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时代都是有钱人的时代，说到底我们还是给人家站岗放哨的。”林警官不满地说，“我在部队就是正团级了，下来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就这样。别看我们在外面风光，又是罚款又是扣车，那都是为公家打工，个人有什么？也就是混个吃喝而已。我算过了，这辈子要是一个心眼老老实实的话，我干到退休也赶不上你黄老板今天这一步。”

“领导太谦虚了吧，谁见了你还不都要点头哈腰。我算什么啊？就是趁单位轻闲，出来多做一份工罢了，哪能跟你比呢。”

“黄老板你少跟我卖乖，你的实力我还不知道吗？”林警官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现在机会这么好，谁都在动脑筋打算盘，我也决定向你学习，搞个第二职业，干点自己的事。”

“哦，那好啊。你要做什么肯定都有戏。”黄老板不能喝酒，就要刘家福帮他代喝，“领导具体想怎么样呢？”

“放心，我不会向你借钱的。”林警官给大家倒满酒，接着说，“但我有两个好项目想请你一块参与，保证你也有钱赚的。”

“是吗？那你请说吧，我听着。”只要不谈借钱，黄老板也就轻松起来，等着林警官介绍他的项目。

“第一，现在要学车、要办驾照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是大趋势，将来人人都要有驾照会开车。我们跟外国不同，规定要办驾照必须先上驾校，学习、考试、发证，一步都不能少。”

“怎么，你也想办一所驾校？”黄老板问。

“猜对了。不瞒你说，天堂市那几个驾校都找我帮过忙，以前还不太在意，现在一看人家个个都发达了。黄老板，要是我们两个人合伙，干脆也办它一所驾校，你觉得如何？”

“那当然好了！可是能办下来吗？不容易批吧？”黄老板也来了兴头。

“有什么不容易？那几家还不是我帮他们批下来的。钱都让别人赚去了，太可惜。喂，我说真的，你想不想干啊？”

“能办起来肯定好，比我修车赚辛苦钱强多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合作？”

“很简单，只要你肯拿点钱出来投资，别的都由我解决。记住，你不是借钱，是投资。”林警官说，“你用资金和技术入股，我以我的特殊资源加盟，前面由你当家，我只在幕后张罗，利益嘛，我们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你看怎么样？”

黄老板考虑了一会，问道：“估计要投入多少？”

“其实也没多少，两辆破车，几个师傅，这些你那都能找到现成的，再租个房子作办公室和报名处，加上注册手续费、打点关系费、广告宣传费什么的，总共现金支出不过十来万左右。”

“哦，那确实不算太多。”黄老板说。

车祸 6(2)

“要看是谁办了，别人办一个驾校，光是公关开销也不止这个数。你要跟我合作，就能省下很多冤枉钱。”

“好，那我沾你的光，能省就省吧。”

“只要一开始报名，你就可以坐在那里收钱了。”林警官有把握地说。

“这么容易啊？那练习场怎么办，也要花钱租吧？”

“那个钱也不用花。”林警官说，“郊区空闲的地方有的是，我打个招呼就行了，本来就是空地嘛。”

“我还不太清楚驾校赚钱是怎么个赚法。”黄老板说，“你肯定是内行，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二？”

“很简单，现在的驾校报名时要交两千六，扣除所有成本，包括教材费、授课费、教练费、管理费、办证费等等，一个人身上至少能赚六百块。我们便宜一点，就收两千五吧，不多不少赚他五百。我向你保证，每天不少于20人报名，你算算那是怎么个赚法。”

“好买卖！”黄老板眼前直冒金星，仿佛漫天的钞票在飞舞，“那我就听领导的，干吧！”

“其实要办驾校，关键是审批手续，还有能不能让人家交了钱的学员顺利拿到驾照。这些你都不用管，交给我就行了。”林警官又说，“从报名到拿驾照，我们只要比人家快一点，价格又便宜一点，你就等着瞧吧，那些急着要开车的人肯定会排着队送钱来。”

黄老板拍案叫绝，“忽”一下站了起来：“领导不愧是领导，想得就是周全。这个项目我们赢定了，钱不是问题，说干就干！”他端起酒杯跟林警官狠狠地碰了一下，又让刘家福也跟他一起敬酒。

