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思想,还有刊载思想的千古美文:
蒙田的随笔、帕斯卡尔的散文、拉伯雷的长篇小说、莫里哀的喜剧、伏尔泰的哲学辞典、狄德罗的百科全书、卢梭的忏悔录和博马舍的歌剧,人类的情感在所能表达的任何文学体裁中得到淋漓尽致的描述,而巴尔扎克、雨果、福楼拜、司汤达、左拉、波德莱尔、大仲马、夏多布里昂、罗曼·罗兰、马丁·杜加尔、普鲁斯特、乔治·桑等等伟大的名字,又使历史学家毫不犹豫地把18、19世纪归之为法国世纪。
是的,法国给人类奉献的世界级文学大师委实不算少,其独特的写作风格和社会风情已成为世界文学中的一朵奇葩。18和19世纪的辉煌自然不用再说了,就是刚刚逝去的20世纪,仍是法国作家群星灿烂的世纪。从1901年法国人莱涅·苏利普吕多姆首次获得诺贝尔奖历史上第一个文学奖到1985年法国人克劳德·西蒙再次获奖,在80多年的历史上,法国共有12人获奖,为世界第一,比英、德、意、西、俄罗斯等其他欧洲文化大国几乎都要超过一倍。
然而,文学再高雅,也不能代表文化创造的全部。读者朋友可能会问,既然是文化的酵母,那就应该体现在所有的文化内涵。
是的,当你打开世界绘画史时,谁不知道是德拉夸尔的《自由女神引导人民》使浪漫主义美术发展到了巅峰,谁又不知道是库尔贝的《画家的工作室》和米勒的《拾麦穗农妇》使现实主义画风重新回到了画家的调色板;是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和莫奈的《日出印象》使光线和色彩成为绘画的主要语言,从而给全世界的艺术爱好者在奥塞博物馆留下了数不尽的印象派绘画宝藏,并使印象派绘画成为人类绘画史上标价最高的绘画流派;更是马蒂斯的“野兽”派风格和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开创了世界绘画的抽象时代,从而又使巴黎再次成为世界艺术的首都。
是的,当你我盛赞法兰西印象派绘画时,我们又怎能把德彪西、拉威尔这样伟大的音乐家忘却,是其不朽的作品使世界的音乐爱好者突然发现,音乐居然如同绘画一样也可以完全用来描述人们的印象和感觉,可以渲染出那种神秘朦胧、若隐若现的气氛和色调,从而使音乐带有一种完全抽象和超越现实的色彩,标志着现代主义音乐的开端。
是的,我同意读者你的看法,艺术是多门类的,尤其是发生在法国:
是勒诺特尔建设的凡尔赛花园,使世界园林艺术中出现了法国式园林的不朽风格;
是居斯塔夫·埃菲尔的大铁塔使世界懂得何谓想像力;
是蓬皮杜文化中心,使抽象艺术从此进入了世界大雅之堂;
是罗丹的雕塑,使世人懂得造型艺术为何如此震撼;
是吕米埃尔兄弟发明的电影,使第七艺术成为现代文明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是夏奈尔的5号香水,使好莱坞大紫大红的影星、王室的公主妃子和都市的摩登女郎懂得何谓高雅;
是伊夫·圣洛朗灵巧的双手,使天下美色更加倾国倾城。
我想,我还可以举出许多例子,但这显然已是多余。字里行间,法兰西文化这块酵母散发的浓郁香气正向我袭来,不知读者朋友,你是否与我一样已强烈地感受到了……
当塞纳河与黄河交汇的时候
从一开始,法兰西文化对世界文化的贡献就引起中国文化人的注意。当塞纳河与黄河交汇的时候,两种古老文明就为世界孕育了钱钟书、巴金、徐悲鸿、傅雷等文化大家。当代著名文化人、华裔法国作家程抱一在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的就职演说里是这样说到自己的:“终归有一天,有一个人,在世纪更迭流逝之后,从欧亚大陆的彼端,崇文如圣的古老中国前来,来到这座殿堂,向一个西欧文明前卫国家最高文化代表致敬。”
是的,多少中国文化人像程抱一那样,以朝圣般的心情来到法兰西,在这块培育文化大家的土地上吮吸法兰西文化之甘露,他们从此走向了文坛、走向世界,并给人类留下了如此光辉的名字:梁实秋、戴望舒、盛成、艾青、卞之琳、何其芳、郑振铎、冼星海、林风眠、刘海粟、潘玉良、朱光潜、梁宗岱、王辛笛、盛澄华、罗大冈……
