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的方式下，向对方吹嘘他自己的好色，同时故意表现自己如何喜好女色，乍看之下，俨如风月场中的老手，其实，这种人实在是怀有性的自卑感，而故意装出相反的态度来，本质上说，他是一只纸老虎。就像著名的“唐璜”；另一种表现，就是暗恋者对于女性表现极端的洁癖。犹如康德。

暗恋者对性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是处于一种繁复的心理状态之中。“做爱”这个行为对他而言，是变得很复杂的事儿。好比他沉默地生活在那黑漆漆的像阴暗丛林中好久，突然有人要打破这种沉默和睡眠一样，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太放肆了———这成为了他发表演说一般的工作，他必须怀有解释某种理论性观念的责任，还要服装整洁，找到叙述的语调———不能太严肃也不能太轻佻。他越是想做到大度得体，其实越陷入某种偏激之中。他谈明显的动机，主要的动机以及次要的动机……然后意识到自己有点走题，可是这又可能让他陷入困境。所以他只好闭口沉思，生怕话多失言。结果，他把一切弄得含混不清。

暗恋者的做爱不仅没有带来飓风，相反效果极差。

明显，一个暗恋者的性构成了他自己的问题。

基斯洛夫斯基《十诫》的《第六诫?关于爱情的短片》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19岁的多米克在一家邮局工作，他暗恋着住在家对面公寓里的玛格达。为了常常见到她，他伪造了汇款单骗玛格达去邮局，后来还偷了一架高倍望远镜，开始了窥视玛格达的生活。经常有男人到她家去，他们就在多米克的注视下做爱。但是多米克感觉到她并不快乐，一次，他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痛哭。为了更接近心上人，多米克作了送牛奶的临时工。一天早上，玛格达忘了把空奶瓶放在门口，多米克鼓足勇气敲开了她家的门。他承认自己在偷看她，并倾吐了对她的爱。玛格达请他去咖啡馆，告诉他这世上没有爱，只有做爱，然后带他回家，换上睡衣，把多米克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间，叫他摸进去，说这就是爱。多米克把手颤抖着摸进去，突然痛苦地跑走了。当天晚上，他在浴室里用刀片割开了手腕上的动脉。多米克从医院出来后，玛格达去找他，他冷漠地说，“我已经不再偷看你了。”

一个暗恋者的性并没构成他的问题，而是奇怪地构成我们的问题。因为，他要的并不复杂，而是首先要———尊敬我，然后爱我。而我们却总模糊了这一切。

第六课有学问的暗恋与没学问的暗恋

上海有闲阶层女性流行起“男颜知己”，这便是她们在婚姻围城之外的精神恋爱，这样的爱对身心都有益。但有社会学家因此担心，如果这样灵和肉的完全分离，那就是可悲了。因为，自恋一旦养成，她们就成为了“镜中人”。

冷酷如博尔赫斯所说：“镜子和性交一样，使人口增殖。”这是在说物理意义上的镜子，镜子让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但对自恋癖的人来说，这一面镜子是远远不够的，正像水仙花这个传说中暗示的：水面上的倒影。

相比之下，暗恋还没有发展到如此地步。作为一个暗恋者也有一面镜子，但这面镜子是有镜像的，虽然若隐若现，但是属于他物。这点很重要。

李碧华在电影《青蛇》里说过：“一个女人无论长得多美丽，前途多灿烂，要不成了皇后，要不成了名妓，要不成了一个才气横溢的女诗人，她们的一生都不太快乐。不比一个平凡的女子，只成了人妻，却不必承担命运上的诡秘与凄艳的煎熬。”一个敏感、有学问的自恋者显然成不了李碧华所说的三者，如果再加上情感不顺利的话（其实，古代就有结论，一个美女注定情感曲折的），她的自恋倾向几率就很大。如果这个美女成为一个暗恋者，她的镜子有了期望之物，不至于自怨自艾太多。