两个人谈得眉飞色舞，刘家福在一旁傻傻地听着，不时地吃惊一阵。天堂就是不一般，人们都敢想敢作敢当，能赚钱就是英雄，别的什么也不在乎。何况，这么伟大的一件事，竟然在饭桌上随随便便就谈成了。如果他还呆在老家刘庄，一辈子也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菜不多，却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道菜叫木瓜雪蛤，就是把木瓜从侧面切开一片，里面的瓜肉掏空，将半透明状的蛤蚧肉放进去，再把切开的那一片盖上，保持木瓜原有的形状，放进锅里蒸熟，然后用精致的银质盘子一个一个端上桌来，三个人每人一份。

“这东西好啊，绝对壮阳。”林警官跟刘家福说，“年轻人，你一定要吃下去，不准浪费。不过也要小心，吃完后别忍不住犯错误。”

两个中年人会心地笑起来，他们三吞两咽，就把自己的那份木瓜雪蛤消灭了。刘家福开始怎么也不敢下口，看了半天，才学着他们的样子，用调羹舀出鼻涕似的蛤蚧肉，一勺又一勺，屏着气吞了下去，也没尝出那蛤蚧有什么好味道，只感觉到木瓜浓郁而又沉闷的香甜气息。

趁那两个人谈得起劲，他偷偷地查看了一下桌边的菜单——好家伙，一份木瓜雪蛤要180元，其他的还不算，单这一道菜三个人就干掉500多块，真够吓人的！而那外国酒更是贵得离谱，一瓶就得一千多，这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再次干杯后，黄老板又问林警官：“那你的第二个项目呢？”

“第二，就是办一个二手进口车交易市场。”林警官又侃侃而谈，黄老板还是津津有味地听着，“你应该清楚吧，天堂市有一个特殊情况，外国原装的小汽车特别多，都是过去享受免税政策时期突击进口的，那时有些一两个人的小公司也能批到好几辆汽车指标，很多人注册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免税进口汽车。”

“那年头没几个人真要投资办企业的。”黄老板对当年的汽车风潮也记忆犹新，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车，表面上繁荣了一阵，可没过两年那些公司就散了，车却都留了下来。

“这些车主要来自日本、德国和美国，如今虽然都上了年头，但除了发生过事故的以外，大部分车况还都相当不错，其中有一些早已在黑市上流通，很便宜就卖了。”林警官说，“今天的主流市场已是国产车、合资车的天下，可不少人对国产车的技术、质量、寿命和可靠性都持怀疑态度。汽车不是别的东西，要钱不说，弄不好还会要命。一些懂行的人都在盘算着，还是花小钱，买一辆二手的、久经考验的进口车划得来。”

车祸 6(3)

“那几年进来的原装车确实不错。现在的国产车好多都是摆样子的，穷花哨，货真价实的少。”黄老板这方面也不外行，“我见过很多用了十年八年的进口轿车，车况比刚买两三年的合资车还要好得多。”

“要知道，二手车不仅价廉物美，证照也齐全。”林警官补充道，“这就省去了购置税、使用税、养路费、牌照费、强制保险费等等，加起来又少花一大笔钱。”

“是啊，既经济实惠，又安全可靠。怎么，领导还想打二手车的主意？”

“这回我看上的不是汽车，而是这个市场。”林警官介绍说，在发达国家，二手车的销量远远多过新车。天堂对面的香港，二手车市也十分成熟，有很多专门的中间商，交易非常活跃。内地这方面还很落后，二手车都是私下、地下交易，有些是“黄牛”从中牵线谋利，出了问题谁也不受保护，所以市场形不成气候。如果在天堂建一个合法的交易中心，做专业的中间商，给二手车买卖提供一条正规渠道，一定会大受欢迎，也能赚到大量的佣金。虽然国家规定免税进口的车不准过户，但实际上有办法变通，让双方签一个转让协议、交易中心做见证方即可。

“我们来开这个头，你看行吗？”林警官问黄老板。

“那当然好了！不过这也属于特种行业吧？一般人不让干的。”黄老板说。

“这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想干，肯定有办法。怎么样，还是我和你，还是同样的合作方式，二一添作五？”

“好啊。这么说，我真要走运了！”黄老板早就喝红了脸，这时候又兴冲冲地端起酒杯，“来，再干一杯，今天收获太大了！”

