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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后的梁漱溟 佚名 4907 字 4个月前

见梁吃素餐,又不饮酒,便笑着说:“梁先生坚持食素,清心寡欲,定长寿也!”并当场约梁漱溟于次日(12日)晚去中南海颐年堂毛主席家中做客,梁漱溟欣然允诺。

梁漱溟与毛泽东 第二部分(3)

12日下午5点钟左右,毛主席派汽车来到梁漱溟当时居住的西城辟才胡同南宽街接梁,10多分钟后便进了中南海。梁漱溟进了颐年堂的院门,毛主席已在院里迎梁了。同在的还有林伯渠,他是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梁漱溟1938年初赴延安途经西安时即认识林,后来又在重庆旧政协会上交往过多次。

在会客室彼此一番寒暄之后,毛主席即询问梁漱溟对国事有何意见?梁随口说:“如今中共得了天下,上下一片欢腾。但得天下易,而治天下难,这也可算是中国的古训吧。尤其是本世纪以来的中国,要长治久安,不容易呵。”毛主席摆摆手,笑着说:“治天下固然难,得天下也不容易啊!”毛主席抽了一口烟,又接着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共产党靠大家,大家为国家齐心协力,治天下也就不难了。梁先生这次到了北京,可以参加我们政府的工作了吧?”毛主席最后提出的问题,却难住了梁漱溟。说不同意吧,颇有清高之嫌;说同意吧,又违背梁漱溟当时的真实思想。梁漱溟认为,新中国成立了,但全国的大局能不能从此稳定统一下去呢?他有怀疑。梁漱溟想到自己是曾经以第三方面的身份,为国事奔走过的人。如果今后大局一旦发生变化,仍需要他这样的人站出来为国事奔走,而自己要参加了新政府,便失去了为各方说话的身份。这就是梁漱溟当时的真实思想,却又不便说出。因此梁漱溟迟疑了片刻,才答复说:“主席,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先把我摆在政府外边,不是更好吗?”

梁漱溟的答复显然出乎毛泽东的意外,他的脸上显露出不悦之色,但彼此并未形成僵局。说话间已到了开晚饭的时候,毛主席传话开饭,梁漱溟忙说:“我是食素的,有一二样菜就成,但您们吃什么自便,不碍我的事。”毛主席接过话头大声说:“我们也统统吃素食,因为今天是统一战线嘛!”开饭时除毛、梁、林三人外,还多了一个江青。但梁漱溟只同她点点头,彼此没有说话。

晚饭以后,毛泽东和梁漱溟又继续谈话。毛主席对梁漱溟说:“梁先生从前在山东、河南搞过乡村建设,你可以去看看那些地方解放后有何变化?旧地重返,会有得益的。然后你再去东北老解放区看看,比较比较。梁先生如同意,具体行程由李维汉、徐冰安排,他们会通知地方政府接待您的。”

梁漱溟接受了毛主席的盛情,于1950年4月~9月间,带随员先后参观考察了河南、山东、平原三省农村及东北广大地区的城市、农村。梁漱溟所到之处,受到很高的礼遇和盛情接待。河南的吴芝圃和山东的谭启龙都会见过梁漱溟,东北的高岗、林枫等领导人也会见了他,并征求梁对城市、农村工作的意见。

9月中旬,梁漱溟返回北京。9月23日晚,毛主席约梁漱溟谈话。这一天梁另有约请,当毛主席派车来接时,梁已用过晚饭了。梁一进门,毛就让人上菜吃饭,并说已准备了素食,梁说已用过饭了,请毛主席先吃。于是,江青亲自给梁端出水果,是很大的水蜜桃。梁边吃边奇怪,这桃子何以能保存到9月间?毛主席同江青边进餐边说话,并没避着梁漱溟。主席问江青,要求去南方参加土改的事情怎么样了?江青说总有人处处设障碍,摆出种种理由劝阻她不要下去。主席大声说,那就看你自己的决心有多大了,有志者事竟成,别人是挡不住的。晚饭后主席就转过头问梁漱溟在外地参观考察的情况。梁一一作了汇报。末后,主席说:“梁先生,你看了新解放区,又看了老解放区,但都在北方,还没有看到南方,你还可以再到广东看看。趁热打铁,你的收获会更大的。”梁漱溟面有难色地说:“我今年外出的时间长了,想休息一下,挤时间写些参观华北、东北的见闻观感,访问广东就且暂缓吧。”毛主席说:“那也好。”毛主席又转问梁漱溟居住条件如何?梁答:“住西城辟才胡同南宽街一本家亲戚处,不是独院。”毛主席即说:“为使您生活、写作更清静些,我已让人安排到颐和园里边暂住,您就在家等信吧。”不久,中央统战部徐冰即派车接梁漱溟先生住进颐和园内石舫附近一座小巧而精致的四合院里,一直住了两年多,至后来搬到积水潭边的小铜井一号定居为止。

