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0(1 / 1)

昆虫记 佚名 4876 字 4个月前

弃那张还完好无损的网,而把巢筑到那么远的地方呢?它的舍近求远自然有它的道理,你还记得它的网的样子吧?在它的网的上方,有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高高地露在树叶丛的外面,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同时也是一个很醒目的标志,它的敌人——寄生虫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这个迷宫,然后循着它再找到迷宫蛛的巢——如果这巢离那醒目的网很近的话,那么寄生虫会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的巢找到。寄生虫的卑鄙手段上面已经详细地报述过了,提防寄生虫入侵是每一个母亲为了保护下一代所必须做的一项重要事业。况且这种迷宫蛛的死敌寄生虫专门吃新生的卵,如果找到迷宫蛛的巢,会毫不客气地把它毁灭。所以聪明而尽责的迷宫蛛就趁着夜色到各处去察看地形,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作为未来家族的安乐窝,至于那个地方美观不美观,环境怎么样,倒是次要考虑的了。那沿着地面生长的矮矮的荆棘丛,它们的叶子在冬天里也不会脱落,而且它们还能钩住附近的枯叶,对迷宫蛛来说,不能说不是一个理想的居处,还有那又矮又细的迷迭香丛,也是迷宫蛛爱做巢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我常常能够找到不少迷宫蛛的巢。

有许多蜘蛛产卵以后就永远离开自己的巢了。可是迷宫蛛和蟹蛛一样,会一直紧紧地守着巢。不过和蟹蛛不同的是,它不会像蟹蛛那样绝食,以致日益消瘦下去,它会照常捕蝗虫吃。它用一团纷乱错杂的丝。筑起了一个捕虫箱,继续补充营养。

当它不捕食时,那就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在走廊里踱来踱去,侧耳倾听四面八方的动静。如果我用一根稻草在巢的某一处拨一下,它就会立即冲出来查看个究竟。就是用这种警惕的办法,它尽心尽责地保护着自己的未成年的孩子们。

迷宫蛛产了卵后胃口还那么好,表示它还要继续工作。因为昆虫不像人类,有时候吃东西仅仅是因为嘴馋。它们吃东西就是为了工作。

可是产完卵后,它这一生中最伟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它还要作什么工作呢?经过我细细地探究后,我才发现它所要做的工作是什么。大约又花了一个月左右的工夫,它继续在巢的墙上添着丝。这墙最初是透明的,现在却变得又厚又不透明了。这就是它之所以还要大吃特吃的原因:为了充实它的丝腺来为它的巢造一垛厚墙。

大约在九月中旬,小蜘蛛们从巢里出来了。但是它们并不离开巢,它们要在这温软舒适的巢里过冬。母蜘蛛继续看护着它们,继续纺着丝线。不过岁月无情,它一天比一天迟钝了。它的食量也渐渐地小起来。有时候我特意放几条蝗虫到它的陷阱里去喂它,它也显得无动于衷,一口也不想吃。虽然这样,它还能维持四五个星期的生命,在它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它继续一步不离地守着这巢,每次一听到巢里新生的小蛛在活泼地爬来爬去,它便感到无限的满足和快慰。最后,到十月底的时候,它用最后一点力气替孩子们咬破巢后,便精疲力尽地死去。它已尽了一个最慈爱的母亲所应尽的责任,它无愧于它的孩子,无愧于这个世界。至于以后的事;它便托付给造物主了。到了来年的春天,小蜘蛛们从它们舒适的屋里走出来,然后像蟹蛛那样,靠着它们的飞行工具——游丝,飘散到各地去了。它们的母亲在天之灵,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各自成家立业了,也该欣慰了。

蜜蜂、猫和红蚂蚁

我希望能够了解更多的关于蜜蜂的故事。我曾听人说起过蜜蜂有辨认方向的能力,无论它被抛弃到哪里,它总是可以自己回到原处。于是我想亲自试一试。

有一天,我在屋檐下的蜂窝里捉了四十只蜜蜂,叫我的小女儿爱格兰等在屋檐下,然后我把蜜蜂放在纸袋里,带着它们走了二里半路,接着打开纸袋,把它们抛弃在那里,看有没有蜜蜂飞回来。

为了区分飞到我家屋檐下的蜜蜂是否是被我扔到远处的那群,我在那群被抛弃的蜜蜂的背上做了白色的记号。在这过程中,我的手不可避免地被刺了好几口,但我一直坚持着,有时候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痛,只是紧紧地按住那蜜蜂,把工作做完,结果有二十多只损伤了,当我打开纸袋时,那些被闷了好久的蜜蜂一拥而出地向四面飞散,好像在区分该从哪个方向回家一样。