这个名单很长、很长,留法中国文化人群星灿烂,他们受益于法兰西独特的文化氛围和法兰西的创造性思维。我想起中国文学界的泰斗巴金老先生,当年反封建,一身热血来到法国。法兰西的睿智使年轻的巴金热血涌动,从此向世界奉献了“激流三部曲”;我还想到我南汇的老乡傅雷先生,家母为其变卖田地,让调皮的儿子接受鼓励个性解放的法兰西教育。我对傅雷印象很深,不仅是因其育子方略《傅雷家书》,更是因为他是法文界的一座丰碑。从学法文的第一天起,我就对这位老前辈翻译的法国文学著作水平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其20岁来到巴黎翻译丹纳的《艺术哲学》开始,到巴尔扎克、伏尔泰、罗曼·罗兰、梅里美的作品,他以勤奋的工作,出神入化的语言,为中国读者构造了一个庞大的傅氏法国文学世界。其精湛的翻译水平不可不谓“空前绝后”,我很难想像后人能像他那样勤奋、能有他那样的灵气和高超的中法文水平;当然,回忆已故中法文化交流的大师,我心扉深处始终珍藏着一个伟大的名字,那就是27岁从伦敦转赴巴黎游学的钱钟书。法兰西丰富的文化底蕴、深邃和多元的思维方式,是钱钟书在法短暂逗留的最大收获,并从此为世界留下其不朽的著作《围城》。小说《围城》的书名,就脱胎自法语“被围困的城堡”(forteresseassiegée),意思是说“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反映了人性的盲目与混乱,这种思想带上了深深的法国烙印。钱先生还有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百合心》(lecoeurdartichaut),意思是说人心就像一个百合,总是层层剥落,最后成为虚无,这种明显带有法国式思维的中国文学作品,没有高深的法国文学修养是写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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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杰地灵的法兰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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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粘上法兰西文化灵气的中国人又岂止是那些受新文化运动影响而奔赴法国的文化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名字在中法文化交流和在中西文明对话中熠熠发光。在巴黎工作,我有幸认识他们,并与他们交朋友,这应该是我在巴黎生活最难忘的一页。
读者朋友也许知道,在巴黎文化圈里,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赵无极。应该说,赵先生已是巴黎最知名、成就最高、身价最高的中国文化人。他的画不仅广受艺术圈、收藏家和法国社会各界的好评,也是希拉克总统的最爱。希拉克曾登门向赵先生求画,这在巴黎已不是什么新闻。有一次在使馆招待会上,我与赵先生闲聊,谈及法前驻中国大使、现法驻德国大使马腾时,赵先生无意就说起一周前与希拉克总统一起出席法在德国新使馆馆舍的落成典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想,在巴黎出席类似活动,一天能碰上十几场,但应总统之邀到国外出席法政府的官方典礼,窥见老先生与希拉克之友谊及其在法国社会的崇高地位。的确,法国政界和法国社会对赵先生的敬重是任何一位在法华人所难以企及的。
2003年10月6日晚,时任法国外长德维尔潘在法外交部主持盛大宴会,欢迎前来主持中国在法文化年开幕式的陈至立国务委员。在宴会前的礼节性会见中,我们来到了外长的办公室。令人吃惊的是,叱咤风云的法国外长居然将其办公室布置得像个书房,或叫小型博物馆,里面根本没有人们想像中的成摞文件,取而代之的却是各种精美的艺术品。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办公桌的正上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赵无极的抽象派油画。当时陪见还有赵无极本人,德维尔潘夫妇对赵老先生更是毕恭毕敬,开口闭口言必称赵大师。这种对艺术的热爱和对艺术家的尊重完全出自外长夫妇内心,我当时就想到中国的成语“众星捧月”,无形之中,晚会与前来主持中国在法文化年开幕式活动的国务委员陈至立合影。(2003年10月7日)
的嘉宾成了超越时空与国界的艺术和由中西文化交流人格化的赵先生本人。我不由地想起程抱一在金碧辉煌的法兰西学院圆顶大厅的致词,同程先生一样,赵无极怀以朝圣般的心情来到艺术之乡法兰西学习绘画。因此,当黄河与塞纳河相汇时,就孕育出一代世界级艺术大师……
