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吩咐办差去吧。”
他应了一声“是”,这才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他是看准了咸丰对我的重视了!眼见着我是皇帝唯一的儿子的母亲,又被咸丰授予了处理一般政务的权利,他觉得可以从我这儿捞到一点儿好处,或者是为了能在新的领班军机大臣的争夺中取得胜利,才会对我毕恭毕敬。他那点儿心思,以为我看出不来?
装聋作哑是为了看看他的诚意。既然求我办事,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亏本的买卖我可不作。目前我根基未稳,没有什么势力,必须在朝堂上培养一些力量,至少要为我参政的举动在其他顽固的大臣里进行些调解。肃顺显然不大适合这个角色,从他与慈禧几年的对峙来看,此人骄横跋扈,容不得一丝反对的声音,不管我如何刻意结纳恐怕也成不了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彭蕴章,此人为了升官可以放下成见,方才对我的态度就能说明问题。
思考着其中转折厉害,我走进御书房,继续批改那些又臭又长的公文。
* * * *
果然不出我料,随着文庆的死去,谁能够当上领班军机大臣成为一个悬念。朝中大臣已然分成了两派,彭蕴章文倚何桂清、武恃和春、张国梁等人;肃顺内以郭嵩焘、王闿运为幕,外而力荐曾左彭胡等湘系诸人,两派都积极争取,希望能当上大清国朝臣第一人。
这两派的优劣,其实显而易见。以咸丰对肃顺的宠信,这事儿本该是板上钉钉,但郭蕴章一伙找上了我,在我的暗示下,已经答应为我参政议政护行保驾,双方站到了一个立场上,有了我的支持,便也有了些底气,敢于跟肃顺叫板了。
咸丰也是很头疼。伤心于文庆的去世,赏了一堆金银作下葬之用,又特诏加恩入祀贤良祠,还放了他获罪的弟弟,种种殊荣,实为少见。但这对于局势根本就于事无补,郭、肃二人争得厉害,他又是个没主意的人,原本想要提拔肃顺,被众人一反对又顿时失了主张,一时间左摇右摆,犹豫不定。
这天,当我拿着无法决定的奏章去找他时,他的脸简直要比苦瓜还苦了,竟突然问道:“兰儿,你说,让谁来做领班军机大臣好?”
我吓了一跳,急忙说道:“皇上,这种军国大事,哪里轮到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来说三道四?”
他看着我,说:“不碍事,朕恕你无罪。你快说说,彭蕴章和肃顺两人,谁比较好些?还是……你有其他的人选?”
我看了看他,笑笑说:“皇上,连你都不能决定的事儿,臣妾能有什么主意?今天大阿哥要过来,臣妾要去准备一下,先行告退了。”说着便是一拜。
他看着我,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我往回走去。今天奶妈会带大阿哥来看我,如今大阿哥已被命名为载淳,就是以后的同治帝。清朝的规矩,皇子出生后不能跟母亲住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天天想他,等他来看我的时候好好把他看个够!但一想到后来他竟然死于天花,我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
一路上胡思乱想,回到宫里却发现一个妇人正坐在厅中,面容妖娆,我见犹怜,我不由得一愣。
小宫女秦香急急走过来说道:“主子,恭亲王福晋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去,一边笑道:“福晋,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见我进来,急忙站起了请了个安:“臣妇参见懿妃娘娘,娘娘千岁。”
家国殇 第二章(3)
我虚抬了下手,说道:“福晋不必多礼,请坐。”
我在主位上坐下,她方才欠着身子坐了,宫女奉上香茶,我抿了一口,这才笑吟吟地说道:“福晋这些日子可好?本来啊,咱们妯娌应该多亲近亲近,无奈本宫要帮着皇上处理政务,一直都不得空,这事儿便拖了下来,好在福晋还记挂着我,能主动进宫来看我。”
她急忙说道:“不敢,臣妇本早该进宫探望娘娘,只是知道娘娘事情多,不敢打搅,才拖到了今日。”
我笑了笑,看着她说:“福晋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儿个正好大阿哥要过来,你也见见,咱们再好好儿地说会儿话。”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通传:“大阿哥来了。”
我顾不上她,几步便冲到门口,果然奶妈抱着孩子过来了,我一下子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紧着几步跑了过去,一把抱过了孩子。
骨肉连心的感觉,抱着孩子仿佛便找回了失去的那一块拼图,我是怎么也亲不够,怎么也看不完。香儿见状,轻声对我说道:“主子,进屋吧,外面冷,小心冻着了大阿哥。”