放走蜜蜂的时候,空中吹起了微风。蜜蜂们飞得很低,几乎要触到地面,大概这样可以减少风的阻力,可是我想,它们飞得这样低,怎么可以眺望到它们遥远的家园呢?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到它们面临的恶劣环境,心里推测它们一定都我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可是没等我跨进家门,爱格兰就冲过来,她的脸红红的,看上去很激动。她冲着我喊道:“有两只蜜蜂回来了!在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到达巢里,还带来了满身的花粉。”

我放蜜蜂的时间是两点整。也就是说,在三刻钟左右的时间里,那两只小蜜蜂飞了二里半路,这还不包括采花粉的时间。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还没见到其它蜜蜂回来。可是第二天当我检查蜂巢时,又看见了十五只背上有白色记号的蜜蜂回到巢里了。这样,二十只中有十七只蜜蜂没有迷失方向,它们准确无误地回到了家,尽管空中吹着逆向的风,尽管沿途尽是一些陌生的景物。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回来了。也许是因为它们怀念着巢中的小宝贝和丰富的蜂蜜。

凭借这种强烈的本能,它们回来了。是的,这不是一种超常的记忆力,而是一种不可解释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正是我们人类所缺少的。

我一直没有相信过这样一种说法,即猫也和蜜蜂一样,能够认识自己的归途。直到有一天我家的猫的确这样做了,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一事实。

有一天,我在花园里看见一只并不漂亮的小猫,薄薄的毛皮下显露着一节一节的脊背,瘦骨嶙峋的。那时我的孩子们还都很小,他们很怜惜这只小猫,常塞给它一些面包,一片一片还都涂上了牛乳。小猫很高兴地吃了好几片,然后就走了。尽管我们一直在它后面温和地叫着它,“咪咪,咪咪——”,它还是无怨无悔地走了。可是隔了一会儿,小猫又饿了。它从墙头上爬下来,又美美地吃了几片。孩子们怜惜地爱抚着它瘦弱的身躯,眼里充满了同情。

我和孩子们作了一次谈话,我们达成一致,决定驯养它。后来,它果然不负众望,长成一只小小的“美洲虎”——红红的毛,黑色的斑纹,虎头虎脑的,还有锋利的爪子。

它的小名叫做“阿虎”。后来阿虎有了伴侣,她也是从别处流浪而来的。他们俩后来生了一大堆小阿虎。不管我家有什么变迁,我一直收养着它们,大约有二十多年了。

第一次搬家时,我们很为它们担忧,假如遗弃这些我们所宠爱的猫,它们将再度遭受流浪的生活。可是如果把它们带上的话,雌猫和小猫们还能稳住气,保持安静,可两只大雄猫——一只老阿虎,一只小阿虎在旅途上是一定不会安静的。最后我们决定这样:把老阿虎带走,把小阿虎留在此地,替它另外找一个家。

我的朋友劳乐博士愿意收留小阿虎。于是某天晚上,我们把这只猫装在篮子里,送到他家去。我们回来后在晚餐席上谈论起这只猫,说它运气真不坏,找到了一户人家。

正说着,突然一个东西从窗口跳进来。我们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团狼狈不堪的东西快活而亲切地用身体在我们的腿上蹭着,这正是那只被送掉的小阿虎。

第二天,我们听到了关于它的故事:它刚到劳乐博士家里,就被锁在一间卧室里。

当它发现自己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了囚犯时,它就发狂一般地乱跳。一会儿跳到家俱上,一会儿跳到壁炉架上,撞着玻璃窗,似乎要把每一样东西都撞坏。劳乐夫人被这个小疯子吓坏了,赶紧打开窗子,于是它就从窗口里跳了出来。几分钟之后,它就回到了原来的家。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它几乎是从村庄的一端奔到另一端,它必须经过许多错综复杂的街道,其间可能遭遇到几千次的危险,或是碰到顽皮的孩子,或是碰到凶恶的狗,还有好几座桥,我们的猫不愿意绕着圈子去过桥,它决定拣取一条最短的路径,于是它就勇敢地跳入水中——他那湿透了的毛告诉了我们一切。

我很可怜这只小猫,它对它的家是如此的忠心。我们都同意带它一起走,正当我们担心它在路上会不安分的时候,这个难题竟自动解决了。几天之后,我们发现它已经僵硬地躺在花园里的矮树下。有人已经替我把它毒死了。是谁干的呢?这种举动可不会是出自好意!

