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犹豫不决了。不到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这次它先在高处巡视一遍,然后慢慢降落到地上某一点——这一点在我看来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想它大概是随便降落在这一点上的,降落之后,它还得慢慢地寻找自己巢的入口。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又低估了捕蝇蜂。它恰好不偏不倚地降落在自己的巢上。它把前面的沙扒开一些,再用头一顶,便顺利地拖着它的猎物进巢了。它进去后,旁边的沙粒立刻又堆上洞口把它堵祝这和我从前所看到的无数次捕蝇蜂回巢的情形一样。我常常惊异于蜂类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找到它的巢的入口,虽然那入口处和旁边的地方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记号。
捕蝇蜂回巢的时候,并不是每次要在空中盘旋许多时候,它之所以要这样不停盘旋是因为它看到自己的巢被一种巨大的危险所笼罩。它那种凄凉的嗡嗡声是表示它内心的忧愁和恐惧。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它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那么它的敌人是谁呢?原来是一只小小的蝇,外表看上去十分的软弱无能。而这捕蝇蜂,它虽是蝇类的天敌,大马蝇的刽子手,但当它发现自己被这种小蝇所监视的时候,它竟然会吓得不敢进洞去。
而事实上那只小蝇小得像一个不够它的幼虫吃一顿的侏儒。
这情形似乎像猫怕老鼠一样让人费解。为什么捕蝇蜂不冲下去把这个无耻的小蝇赶走呢?这个我无法解释。也许这其貌不扬的小蝇自有它的厉害之处,在茫茫宇宙中占有相当的地位,就像许多凶猛的动物一样。大自然的规则常常是我们人类不能了解的。
我以后还会讲到这种蝇把卵产在捕蝇蜂放在巢内的猎物上。它的幼虫孵出来以后就掠夺了捕蝇蜂幼虫的养料。如果食物不够的话,它们还会毫不手软地把捕蝇蜂的幼虫当作美食吃掉。所以,它决不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小蝇,而是一个无情的杀手。捕蝇蜂那么害怕它,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这种小蝇是怎么把卵产在捕蝇蜂的卵上的呢?这非常值得研究。
它从不走近捕蝇蜂的巢,只是耐着性子等着捕蝇蜂拖着丰美的猎物回来。当捕蝇蜂半个身体钻进洞穴的时候,它就冲下去附在那只死的马蝇身上,当捕蝇蜂艰难地拖着马蝇进洞的时候,这种小蝇就以惊人的速度在马蝇身上产下一个卵,有时候会连续地产下两三个。捕蝇蜂从前半身钻进洞到完全把猎物拖进洞,前后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可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时间内,小蝇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现在它可以在洞旁的阳光里蹲下,为它的第二次偷袭作准备了。
平时总有三四个这样的小蝇同时出现在一个巢的附近。对于进巢的入口它们往往知道得比较清楚。它们那暗红的肤色、大而红的眼睛、以及它们惊人的耐心,常常使我想到绑票的情形。那些歹徒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包着红布,静静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候机会来拦住过路的客人。
那可怜的捕蝇蜂是因为看到了这种歹徒在家门口才犯踌躇的。它知道那帮歹徒一定会干坏事的。但是最后它还是飞进了自己的家。于是这些小歹徒似的蝇们便飞起来紧紧跟着它,它向前,它们也向前;它后退,它们也后退;它无法使它们离开。最后它终于撑不住了,不得不歇歇脚,那些小歹徒也跟着歇下来,但仍然虎视耽耽地跟在背后。于是捕蝇蜂又飞起来,带着一声愤怒的呜咽声。这些无耻的小歹徒仍然厚着脸皮紧迫不舍。
捕蝇蜂只好另外想了一个办法,另找了一条路,以比较高的速度飞行,希望它的敌人跟不上它而最终迷失方向。没想到那伙小歹徒早已料到这一招,折回到洞口等它回来。果然,不一会儿,以为已经摆脱了危险的捕蝇蜂们回来了,这帮小歹徒赶紧起身直追。母蜂的耐心已经没有了,最后终于被它们找着了产卵的机会。
好在我们刚才所讲的那只捕蝇蜂没有遭到这种不幸,所以让我们来结束这一章吧。
蜂的幼虫吃着母亲留给它们的粮食,慢慢地长大。过了两个星期,它就开始做茧了。可是在它身体内没有足够的丝,所以它必须掺入沙粒以增加它的硬度。它把残余的食物堆积到小屋的一角,先把地面扫清,然后在墙和墙之间搭起白色的美丽的丝来。它先把丝攀成一个网,然后开始第二步工作。
