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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大 计

远处的大道上扬起了了漫天的尘土，一队人正在大路上缓慢的前进着。

这是一群身披枷锁的犯人，正在一队官兵的押解下在去往福州的管道上行走。为首的军官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汉子，大约30开外，虽是三月的天气，他的额角上依然隐约出现了几粒汗珠。

“大人，已经晌午了，不妨让兄弟们歇一下吧？已经赶路赶了一上午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军士忽然走到为首的那名军官身侧，拱手对那军官说。

那军官听到他说话，侧身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沉吟了一下指着前面的树林说：“也好——志英，到前面的树林休息，等会儿记得给那些人犯吃些干粮，喝些水，他们都是朝廷要犯，在路上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那名叫志英的青年军士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身传达名领去了。

转眼之间到了树林，大家席地而坐，那名军官背靠在一棵大树下，喝了后水，吩咐道：“志英，你派几个兄弟巡逻去，然后叫上仲芳和德瑞一起来我这里。”

“是！”

片刻后，志英和两个年轻的军士来到了树下，对那军官抱了抱拳，齐声道：“大人，我们到了。”

那军官睁开了微闭的双目，看了看这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微笑：“好，坐下陪我聊会儿。”

“是！”那三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找了地方围坐下来。

“志英，你们三个跟了我多久了？”

“高大人，四年多了；记得当时我们兄弟三人流落山中为匪，好不该抢劫大人的官银，幸得大人手下留情，还收留我们，我们才能有今天！”志英翻身拜倒在地说，其他二人也立刻翻身拜倒。

“起来，起来！”高大人伸手相搀。

“高大人，我刘志英/马仲芳/杨德瑞，此生此世感谢大人大恩！愿效犬马之劳！”三人依旧俯身在地，大声说道。

“好好！你们的心思我高明知道，先起来再说！”说着，将他们三个各自扶了起来。

三人坐定后，高明略为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你们可知道，咱们这次押解的是什么样的人？”

马仲芳答道：“据我所知，这次咱们押解的是钦命要犯，罪名是谋反。不过我很奇怪，这群人大多数细皮嫩肉，带有书生气质，为什么要谋反呢？”

不等高明说话，刘志英插口说：“是啊。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却要学人家谋反，岂不是很奇怪？！我说呀，这些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高明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说话，却扭脸注视着杨德瑞。

杨德瑞注意到高明正在注视着自己，挺直了腰板，开口说道：“我已经调查过了，咱们押解的一共一十七人。其中江南三省的富豪、商贾共八人、还有洛阳的吴甫之和他的四个徒弟。。。。。。”

话还没有说完，刘志英接口道：“莫不是那人称‘小鲁班’的吴甫之？！”

“嗯，正是。”杨德瑞典了点头，接着说：“还有就是三个矿工和一个从西域来的人。”

“他们的罪名是谋反，其实却各有隐情。那江南三省的富商，实在是因为他们已经控制了江南三省的米、油、丝绸、瓷器、铁矿、铜矿和全国半数以上的漕运，可想而知朝廷对他们的猜忌，嘿嘿。结果被朝廷找了个机会，关入监牢，屈打成招，冤枉了他们。根据江南的百姓传讲，这八人的口碑实在不坏。不但为百姓们带来了谋生的手段，还经常捐钱捐物、扶危济难，前年长江大水，他们捐出了十万石米粮，可谓世间罕有！”

高明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吴甫之实在可怜，他本事极大，擅长制造，听说下狱之前，曾向朝廷献策，建造新船，那船坚固无比！火炮、火枪都没有办法动他分毫，更不用说寻常的弓箭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他之所以被下狱，完全是因为那些船商，他们认为，这种新造的铁船会对他们的船厂构成威胁，因此在背后诬陷。那三个从矿工，却是因为采矿的日子太苦，愤怒之中大骂皇帝，结果被东厂的人给抓了起来。还有哪个从西域回来的人，却实在是因为散布了谋反的言论，被抓了起来。本来这批人犯是要问斩的，但是因为太后病重，皇帝下令天下大赦，这批人所犯的虽是十恶不赦之罪，却还是被免了死罪，改为流刑，流放至琉求。嘿，那里可是荒蛮之地啊，人烟稀少，民风粗俗。这些人实在是有些可怜！”

