天成,殊颜无双,实在有如惊鸿仙子,谪逸尘间呵。”

从此,我将那头上自创的花髻命名为惊鸿髻。

寿筵以后,我被改封为无双公主。我的命运也在我与他那一刹对视时完全改变。

其后,我俩常在各种场合偶遇,说是偶遇,其实我知道是他刻意找寻机会。相见之下,他总对我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分别以后,他也频频差人送我珍奇玩意,博我一笑。看似长兄幼妹,温意友爱,我心中却早已自知,这根本不是兄妹情深。

情愫暗涌,一晃两年。那日父皇五十寿诞,群臣朝贺,命妇觐拜,宫中大摆筵席。他拉了我乘着那热闹忙乱,溜到花园。

白湖之滨,花荫深处,我们拥在一起,他低头吻上了我。

那样的吻,太过迷醉诱人,苦苦按奈两年的情意,在这触发之下,冲破礼仪廉耻的顾忌约束,宣泄而出。我陶醉于他对我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宠爱追求,虽然心惧此种罪孽要遭上天惩罚,却如食了鸦片般,明知是绝路,依然义无反顾。我们疯狂上瘾般追求那种甜蜜的厮守。任何朝夕,只要得空,他便偷偷约我相见相守。渐渐,我们身边的近侍宫人全部悟出端倪,心领神会。只是我们是主,他们为奴,虽知此事禁忌,却都不敢向外胡言妄语。

可惜,由着我们如此不知压抑节制的恣意放纵,这不可告人的隐秘终究是被外臣撞破。

至今犹记得当日沙馆公主驸马,我的姑父,鸿胪寺丞刘陨见到我们兄妹相拥一幕时,惊惧惶恐的表情。看他仓皇离去,皇兄执起我手,要带我去坦然直面父皇。但我说,不。

我是阴毒自私的女人,为保己身,不择手段。我对他说,让我来解决此事。

回宫以后,动用人脉,遣将用兵。一个月后,鸿胪寺丞被告谋反,获罪伏诛,家眷部族,一并连坐。

我自出生,便被奉高独尊,凡人性命,根本视如草芥。这场风波,扫去数百人命,我晚上独眠,连噩梦也未曾有。只是当时毕竟年幼,手段尚不老练,沙馆公主自裁前写下的真相血书,竟被她设法传给了父皇。

所有行止,我从不后悔。皇朝帝女,玩权弄术,擅权干政,本不稀奇。但因我大意,使此事败露,触怒父皇,令他含恨辞世,才是我最大伤痛愧疚。生我养我,宠我如斯,我却如此报答,心里实在戚戚。

大丧之后,皇兄登基称帝,继承大统。自此,这大晋天下已俱握在我兄妹手中。

再无忌惮,我们真正走出了乱伦败纲的一步。

这天夜里,皇兄留宿在我驿馆房内。

四更天时,远方隐约传来鸡鸣,使我蓦然惊醒。

他还在熟睡,头深深埋在我胸口。这是他一贯喜欢的睡姿。

我静下心来倾听四周。

一片寂静。

还是将他唤醒,让他回去罢。在齐人眼皮底下讨生活,已是辛苦,如果再传出丑闻,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我伸手,去将他摇醒。

“崇光,醒醒。”

他睁开眼,初是以迷离的目光看着我,大概还以为是在宜性殿的御床上,但很快就忆起了现实,眼神变得清明。

“趁现在天色早,我送你回房罢。”坐起身体,为他穿衣。

他却止住我,抱了我恋恋地在脸上吻了又吻,手抚摸着我的身体。

“锦绣,你瘦了太多。”他喃喃道。

“心摧神伤,焉能不瘦。”我轻声道。

他顿了顿,松开了我,自行下床穿衣。

打开房门,原本正在瞌睡的太监广喜、永乐,侍女惟银三人赶忙迎了过来。

“好好照顾你们主子。”他吩咐了我的侍女后,便由他的随侍太监护送着走了。

第三章

清晨,所有众人,都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我由齐兵带领着走向车辇。远远见到一队四人齐兵,押着一个妇人也向女眷车队走来。

定睛一看,正是德妃冯雉。虽她衣衫整齐,云鬓不乱,但从那一脸张皇神色便知,她已失节。

她也瞧见了我,顿时满脸通红,珠泪滚滚,竟挣脱了押解她的齐兵,向我奔来。

“嗵”的一声,她跪在我面前的黄土中,重重磕下头去。

“殿下,贱妾对不起您,更无脸去见陛下。贱妾已被那齐贼``````齐人玷污了。”

我冷眼看她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到底是贪生妇人,既觉受辱,又痛不欲生,怎不真去寻死。若是死了,我倒还要立表彰她忠贞节烈。哼,“齐贼”出口,还要改称“齐人”,根本就是水性杨花。也罢,她已能做出如此悲痛姿态,又何必强求她守节,换作是我,大约也未必是宁求玉碎,不肯瓦全。

心中腹诽,口上却道:

“德妃起来罢,如今我等命运也并非自己所能掌握,遭此不测,非你所愿,我不怪你。”

妇人哭哭啼啼,犹自不肯起来。

我示意站在身边的渊碧去扶了她起来。

“难得无双公主也知道亡国旧人,命不由己的道理呵。”身后一个恶劣的声音响起。

昨晚得罪了这位齐国御弟,他已发话要报复与我,果然如此。

身体绷直,脸色愈发凌然。也不回头,只矗立在那。

依旧一脸讥诮,呈现在我眼前。

一旁冯雉,忽然颤抖瑟缩起来。我一看,原来元昂身后还跟着一个络腮大胡,是军中大将装束,必是元载坚了。

元载坚见到冯雉,兴致又起,上前再去撩拨。

妇人不敢反抗,只是一味躲闪。嘴中哀哀喊着“殿下”,求我助她。

一旁元昂,好整以暇,目光戏谑。

想看我发怒失态么。不会再隧他愿。

“元将军,白日之下,如此行止,着实不雅,还请放过冯雉罢。”我温言。

冯雉闻言,立刻躲到我身后。

元载坚怫然不悦:“本将要个区区晋女,公主也要多言吗?”

“载坚休怒,这位无双公主,自封民族英雄,最大爱好便是拯救同胞于危难之中,”元昂踱到我身旁,讥讽道:“她自以为我皇兄有旨保她清白,就是敬她身份高贵,可由她肆无忌惮,孰不知这未婚帝女到了盛天,是要派大用场,作为有功之士的最高犒赏的。载坚莫要惹她生气哦,不定日后无双公主就成了你的小娘子了。”

元昂说这话时,声音高亮,周围来往齐兵晋人俱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用一种看待他园中禁脔的暧昧目光望着我笑,向众人昭示,任何人都有可能将我占为己有。

早有心理准备,要受他言语攻击。只是当着身旁那群一贯以敬畏态度仰视我的嫔妃宫女,被如此调戏羞辱,脸面还是搁不住,直气得发狂,气血冲上脑门。

昏昏沉沉中,元昂声音还在响起。

“本王有幸见过无双公主真容,实在是难得的天仙美女。有她作陪,的确艳福不浅,只是要以妘崇光为鉴,万不可因她贻误了正业。”

伤疤被揭,心中剧痛,口中涌上一股腥甜,两眼发黑。耳边响起侍女呼喊,身子已是软了下去。

惟银流朱护主心切,扶住了我,也不再怕元昂斥责,径自将我送回到车辇上。

军队开离蒙干,车马再次上路。

一路颠沛流离,又屡遭元昂为难,我终是体亏倒下。齐人随军医师,为我把了几次脉,开了几贴药,却一点起色也无。

我自己知道病因。

金枝玉叶之体,一贯锦衣玉食,那里经得住如此磨难。原本每日分配给我们的军队定食已是十分粗糙难咽,我只能勉强逼自己进食少许。自从开罪了元昂,伙食就变本加厉的恶劣起来。入了齐境后继续行军的一月里,我已是基本滴米未进。再加以路途颠簸,伤怀忧惧,我根本夜不成寐,以至心力交瘁。重重折磨之下,哪里还会再有康健之躯。

“殿下,进些药汤吧。”惟银端着药碗送到我嘴边。

我恹恹躺在车内,神智不清。流入口中的苦涩药汁吞咽不下,复又吐出。

耳边有惟银、渊碧诸人的嘤嘤哭泣之声,只是眼前金星乱冒,无力回应。再一阵晕眩后,面前黑幕袭来,已是没了知觉。

身下车板仍在颠簸。有几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是有人强行往我口中灌药。隐约听到过皇兄皇后的声音,间或也响起过钟修远和元昂的说话声。只是头脑不复清明,也辨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锦绣我儿,你看看这满朝文武,世家公子,可有你中意合眼者否?”

这个声音怜爱温柔,是我母后呵。

母后说,她的掌上明珠一定要有最幸福生活。只要女儿喜欢,可以自行挑选驸马。

我说,听闻朝中监察御史孔维让最是深情重义,府中只有元配,鳒鲽情深,从不采纳姬妾,女儿最爱这种情有独钟,心无旁骛之人,将来嫁他可好。

母后说,锦儿真是胡闹,那孔维让已过而立之年,你却尚未及笄,如何相配。况他已有家室,你可当真异想天开。

我根本无意于孔维让,却要借以试探父母爱我之心。

女儿偏要嫁他,父皇要为女儿做主。我撒娇。

父皇大笔一挥,下旨命御史休出元配,以待迎娶公主。

再与我皇兄见面时,我一脸促狭笑意。

太子殿下,父皇要将我嫁与那监察御史孔维让,你往后可别想再见我啦。

皇兄大恼,自去与父皇母后再三斡旋,终于改将皇七女塬丘公主下降孔维让。

“锦绣,今日朝堂,内阁首辅司马仲英参你私结外臣,你好大胆子!”

至爱我的父皇偶尔也会严厉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