它在网的中央做一个吊床。这吊床好像一个袋子,一端封闭,一端留有小孔。捕蝇蜂的幼虫半个身体伸在床外,用嘴巴一粒一粒地挑选沙粒,太大的沙粒它看不上眼,会一下子把它丢开。选好后,它再把沙一粒一粒地衔进去,很均匀地铺在吊床袋的四周,就像泥水匠把石子嵌入灰泥一样。
到现在为止,茧子的一端还是开着口的,它必须把它封上。它用丝织成一顶帽子,大小恰巧能盖住茧子的开口处,在这上面,也嵌进一粒一粒的沙。现在茧子可以说做完了。不过捕蝇蜂在茧里还要做一番修葺工作。它在墙上涂一层浆液,为的是避免让自己柔嫩的皮肤被沙粒擦伤或者蹭破。在这之后它就可以安心地睡大觉了。不久它将变成一只成年的捕蝇蜂,就像它的母亲一样。
采棉蜂和采脂蜂
我们知道,有许多蜜蜂像樵叶蜂一样自己不会筑巢,只会借居别的动物遗留或抛弃的巢作自己的栖身之所。有的蜜蜂会借居泥匠蜂的故居,有的会借居于蚯蚓的地道中或蜗牛的空壳里,有的会占据矿蜂曾经盘踞过的树枝,还有的会搬进掘地蜂曾经居住过的砂坑。在这些借居它屋的蜜蜂中有一种采棉蜂,它的借居方式尤其奇特。它在芦枝上做一个棉袋,这个棉袋便成了它的绝佳的睡袋;还有一种叫采脂蜂,它在蜗牛的空壳里塞上树胶和树脂,经过一番装修,就可以当房间用了。
泥匠蜂很匆忙地用泥土筑成了“水泥巢”,就算大功告成了;木匠蜂在枯木上钻了一个九英寸深的孔也开始心满意足地过日子了。尽管它们的家很粗糙,它们还是以采蜜产卵为第一重要的大事,没有时间去精心装修它们的居室,屋子只要能够遮风挡雨就行了;而另几类蜜蜂可算得上是装饰艺术大师,像樵叶蜂在蚯蚓的地道中做一串盖着叶片的小巢,像采棉蜂在芦枝中做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棉袋,使原来的地道和芦枝中别有一番风情,令人不由得拍案叫绝。
看到那一个个洁白细致的小棉袋,我们可以知道采棉蜂是不适宜做掘土的工作的,它们只能做这种装修工作。棉袋做得很长也很白,尤其是在没有灌入蜜糖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件轻盈精致的艺术品。我想没有一个鸟巢可以像采棉蜂做的棉袋那样清洁、精巧的。它是怎样把一个个棉花小球集中起来,拼成一个针箍形的袋子的呢?它也没有其他特殊的工具,只有和泥匠蜂、樵叶蜂一样的灵巧的嘴,但它们的工作无论从方式上还是从成果上看,都截然不同。
我们很难看清楚采棉蜂在芦枝内工作的情形,它们通常在毛蕊花、蓟花、鸢尾草上采棉花,那些棉花早已没有水分了,所以将来不会出现难看的水痕。
它是这样工作的:它先停在植物的干枝上,用嘴巴撕去外表的皮,采到足够的棉花后,用后足把棉花压到胸部,成为一个小球,等到小球有一粒豌豆那么大的时候,它再把小球放到嘴里,衔着它飞走了。如果我们有耐心等待的话,将会看到它一次次地回到同一棵植物上采棉,直到它的棉袋做完。
采棉蜂会把采到的棉花分成不同的等级,以适应袋中各个部分不同的需要。有一点它们很像鸟类。鸟类为使自己的巢结实一些,会用硬硬的树枝卷成架子;又为了要使巢温暖舒适些,而且宜于孵育小鸟,会用不同的羽毛填满巢的底部。采棉蜂也是这样做它的巢,它用最细的棉絮衬在巢的内部,入口处用坚硬的树枝或叶片做“门”和“窗。”
我看不到采棉蜂在树枝上做巢的情形,但我却看到了它怎样做“塞子”,这个“塞子”其实就是它的巢的“屋顶”。它用后足把棉花撕开并铺开,同时用嘴巴把棉花内的硬块撕松,然后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并用它的额头把它压结实。这是一种很粗的工作。
推想起来,它做别的部分的精细工作时,大概也是用这种办法。
有几只采棉蜂在做好屋顶后,怕不可靠,还要把树枝间的空隙填起来。它们利用了所有能够得到的材料:小粒的沙土、一撮泥、几片木屑、一小块水泥,或是各种植物的断枝碎屑。这巢的确是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任何敌人都无法攻进去。
采棉蜂藏在它巢内的蜂蜜是一种淡黄色的胶状颗粒,所以它们不会从棉袋里渗出来。
它的卵就产在这蜜上。不久,幼虫孵出来了。它们刚睁开眼睛,就发现食物早巳准备好了,就把头钻进花蜜里,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香,也渐渐变得很肥。现在我们已经可以不去照看它了。因为我们知道,不久它就会织起一个茧子,然后变成一只像它们母亲那样的采棉蜂。
另外有一种蜜蜂,它们也是利用人家现成的房子,稍作改造变为自己的居住之处,那就是采脂蜂。在矿石附近的石堆上,常常可以看到坐着吃各种硬壳果的蜗牛。它们吃完后就跑了,石堆上留下一堆空壳。在这中间我们很可能找到几只塞着树脂的空壳,那就是采脂蜂的巢了。竹蜂也利用蜗牛壳做巢,不过它们是用泥土做填充物的。
关于采脂蜂巢内的情形我们很难知道。因为它的巢总是做在蜗牛壳的螺旋的末端,离壳口有很长的距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构造。我拿起一只壳照了照,看上去挺透明的,也就是说这是只空壳,以后很可能被某个采脂蜂看中,在此安家落户,于是我把它放回原处,让它作为将来的采脂蜂的巢。我又换一只照照,结果发现第二节是不透明的,看来这里面一定有些东西。是什么呢?是下雨时冲进去的泥土?还是死了的蜗牛?