还有那只老阿虎。当我们离开老屋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于是我们另外给车夫两块钱,请他负责找那老阿虎,无论什么时候找到它,都要把它带到新家这边来。

当车夫带着最后一车家俱来的时候,他把老阿虎带来了。他把它藏在自己的座位底下。

当我打开这活动囚箱,看到这前两天就被关进去的囚徒的时候,我真不能相信它就是我的老阿虎了。

它跑出来的时候,活像一只可怕的野兽,它的脚爪不停在张舞着,口里挂着口水,嘴唇上沾满了白沫,眼睛充满了血,毛已经倒竖起来,完全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阿虎的神态和风采。难道它发疯了吗?我仔细把它察看了一番。我终于明白了,它没有疯,只是被吓着了。可能是车夫捉他的时候把它吓坏了,也可能是长途的旅行把它折磨得精疲力荆我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显而易见的是,它的性格大变,它不再口中常常念念有词,不再用身体擦我们的腿了,只有一副粗暴的表情和深沉的忧郁。慈爱的抚慰也不能消除它的苦痛了。终于有一天,我们发现它死了,躺在火炉前的一堆灰上,忧郁和衰老结束了它的生命。如果它精力还足够的话,它会不会回到我们的老房子去呢?我不敢断定。但是,这样一个小生灵,因为衰老的体力不允许它回到老家,终于得了思乡病,忧郁而死,这总是一件令人感慨的事吧!

当我们第二次搬家的时候,阿虎的家族己完全换了一批了:老的死了,新的生出来了。其中有一只成年的小阿虎,长得酷像它的先辈。也只有它会在搬家的时候增加我们的麻烦。至于那些小猫咪和母亲们,是很容易制服的。只要把它们放在一只篮子里就行了,小阿虎却得被单独放在另一只篮子里,以免它把大家都闹得不太平。这样一路上总算相安无事。到了新居后,我们先把母猫们抱出篮子。它们一出篮子,就开始审视和检阅新屋,一间一间地看过去,靠着它们粉红色的鼻子,它们嗅出了那些熟悉的家俱的气味。它们找到了自己的桌子、椅子和铺位,可是周围的环境确实变了。它们惊奇地发出微微的“喵喵”声,眼睛里时时闪着怀疑的目光。我们疼爱地抚摸着它们,给它们一盆盆牛奶,让它们尽情享用。第二天它们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习惯了。

可是轮到我们的小阿虎,情形却完全不同了。我们把它放到阁楼上,让它渐渐习惯新环境,那儿有好多空屋可以让它自由地游玩。我们轮流陪着它,给它加倍的食物,并时时刻刻把其余的猫也捉上去和它作伴。我们想让它知道,它并不是独自一个在这新屋里。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让它忘掉原来的家。果然,它似乎真的忘记了。每当我们抚摸它的时候,它显得非常温和驯良,一叫它,它就会“咪咪”地叫着过来,还把背弓起来。这样关了一个星期,我们觉得应该恢复它的自由了,于是把它从阁楼上放了出来。

它走进了厨房,和别的猫一同站在桌子边。后来它又走进了花园。我的女儿爱格兰紧紧地盯着它看它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只见它做出一副非常天真的样子,东张张,西望望,最后仍回到屋里。太好了,小阿虎再也不会出逃了。

第二天,当我们唤它的时候,任凭我们叫了多少声“咪咪咪咪——”,就是没有它的影子!我们到处找,呼唤它,丝毫没有结果。骗子!骗子!我们上了它的当!它还是走了,我说它是回到老家去了。可是家里其他人都不相信。

我的两个女儿为此特意回了一次老家。正如我说的那样,她们在那里找到了小阿虎。

她们把它装在篮子里又带了回来,虽然天气很干燥,也没有泥浆,可它的爪子上和腹部都沾满了沙泥,无疑它一定是渡过河回老家去的,当它穿过田野的时候,泥土就粘在了它湿漉漉的毛上,而我们的新屋,距离原来的老家,足足有四里半呢!

我们把这个逃犯关在阁楼上,整整两个星期之后,再放它出来。可是还不到一天工夫,它又跑回去了,对于它的前途,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后来有一位老屋的邻居来看我们,说起小阿虎,说他有一次看到我们的猫口里叼着一只野兔,躲在篱笆下。是啊,再也没有人喂给它食物了,它得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食物。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它的消息了。它的结局一定是挺悲惨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