梁漱溟与毛泽东 第二部分(4)

1951年春,梁漱溟省悟毛主席要他看南方新解放区,意即要他看土改也。正值中央有土改工作团赴西南之举,梁漱溟便自动向统战部报告参加,得到批准。梁所在的那个分团有二十多人,由章乃器任团长,于5月上旬抵四川,8月30日返京,历时4个月。

9月3日晚,即梁漱溟返京后的第4天,毛主席即约梁谈话,派车从颐和园接梁到中南海,还是在颐年堂。梁进门时,正遇章乃器与主席告辞。章走后,毛主席即说:“土改团总的情况,刚才章乃器来讲过了,我们不用多谈,还是先开饭吧。”仍然是素食,只有毛、梁两个人共餐。饭后毛主席问:“对土改,对四川,你个人印象如何?随便聊聊。”梁漱溟略加考虑,便说:“我亲眼看到贫苦农民对土地的渴望和要求,土地改革是深得民心之举,很必要,也很及时。但毛病也不是没有。比如政策规定不许打地主,但我亲眼看到在斗争会上打得很凶,有一对地主夫妇,因为受到体罚,一块跳河自杀。这个问题应引起注意,不然地主感到自己没有活路,不是反抗,就是自杀,那都不好。”梁说到此,毛主席笑着插话说:“你说的情况别的地方也有发生,但我们总的政策是斗倒地主,分田分财,给他出路。大多数地主有活路,不会自杀,也不会反抗。问题是贫雇农受苦受压多少年了,怒火一点着,就难以控制,于是对地主非打即骂。我们应该认真贯彻执行政策,努力说服教育农民,关键是土改工作队的干部。只要他们能执行好土改政策,就出不了大的偏差。”梁漱溟接着说:“说到对四川的印象,解放不过两年,四川能出现这样安定的情势,不容易。解放前我在四川若干年,那是一个很乱很复杂的地方,变化这么快,出乎我意料。四川这一局面的取得,首先得推刘、邓治下有方,他们是当地的执政者,军政大员。特别是邓小平年轻、能干,所见所闻,印象深刻。如解决袍哥问题,这在四川历史甚久,范围很广,影响很大。邓小平掌握的政策是对大多数袍哥不予追究,这桩事办得稳妥。大多数不予追究,他们自然也就慢慢散开了,相反,如果一一追究,却正好促使他们聚拢起来与新政府对抗。前因后果,利弊得失,十分清楚。邓小平之才干,就表现在这些方面。”毛主席听着笑出声来,大声插话说:“梁先生看得蛮准,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论文论武,邓小平都是一把好手。”

在1953年9月之前,毛主席与梁漱溟的交往大体每一两个月即有一次,一年有若干次,谈话内容十分丰富,以上不过是较为重要的几次。正由于梁漱溟与毛主席有着这样久远(几十年)而频繁的交往,就梁漱溟这一方而论,才在1953年9月遇到毛主席的批评之后,忘乎所以,如对待老朋友争论般拍案而起,做出犯颜抗论之举。

梁漱溟与毛泽东 第三部分(1)

1953年9月梁漱溟受到毛主席严厉批判这一公案之始末

1986年深秋,当笔者同梁漱溟先生长谈,刚开始提到1953年这桩公案时,这位时年94岁高龄的长者,首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段开场白。他说:

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意细谈这桩事。为什么?并不是怕把自己的错误公之于众,因为自己是个平常人,是好是坏只与个人相关,无碍于国家民族,不足轻重,我所顾虑的是另一位当事人——毛主席,他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之一。1953年9月,由于我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全不顾毛主席作为领袖人物的威信,当众与他顶撞,促使他在气头上说了若干过火的话。如果说当时意气用事,言语失控,那么也是有我的顶撞在先,才有毛主席对我的批判在后。平心静气而论,这些气头上的话,双方冲口而出,大都经不起推敲和检验。而毛主席又是一位对国家民族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用说他在世时不宜多讲,即使在他去世后相当一个时期,有人来问我,我也是粗略说几句,而决不细谈。这倒并不是怕自己再犯什么错误,主要还是顾虑将这些细末都公之于众,对国家民族之大局会不会有不妥之处,尽管这桩事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动地之举。