我不能确定。于是我在末端的壳上弄一个小洞,我看见了一层发亮的树脂,上面还嵌着沙粒,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得到的正是采脂蜂的巢。
采脂蜂往往在蜗牛壳中选择大小适宜的一节作它的巢。在大的壳中,它的巢就在壳的末端。在小的壳中,它的巢就筑在靠进壳口的地方。它常常用细砂嵌在树胶上做成有图案的薄膜。起初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树胶。这是一种黄色半透明的东西,很脆,能溶解在酒精中,燃烧的时候有烟,并且有一股强烈的树脂气味。你可以根据这些特点,判断出来脂蜂用的是树干里流出来的树脂。
在用树脂和砂粒做成的盖子下,还有第二道防线,用砂粒、细枝等做的壁垒,这些东西把壳的空隙都填得严严实实的。采棉蜂也有着类似的防御工程。不过,采脂蜂这种工程只有在大的壳中才有,因为大的壳中空隙较多。在小的壳中,如果它的巢离入口处不远,那它就用不着筑第二道防线了。
在第二道防线后面就是小房间了。在采脂蜂所选定的一节壳的末尾,共有两间小屋,前屋较大,有一只雄蜂,后室较小,有一只雌蜂——采脂蜂的雄蜂比雌蜂要大。有一件事科学家们至今仍无法解释,那就是母蜂怎能预先知道它所产的卵将是雌的还是雄的呢?
也就是它们怎么保证产在前屋的卵将来是只雄蜂,而产在后屋的卵一定会变成雌蜂呢?
有时候,采脂蜂筑巢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疏忽会造成下一代的一个大悲剧。让我们来看看这只倒霉的采脂蜂吧!它选择了一只大的壳,把巢筑在壳的末端,但是从入口处到巢的一段空间它忘记用废料来填充。前面我们提到过有一种竹蜂也是把巢筑在蜗牛壳里的,它往往不知道这壳的底部已有了主人,一看到这个壳里还有一段空隙,就把巢筑在这段空间里,并且用厚厚的泥土层把入口处封好。七月来了,悲剧就开始了。后面采脂蜂巢里的蜂已经长大,它们咬破了胶膜,冲破了防线,想解放自己。可是,它们的通路早已被一个陌生的家庭堵住了。它们试图通知那些邻居,让它们暂时让一让,可是无论它们怎么闹,外屋那邻居始终没有动静。是不是它们故意装作听不见呢?不是的,竹蜂的幼虫此时还正在孕育中,至少要到明年春天才能长成呢!难怪它们一直无动于衷。
采脂蜂无法冲破泥土的防线,一切都完了。它们只能让自己活活地饿死在洞里。这只能怪那粗心的母亲,如果它们早能料到这一点,那么这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如果那粗心的母亲得知是自己活活杀死了孩子们,不知道该有多恨自己!不幸的遭遇并不能使采脂蜂的后代学乖,事实上,时时有采脂蜂犯这样的错误,这与科学家所说的“动物不断地从自己的错误和经验中学习和改进”的理论不符合。不过也难怪,你想,那些被关在壳里的小蜂们永远地埋在了里面,没有一个能生还,这件事也随着小蜂们的死去而永远地埋在了泥土里,成了无人能知的千古奇冤,更不用说让采脂蜂的后代吸取教训了。
黄蜂
一、它们的聪明和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