一个人有意识地成为暗恋一分子的话，这种暗恋就是有学问的。

反之，单纯将暗恋努力转化为明恋而努力，那么，遗憾，你是处在没学问的暗恋中了。其实，这本身没有错，可以尝试以下方式（以男士举例）。

表现关怀：在风中为她披上衣服。

视线接触：利用视线的互相接触会令她对你有感觉。

争取独处：无论时间多短，那是直接、有效地令她对你有“与别不同”的印象。

故作纯情：很多人会在人群中大谈男女之事，你大可反其道而行，作纯情状。

尽量坐近：通常女性会对身边的人留意的。

意见符合：当讨论问题时，意见与她相符，会令她觉得你是“同道”。

食物诱感：对于一些外形别致的小食物，女性都会有兴趣的。

加强联络：找个早晨起不了床的借口，让她打给你电话来加强彼此间的联系。

看手算命：所有女性都会对一些算命预言等感兴趣。

爱好共同：留意她所用的日常用品，然后买与其相同。让她引你为“知己”。

互借物件：所谓睹物思人，当你或她都有对方的东西时，便会想起对方。

宠物政策：女性对小动物都有一份爱心。

面露笑容：令她觉得与你相聚是快乐的。

正气凛然：义正词严地加以阻止他人说侮辱女性的话，令她对你特别敬重。

绘画画像：替她画像是最简单的讨好方法，将她画得越可爱效果越佳。

赠送礼物：将一些可爱的或很难买到的东西送她，肯定会令她欣喜。

亲密行为：替她掸去衣上的灰尘、递上纸巾之类，表现出你对她关心。

那么，为什么要做成有学问的暗恋者呢———学问与否本身丝毫不会增加或减弱暗恋的本质。但是，两个是存在差别的，一个为爱而爱，另一个为结果而爱；好比一个是接近本质的，另一个是追求外表的。

有学问的暗恋者在人间是大自然的赠与。她的出现，不仅是爱的表征，更是人的深沉的信号，不仅是众多爱情形态的点缀，而是食物，是满足，是额外的美的存在。但是这种暗恋的身份是特殊的，它根本不属于任何人。由于她的出现，爱复杂化了，原本互不相识的人们因此有了互动，表现出反常的友善与宽大，虽然只是在一瞬之间，人们的生活空间就因之改变。

而无学问的暗恋只是很普遍的一种现象，多得可以统计———在人们成长岁月中，几乎都曾经是暗恋者或潜在地暗恋。

1925年，日本导演沟口健二在京都拍戏时，在一家非法妓院认识了一个妓女，她像沟口健二的姐姐一样，为生计当了妓女。沟口健二觉得她有意思，天天拍完戏就去百合子那里。但沟口健二依旧是把她当成妓女，没料到，妓女却暗恋上了沟口健二，在她痛苦难忍之际，用刀捅了沟口健二。《朝日新闻》、《电影》等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都曾对这道伤疤大做文章，巨幅标题包括：“沟口健二被情妇捅了一刀！”“百合子刺杀情人沟口健二！”“京都血案，妓女杀人！”百合子被捕后，沟口健二并没有起诉她，所以她很快获释，但是离开京都去了东京。沟口健二的伤口愈合后，并没有洗心革面，而是马上跑去东京找百合子了。沟口健二说：“那天，从背上流下来的血腥红腥红地染了一地，我一生都无法忘记那种红色，苦难的，悲伤的，但是微弱地透着暖气。”

妓女暗恋沟口健二最后动刀的事例很外向，似乎没有学问而言，只是肉体的占有和不满足，难以摆脱自我的行为冲动。但是，百合子使得沟口健二后来的影片，无论是《浪花悲歌》、《青楼姊妹》、《残菊物语》，还是奠定他大师地位的《西鹤一代女》和《雨月物语》，背景里无一例外地存在着一个百合子，以及那苦难的、悲伤的，但是透着暖气的腥红腥红的血。