说完这番话，杨德瑞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刘志英沉不住气，大声的骂了起来：“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草菅人命！这群墨吏！该死！该死！”

“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马仲芳小说的说道，说罢，四下里看了看。

“没有关系，这次押解犯人的都是自家兄弟，全都非常可靠！”高明摆了摆手说。

杨德瑞眼光闪动，问高明：“大人，您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嘿嘿。专心做好我这个校尉就行了。莫问国事，莫问国事啊。。。”

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杨德瑞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刘志英紧攥双拳，默不作声；马仲芳长叹一声，扭脸看着远方。

突然，杨德瑞压低了声音说：“大人，您难道真的甘心一生一世坐这小小的校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成一番大事业？”

高明笑了笑，看着杨德瑞，慢慢地说道：“你说说看。我能做成什么样的大事业？”

“远走海外，自立为王创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杨德瑞再次压低了声音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但是在高明耳中却好像晴天霹雳一般！

“远走海外，自立为王！”高明嘴中喃喃

杨德瑞跪了下来，激动的说：“大人，与其在中土委屈一生，不如远走海外，自立为王，创出一番大事业啊！大人如果有这个想法，我们兄弟三人愿意随大人出生入死！”

马仲芳和刘志英听到这话都吓了一跳，看了看高明，又看了看杨德瑞，双双翻身拜倒：“大人，我们愿意追随！”

“好，德瑞，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先起来吧！”

“我早有干一番大事业的念头，不过，却生不逢时。俗话说，乱世出英雄，可惜现在并不是乱世，英雄无用武之地。再者说，我家本是山东第一巨富，嘿嘿，却被东厂给灭门，原因和那八位富商一样，因为我们产业太大，控制了山东、辽东的全部海运，还有东瀛的全部商业往来也都由我们家族控制。一门老小五十一口，嘿嘿，幸好那天我上泰山游玩，因此逃过一难。我娘、我爹、我兄弟、妹妹。。。。。”高明脸上的肌肉扭曲，左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后来，我逐渐查到了真相，便立志报仇。但是，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拜师学艺，报仇雪恨。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手刃仇人，还是会有其他的人继续被陷害、被冤枉，还会有很多的人被杀。”

“为什么？”刘志英忍不住问道。

“别多嘴！”马仲芳和杨德瑞一起瞪了刘志英一眼。志英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

高明叹了口气，接着说：“自秦皇以后，各朝各代都以儒家学说治天下，儒家认为小人重利，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商人的地位极低，官府可以任意欺压！还有贪官不时向商人索贿，如果不满足他们的邪念，就生意难做、人命难活啊！当年的吕不韦，还不是因为经商不得志，没有地位、被人轻贱，因此赠了爱姬给秦异人，从而博得日后的地位和权势，成为一代名相！”

“我本想投身官场，日后位高权重，可以一展抱负，谁知道因为不喜欢奉迎拍马、行贿上司，落得个郁郁不得志，在官场九年了还是个小小的校尉。嘿！”

“四年前，我已经有了自立为王的想法，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手下人中挑选忠诚于我的、精明能干的人。现在这里的五十个兄弟都是忠诚的手下；还有你们三个，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能够在我身边帮我的人选！”

“仲芳为人稳重，办事干练，武功又高，实在是将才！志英心思灵动，擅长近身搏击，可堪大用，就是性子急躁了一点！”

说着，高明传过身，对杨德瑞说道：“德瑞，你为人仔细、心思缜密、遇事冷静，很是不错！”

听罢，杨德瑞、马仲芳、刘志英大喜，跪在地上说：“大人，我们早已说过，愿意追随大人上刀山、下油锅，我们在所不辞！”

“好！”高明满意的点点头“我有个想法，就是说服咱们押解的一干人等和咱们一起到海外，创立一番新的天地！然后从海上攻打大明，杀光贪官污吏，问鼎中原！”