“别急，你还会有别的收获。”林警官又说，“那些来交易的二手车，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那好，先指定拉到顺达汽修，统一检测、维修，合格后才允许买卖。单这一项就能让你那修理厂的业务成倍增加，你信不信？”

“我信，我肯定信！简直绝了!”黄老板不得不由衷的佩服，“想不到你这个领导头脑这么好用，当警察真可惜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当警察我怎么知道还有这么多事可以做啊。”

“也是，这叫靠山吃山。”

“不对，这叫专业对口。”

一瓶酒喝完了，林警官又要了一瓶。“怎么样，这酒还不赖吧？”

“我对洋酒是外行。”黄老板说，“好不好我也喝不出来，反正领导喜欢的肯定差不了。”

“小师傅，你觉得呢？”林警官又问刘家福。

“我更不懂。”刘家福说。

这之前，刘家福不知道自己也会喝酒，还对那些拼命喝酒的人十分反感。老爸在家胡闹了一辈子，主要就是喝酒引起的。今天在林警官和黄老板的迫使下，他意外发现自己也能喝几杯，不过他还是不喜欢喝。酒倒没把他怎么样，但天堂的侧面，城市生活的后台，突然间在他面前敞开，这么直接、这么透彻，让他不住地心惊肉跳。黄老板说收获大，刘家福更觉得长了见识。

“老外造的酒看起来花花绿绿，其实劲头大得很。”林警官一边给大家继续倒酒，一边深有感触，“可惜那些老外不是真喝酒，就这么一瓶，他们不是加冰块就是加水加饮料，差不多要半年才能喝完，哪像我们这样豪爽啊，三个人，一顿饭就干掉两瓶！”

黄老板说：“今天领导高兴啊，很快就要发达了嘛。”

“黄老板！”林警官又不高兴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发达，是我们两个人合作，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这叫双赢。”

“好，双赢。一言为定，合作成功！”

两个人又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干了一杯。看家福没有动，黄老板说：“唉，这一杯你得喝了，我知道你晚上还要上课，没关系，我送你去。”

刘家福只好再喝一杯。

包厢里忽然响起了“哇啦哇啦”唱歌的声音，很难听。在刘家福东张西望的时候，林警官从衣袋里掏出了手机，原来是那东西在响。

车祸 6(4)

“喂，嗯，什么？”

趁林警官接电话，黄老板就跟刘家福嘀嘀咕咕交待厂里的事，说那边以后就要看你的了。林警官严厉地做了个手势，要他们安静。

电话接了一两分钟，林警官的脸色由红变白。电话一完，他就急忙收拾桌上的东西。

“赶紧走，出大事了！高速公路快到天堂的路口前，一辆奔驰轿车钻到前面违章停放的大货车底下去了！轿车里面两男两女全都完蛋了，还不知是谁呢。”

黄老板和刘家福听了也很紧张。林警官一边出门一边打电话，安排人员随他赶赴现场，还抽空回头叮嘱道：“黄老板，我们说好的事情照样办。我先过去了。”

刘家福跟在黄老板后面走出包厢时，已不见林警官的踪影。

他们来到酒店门口，一看外面正在变天——风雨欲来，雷电交加，夜幕如同黑色的纸片，被闪电一张张揭开、撕碎。路上的汽车们慌不择路，明晃晃的大灯像数不清的匕首，刺向天堂低矮的肚腩。

天堂在流血，天空也即将流泪，警车、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地面上遥相呼应，哭成一片……

直到上了黄老板的车，刘家福仍然沉浸在恐惧和阴沉的情绪中。

车祸 7(1)

虽然感觉还像做梦一样虚幻，但刘家福在天堂真的开上小汽车了。

在老家刘庄乡亲们的眼里，汽车、特别是小轿车，是多么高不可攀的东西啊！别说进去开了，哪怕能从近处亲眼看一下、亲手摸一下，也是了不起的事情，值得奔走相告逢人就说。如今，他刘家福不仅随便看随便摸，还可以坐到里面任意操纵它，让它停就停，让它跑就跑，让它去哪就去哪，这是刘庄父老兄弟们想也不敢想的，这种变化简直比做梦更离奇。虽然汽车都是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