最后要说的，暗恋区分有无学问本身很滑稽，并且，只要与爱连在一起，已经无法用常理和理性的视觉去对待了。

第六课想像在“那里”你是谁

“那里”在哪里？！

“那里”，你上幼儿园。揪那个女生的辫子，直到把她弄哭为止。

“那里”，你上小学。在她被罚站的时候故意捣乱，也被弄出去，和她站在一起。你内心窃喜。

“那里”，你上中学。忽然变成一个长发诗人，开始写一些似是而非的小诗。感觉她是一切灵感的泉源。

“那里”，你上大学。看着她和她的男朋友迎面走来，微笑着打一个招呼，然后脖子直直地走过去。

“那里”，你在上班。暗恋对面办公桌的同事，注册一个id，上oicq和她聊天，绝不告诉她自己是谁。

“那里”，你采用迂回战术，用小恩小惠拉拢她的密友，不料，却被她的密友倒追得鸡飞狗跳，望着你的狼狈样，她在一旁乐不可支。

“那里”，你暗恋网上的一个mm，到最后见面才发现“安能辨他是雄雌”，倒霉极了。

“那里”，你寄匿名的情书给她，被寄回，还被纠正了错别字。无颜见江东父老。

“那里”，你努力学习天文知识，把每个季节的星空图全部默临下来，只是因为她曾经遗憾地说起自己从来认不清楚星座。

“那里”，你每天准时出现在电视机旁看一部肥皂剧，只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小配角长得非常像她。

“那里”，你所做的每一件蠢事都是因为彼时彼地，有她在注视。

“那里”，你创作一篇小说，她是故事主人公的原型。养一只宠物，用她的名字来命名。

“那里”，你故意澄清一些并不存在的自己与她的绯闻。

“那里”，你在别人提到她的名字时，很漠然的，但是耳朵却已经悄悄竖了起来———这个名字是这么触目惊心，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在任何一行冗长的名单中跳出来。

“那里”，你偷偷跟在后面，想知道她回家的路。

“那里”，你记着她的每一个纪念日，然后在自己觉得最有意义的那个日子里匿名送他一件礼物。

“那里”，是一个暗恋者的精神家园———是他所认为的“爱与正义”聚集地。

然后，“那里”具有乌托邦的可能，但并不是。有哲人已经提出（暗示）：爱欲与正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浪漫的爱，在道德上却是个“问题”，因为它对肉躯中蕴含的激情的迷恋，总是对特殊性的迷恋，经常有悖于普遍性的道德准则。

是的，暗恋者的“那里”也是非道德的一个场所。因为，只要一道德，“那里”就不存在了。

电影《金色情挑》改变自亨利?詹姆斯的小说，19世纪的英格兰上流社会，两对夫妻卷入一场几近乱伦的复杂关系。艾墨雷哥是位贫穷的意大利贵族，迎娶了美国富豪亚当将军的千金玛姬，而夏绿蒂不仅是玛姬的挚友，更是艾墨雷哥的昔日恋人，当亚当将军续弦娶了夏绿蒂为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复杂关系，将所有情感紧紧缠绕在一起。

在这里，女主人公玛姬始终在学习如何去爱。对于纯洁的玛姬来说，爱是一项考验，仿佛是一次堕落。因为爱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完美无缺、纯洁无瑕；恰恰相反，爱总是有缺陷的，是爱使人变得有缺陷，变得更容易朽坏。当玛姬真正经历了爱，从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女人，在她的眼中，自己变得破损、不完美、甚至有些不够安全。是的，不安全，爱欲总是意味着体验自身的脆弱，爱总是面临着听命于非理智的激情摆布的“危险”，使人不再自主。

但奇怪的是，不仅是那个暗恋者，就是所谓理智的人们，如果让他抉择，却也是在爱欲这一边。

暗恋者其实是处在善的脆弱性边缘。爱欲正是人这种脆弱的美的力量所在。人，惟其脆弱，才有力量，才有美，才有卓越和高贵。虽然，有许多暗恋者根本不会明白这点。但这又何妨。

现在，完全可以说，“那里”不是乌托邦，“那里”是爱欲的另一块土地，只是有许多暗恋者居住。

在“那里”，暗恋者的爱，是神圣和虔敬的，但却绝不是普遍的。“那里”的爱，甚至不在乎实现，面对的不是“普遍的人”，而是建立在“那里”的基础上。真正的激情之爱，是来自“陌生人”之间的爱，而每个陌生人深处的“陌生性”在现实中尤其为性所掩饰，因为当“性”升华成“性爱”，这种爱就已经脱离了自然主义的爱。正是爱使每个人从个别的人上升为独特的人，是一个觉醒的暗恋者在“那里”试图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