与著名旅法大画家、法兰西学院院士赵无极先生在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国庆招待会上。(2002年10月1日)赵无极(法文名zaowouki)1921年生于北平,14岁入杭州艺专学习绘画,师从林风眠先生。林风眠敢于创新、追求艺术自由境界的精神对其影响甚大。1941年,赵无极在重庆首次举办个人画展,画风深受马蒂斯和毕加索影响。1948年,他远渡重洋来到巴黎,开始其漫长的艺术探索之旅。赵先生到法国学画完全颇有传奇色彩。他是位有钱的银行家子弟,腰携3万美元住在巴黎艺术家云集的蒙马尔特高地,并与艺术大师毕加索、米罗和马蒂斯交往密切。这段经历使赵无极对抽象艺术的创作充满无限的想像。上世纪,在整个50年代,赵无极借助抽象符号表现物象之外纯粹的象征意义,在抽象艺术之都的巴黎名噪一时。此阶段的代表作是:《风》(1954年)、《淹没的城市》(1955年)、《河流》与《沼泽》(1956年)、《大地本无形》(1957年)和《我们俩》(1957年)。进入60年代,赵无极作品多以黑、褐等暗色为基调,笔触激烈,充满力度,画面极富运动感;70年代后,赵无极绘画又进入另一阶段,其油画技巧日臻娴熟,色彩变得艳丽明亮,画面更侧重对空间和光线的追求,蕴含天地水火等种种大自然的要素,更具有风景的意味,气氛越来越平静。90年代后,赵先生的画更是炉火纯青,一方面,更显物象影响,如《1990年10月25日》具月光水波之像,《1996年2月6日》呈岗峦林木之形;另一方面,却又化入像外之像,进一步体现中国哲学所特有的天人合一,虚静忘我的精神境界。
赵无极是在西方抽象绘画大潮从表现性的具象绘画入手,后来发展成符号化的意象绘画,再进而发展成表现性的抽象绘画的,在整个画风确立的过程中,其艺术境界也愈发显得扩大。欣赏赵大师的作品,你会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冲动。这就是中国人所谓的“大气”。其作品一反西方抽象绘画通常在画布上的形式营构,而是从关于自然的憧憬与感受中上升为抽象语言。与西方抽象派作品不同,赵先生的调色板下是一个完全抽象的形式世界,但叠印出一个充满生命律动的自然世界,让人生发出许多投射了审美联想的幻觉,从画中看到变化的广袤自然。这就是以东方传统为根基的抽象形态绘画,是中西艺术在精神上的交融。
在巴黎我们还有一位绘画大师,叫朱德群(chutehchun),1920年生于江苏省徐州,1935年入杭州艺专学习西画,1944—1949年任教于南京中央大学工学院,1951—1955年任教于与法兰西学院院士、著名画家朱德群先生合影。(2003年10月)台湾师范学院。1955年,时年已35岁的他,为了追求艺术的新发展远赴巴黎至今。朱先生的绘画技巧有法国后期印象派塞尚与略微那么一点野兽派相结合的风格,对于色彩的感觉极其灵敏,擅用大红大绿大蓝大黄等强烈的颜色来写静物与风景。同赵无极一样,朱先生绘画成功地结合了东西方两种艺术传统,其绘画色彩绚丽,光影迷离,在变换复杂的空间构成和具有书法韵味的点线挥洒之间气韵流动,跌宕起伏。朱先生将中国传统绘画、书法与绘画用诗意般的笔触结合在一起,给人总是一种自然的流露和一种热烈的冲动感觉。由于朱先生对绘画的突出贡献,他成为法兰西学院近400年历史上第一个亚裔院士,在法国社会形成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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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杰地灵的法兰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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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法兰西学院院士是所有文化人毕生最高的荣誉。根据规定,每个院士都要佩剑。我虽然没有赶上这三位华裔院士的就职仪式,但我有幸参加由巴黎市长德拉诺埃主持的程抱一佩剑仪式。
程抱一原名程纪贤,法文名字叫franoischeng,1928年出生于江西南昌,1948年随父来到法国,就读巴黎七大并获博士学位,后应聘任巴黎三大教授。他几十年笔耕不懈,成为集诗2003年6月10日程抱一院士在佩剑仪式后与夫人一起在巴黎市政厅门口留影。
人、作家和翻译家于一身的著名学者。其艺术论著《虚与实:论中国画语言》成为西方人了解和研究中国绘画的“教科书”之一。长诗《石与树》入选《二十世纪法国诗歌选》。法文长篇小说《天一言》获“法兰西文学院法语文学大奖”。法兰西文学院院长称赞他“用法国文化的精华丰富了中国文化,又以中国文化的深邃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