我这才找回些理智,点点头抱着大阿哥走进里屋。孩子认识我是她的母亲,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叫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笑呵呵的,可爱得不行,爱得我直想把他宠到心窝子里去。
奕訢的福晋佳佳也跟了进来,与我一起调笑着,逗着孩子玩。期间不经意她说了一句:“我家那傻小子,要是有大阿哥一半可爱就好了。”听得我眉头一皱,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听说福晋的孩子名载徵,比大阿哥大了一岁?”我看似不经意地问。这些年奕詝、奕訢两兄弟感情日淡,奕訢进宫来的日子也越来越少,连他生了个儿子我也是听别人说起,一直都没见过。
佳佳不知原委,只是笑道:“没有一岁,也就七个月。不过成天价的哭,不想大阿哥,这么爱笑,也不认生。”
奶娘却在旁边笑道:“福晋还不知道呢,大阿哥只有在娘娘怀里才这么听话,换了别人,可还真伺候不来这位小祖宗呢!”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努力甩开心中莫名的惆怅,专心看着眼前的儿子,欣慰和喜爱难以尽述。
大阿哥不能在我这儿呆太久,到了时辰奶娘就把他抱走了。我虽舍不得,但一来这是皇宫的规矩,我还没本事打破它,二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我,从这一刻开始便期待着下次见面的时候。
知道奶娘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我才郁郁寡欢地转回来,一眼便看见佳佳正看着我,不由微微一笑:“福晋今儿个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用过膳再走吧。”
她盯着我,显得非常紧张,一张小脸全红透了,吞吞吐吐地说:“谢……谢娘娘,只是,只是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求娘娘帮帮忙。”
我毫不意外,从见面开始她就几次欲言又止,更何况本来不大进宫的她突然跑来本身就是个蹊跷,当下笑了笑说:“福晋何必如此客气?有本宫做得到的,你尽管说。”
她怯生生看了看我,似乎鼓足了全身勇气,这才轻轻说道:“娘娘,你也知道,王爷赋闲在家已经好几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娘娘,我听说如今领班军机大臣出缺,王爷是坐过这个位置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惊讶道:“是王爷叫你来的吗?”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失望,难道他连来见我、亲自为自己奔前程的勇气都没有吗?
佳佳急忙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不关王爷的事,是我自己见王爷整日在家闷闷不乐,这才自作主张……”
我听了神色稍霁。是了,因为他的心高气傲,一直不愿向咸丰服输,这才导致了这几年的官场冷冻,如今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我喝了口茶,心念电闪,转眼间已有了对策,于是笑着对佳佳说道:“福晋,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怕坦白对你说了。不是我不帮你,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六爷怕是说什么也坐不上去的。”
家国殇 第二章(4)
“为什么?”佳佳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问。
我不慌不忙,说道:“皇上与六爷之间的瓜葛,你也是清楚的,这些年他们两兄弟心里都憋着一把火,谁也不让谁,这是其一。其二呢,如今肃顺坐大,在朝中扶植亲信、打压异己,六爷的本事大,他出来了,哪儿还有肃顺蹦跶的地方?所以,肃顺必会百般阻挠,皇上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六爷也就没有希望了。”说明理由的同时,不忘了捎带上肃顺,提前在奕訢那边儿扇个风、点个火,为后来铺路搭桥。
佳佳听得愣住了,这也正常,她是真正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什么时候跟这些勾心斗角车上过关系?她看了看我,咬住了嘴唇,声音中已然带着些哽咽:“可是……娘娘,看到这些年王爷越来越憔悴,我……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哪!”