但现在具有回顾这桩公案的条件了。因为:第一,毛主席已故去十年,中共中央已对毛主席一生的功过是非作了实事求是的评价;第二,今天的中共中央是名副其实的集体领导,且总结了历史上的经验教训,通观全局,的确是政治开明、经济繁荣、社会安定。对于若干历史遗留问题,都严格遵循实事求是的方针,一个个得到了圆满解决。这两条就为探讨和研究1953年9月发生在我身上的这桩历史公案,搞清它的是非曲直提供了前提。

最后说到我这个主要当事人,如今已行将就木,来日屈指可数,我有责任本着对历史、对后人严肃负责的精神,从我这方面回顾一下当时的事实经过。至于如何分析评论,那应当是旁人的事。

这桩公案的全部过程发生在1953年9月8日至18日,前后一共10天。开始是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委会扩大会议,后转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扩大会议。当时的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和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人数都比较少,总共不过数十人,有时因会议内容比较重要,常常扩大到一部分政协委员和各民主党负责人列席,梁漱溟先生便是列席者之一。

9月8日,周恩来总理(他同时是全国政协副主席,主席为毛泽东同志)给政协常委会扩大会议作了关于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报告。9月9日上午分小组讨论,在小组召集人章伯钧发言之后,梁漱溟即在会上发言说:

这一总路线原是人人意中所有的,章伯钧先生所讲更发挥了周总理所讲的话,我于此深表赞同,没有什么新的意见可说。路线既无问题,那么就看怎样去做了。要把事情做好,全靠人人关心这一事业,发现不论大小问题,随时反映给负责方面,以求减少工作上的错误。例如《人民日报》读者来信栏,时常有人把他所见到的问题写信提出来,而党报收到来信亦写上能注意检查或交给该管机关部门去检查纠正,这就是最好最好的。这样做,一面看出人民能关心公家的事情,一面看出党和政府能够随时听取老百姓的意见解决问题。这种精神,在贯彻执行过渡时期总路线时应该继续发扬。只有自始至终发扬民主,领导党又能认真听取意见,这建国运动才能变成人民群众的自觉行动,其效果就能倍增。

9日下午,政协常委会扩大会议召开大会,由周恩来副主席主持。他征求大家作大会发言,交流委员们在各小组发表的意见。梁漱溟提议,请各小组召集人把各组内讨论的情形在大会上统一汇报,以代替每个人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于是章伯钧先生就出来把梁漱溟所在的这个小组所发表的意见,讲了个大概,其中包括本人的发言。其他小组也采用了这一办法。到会议结束时,大致各小组都汇报完毕。临散会时,周副主席宣布,第二天继续由个人作大会发言。周恩来在离开会场时对梁漱溟说:“梁先生,明天的大会你也说一说,好不好?”梁回答说:“好。”

梁漱溟与毛泽东 第三部分(2)

梁漱溟做事认真,既已应承了第二天要说话,回家后便思索准备一番。他想,如果把小组会上的发言内容重复一遍,就没有意思了。而且那天小组会上几乎全是中共之外的非党人士,他所说的话是在党外广大群众中间说的,而现在是领导党的负责人要他在大会上说话,他就应该说一些对领导党有所贡献的话。梁漱溟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连夜作了发言准备。但到第二天即10日下午,大会发言甚踊跃,而且许多是外地来的,如上海、天津等地的工商界人士,讲得很好。因此会议中间休息时,梁漱溟便写了一个条子给周副主席,说会议应该尽先让外地来的人发言,在北京的人说话机会多,况且会议今天就要结束,他准备的发言可改为书面提出。周恩来答复说,让大家都能充分发表意见,会期要延长一天,你明天可以在大会上发言。

在11日下午的大会上,梁漱溟根据自己准备的,作即席发言。他说:

连日听报告,知道国家进入计划建设阶段,大家无不兴奋。前后已有多位发言,一致拥护,不过各人或由于工作岗位不同,或由于历史背景不同而说话各有侧重罢了。我亦愿从我的岗位(政协一分子)和过去的背景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