“这里的八大富豪在海外必定有不菲的财产，可以作为咱们的后盾，那‘小鲁班’吴甫之和他的四个徒弟擅长制造，也会用的上。至于那三个矿工，也是能够帮助咱们的。”

高明略微沉吟了一下，对刘志英说：“志英啊，去把那个西域回来的人给我带来。”

志英应了一声，下去了。高明接着说：“那几个富商，我们须得看看说动他们叫送上财产给我们——只有有了银子，在海外才可以招兵买马，建造战船，作一番事业！嘿嘿，在活命和财产中间选择一个，大多数人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相信这几个富商也不会为这个不要命吧？”

“大明劳民伤财，派遣三保太监下西洋，每次下西洋都携带大量金银珠宝、玉器珍玩，沿途赠与海外各国。数百艘大船的船队，造船所需费用，水手、军士所需费用、粮草，船上所载的金银珠宝、玉器珍玩合计不下千万两白银！”

“所以，现在就是我们的好机会！”

“大人，人犯带到了。”刘志英带着一个身披刑具的犯人走了过来。

高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犯。这个人很瘦，头发散乱着披在身上，脸上有几块淤痕，由于头发的遮挡，一时看不出他的年纪。

“你叫什么名字？”

“韩浪。”

“你到过西域？”

“是”

“你都散布了什么谋反的言论？”

“说了你也不懂！”韩浪很看不起高明。

“哦？你不妨说说看。”高明并没有生气，反而对这个人开始有了一点兴趣。

“你真要听？也好，我的主张是‘废帝立宪’！”

因为本来就打算谋反，高明他们倒并不是很吃惊，就是不明白“废帝立宪”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韩浪看他们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冷笑着接着说：“废帝，你们一定明白。”

“立宪我来解释给你们听听！所谓立宪，就是制定宪法，依法治国。在宪法下制定民法、刑法、颂法、商法，依法管理天下。因为有了宪法，所以没有专制、独裁，皇帝的权利受到制约，不能以个人的好恶决定天下苍生的生死。同时，国家还应以商业为重，以农业为本。”

“再者，国家机构设置依轻重设置：吏部、兵部、户部、商部、工部、农部、礼部，七部各司其职，百业兴胜，国家富庶指日可待！”

这番话听得高明暗自佩服，觉得这韩浪能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又觉得这番话和自己的想法很接近，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韩浪偷眼看了看高明，也不禁暗自惊讶，一般人听到这些话，要么吓得落荒而逃，要么立刻起身怒骂，拂袖而去，甚至立刻拳脚相向要抓自己去见官。今天这位押解大人听完了自己的“谋逆之言”之后却频频点头，看起来很有点赞同自己的见解呢！

韩浪精神一振：“我的理想就是废除儒教，以法治国、以法治军，建立新的国家。建立新的国家后，首推商业；农夫耕作可得利1倍、单是商人经商可得利5倍，如果举全国的力量生产商品，销往西域各国，那么可得利多少倍？国力该有多强大？唉，只可惜大明重农轻商，以商人为最下贱的职业！令人心寒啊。”

韩浪瞄了一眼高明，看他依然没有生气的样子，接着又说：“现在，朝廷劳民伤财，三保太监五次下西洋，每次出航总是入不敷出，嘿嘿，这个可是一个天大的赔钱买卖啊，如果有一人能够振臂一呼，举起反明的大旗，我韩浪必定第一个支持他，建立一个新的中原之国！”

“在新的国家中，实行百姓议政，设议政院，议院负责行使国家职能；设司法院，司法院负责执行国家法律；设内阁院，负责制定各项法律。这三院对皇帝负责，皇帝有否决权。”

“说得好！”高明听他说的高兴，不禁叫出声来。

“先生，我们兄弟正在筹备反明，我们预备远走海外，自立为王，然后攻入大明，问鼎中原。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志英，给先生去掉刑具！”

志英上前去掉了韩浪身上的刑具。

韩浪虽然感觉到高明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却实在没有想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