她是真的喜爱着奕訢,处处为奕訢着想,突然令我有些嫉妒、有些羡慕。我神思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福晋也别太担心了,福晋对六爷的关心,他一定知道的。不过,这次六爷恐怕也对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不感兴趣,否则他自己会出来争取,你今儿个来跟我说这事儿,他不一定会高兴呢!”看着她悚然一惊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还真是个单纯的女子呢!
“你放心吧,有机会我一定会向皇上提起六爷的事儿,六爷会好起来的。这两年洋人们又在兴风作浪,六爷专擅洋务,到时候一定会有他施展的空间的。”
家国殇 第三章(1)
“臣恳请皇上,立刻禁止懿妃以后宫干政,自古以来后宫干政为天下大忌,皇上切不可坏了祖宗规矩。”
我刚走到御书房门外,就听见肃顺在里面大声说道。
望进门里,只见咸丰的脸上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懿妃只是帮朕写点东西,也……也算不上干政……”
肃顺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臣也无话可说,可事实上,近日颇多奏章,其批复与皇上平日的决断风格完全不同,臣以为,是懿妃擅自篡改圣意,祸乱朝廷。”
“肃大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彭蕴章反口驳斥道,“懿妃娘娘体贴皇上,为不使皇上辛劳过度,便帮助皇上做些抄写的事情,这都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的,你怎么能仅仅因为一两个奏章与你的意见不合就妄言是懿妃娘娘所批呢?”
肃顺横了他一眼,冷哼道:“是不是皇上所批,我一看便知,谁还能比我了解皇上?!”
咸丰见这两人又吵了起来,不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我见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一脚踏进了房门,行了个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三人一起向我看来,咸丰见了我,仿佛见了救星似的,站了起来说道:“兰儿啊,快快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笑了笑,指了指安德海手中的奏折说道:“皇上,这些都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批改好了,有些臣妾不大明白的,还要请皇上示下。”事实上,这些奏折都是我独力批改的。
咸丰又是几声干咳,说道:“好吧,拿来给朕看看。”说着瞟了一眼肃顺。
我见了,便笑着对肃顺说道:“方才在屋外听到肃大人的言论,本宫深以为然。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本也不愿坏了这个规矩,只是皇上身体不好,本宫怕皇上累着了,才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助皇上处理公务,这都是迫不得已的。”看了一眼咸丰,转而拜道,“如今皇上的身体已大有起色,臣妾看来实在不适合再代替皇上批复奏章了,还请皇上降旨,免了臣妾的差事吧!”
肃顺被我这一招以退为进弄了个措手不及,呆了一下。咸丰闻听我的话,面上已有了不郁之色,说道:“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你们跪安吧。”
肃顺听了,无可奈何,只能躬身走了出来。走过我旁边时,眼中露出不满和凶暴的眼神,我看着他,丝毫不露惧意,微微一笑,便避了过去。
彭蕴章走在后面,与我擦肩而过时也与我互视了一眼,但这回的眼神交汇却是心领神会的默契。
我福了一福,刚要随着他们离开,咸丰却道:“兰儿,你留一下。”
肃顺和郭蕴章都听见了,郭蕴章只是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肃顺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冷一笑。
“兰儿,来。”咸丰招手道。
我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方才肃顺的话你都听见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突然有些委屈地说:“皇上,臣妾本是一番好意,想要减轻皇上的负担,没想到却招来这样的诋毁之辞,皇上,你就停了臣妾的差事,让臣妾睡个安稳觉吧!”
咸丰一愣,随即抱着我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肃顺他也是为了朕好,又不了解兰儿的聪慧,才会这么紧张。想必也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好吗?来来来,看看今天的奏章都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