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花儿主义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状:“四年多么短暂多么无情,它催得了人老却催不了花儿学院老。”我妈想想,说也是啊,要不干吗要叫花儿,花儿就是朝气蓬勃永远不会老的。我听了以后真的有种想自杀的冲动。

福建大学坐落在福建省的省会福州市,去过那座城市的人回来都说蚊子非常多。我的皮肤属于易炎型,也就是容易发炎型,只要被蚊子一蜇肿就特别难消,所以每到夏季来临我妈就特爱给我从医药公司批发一大堆的驱蚊油回来,不然立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座旺仔小馒头山了。

在准备动身前往福州的前三天,我们家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席,庆祝我金榜题名。来的客人非常多,因此我家收到的红包也非常多。我举着酒杯在一桌桌人群之间钻来钻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心想我又不是考上北大,这不是丢人吗?我妈说这有什么丢人,你学费贵死人不偿命我们工薪阶层可供不起你,不趁这个时候把以前包出去的酒包都收回来就真的亏大了,我们包了几十年的酒包,就在等你这一天了,儿子你真棒!然后她就给我一一列举曾经吃了谁谁谁的酒,包了多少多少个红包,里面包了多少多少钱。

“那个小王阿姨的女儿,去年考上大学不是也请我们了吗?人家还是复读了三年才考上专科的,这样都敢请,你怕什么?”“你爸单位有个人的孩子今年通过关系进了你们一中不是也请客了?”“老刘叔叔知不知道?他儿子上小学都请客,还办了30桌!”“听说保险公司有个人的小孩连上幼儿园都请客吃饭,酒楼外面的红匾写着‘庆祝某某小朋友光荣走进实验幼儿园’,吃这桌酒的人回来都大骂,可人家怎么说?人家说现在的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上不到好的幼儿园就直接影响了孩子在小学阶段接受知识的水平,从而影响了中学影响了大学,最后把一辈子都给影响了,所以上幼儿园和上大学一样重要!”

第2幕 夏末的准备(2)

我听得头都大了脸都绿了,我抹一把脸上的汗说:“妈您说得真对!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这次是第三次结婚了,他们都请客呢。”

我妈说:“你说的是老高吧?呵,听说他马上又要跟现在这个老婆离了。还好我们家和他不太熟。”

我说:“是啊,不然以后连他剃度出家的酒包都得准备着。”

我妈说:“跑题了跑题了,你还是自己去准备准备,大后天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我妈把赚来的酒包都存进了银行,然后忍痛划拨了一万五到我学院专门发给我的建行卡里。这张专吃学生家长血汗钱的卡,是连同录取通知书一起下发的,学院说因为考虑到家长们携带巨款在路途中颠簸的危险,于是经过董事会的一再讨论研究决定,由院方出资给每位新生在建设银行开设学费帐户,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提前在家把学费存了,避免学费途中丢失的风险,减轻每位家长内心的不安与顾虑,让您轻轻松松愉愉快快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学院报到”,一切享受vip(英文“veryimportantperson”的缩写,意为重要的人,贵宾。)待遇,因为您缴的是“巨额学费”嘛。我心想狗屁,难道vip的录取通知书就是一张打印纸吗?怎么说也得是那种大红封面、烫金烫银、像荣誉证书一样的红本本吧!

摸着良心说,从知道自己错失了进入公立大学的机会(还得每年负担巨额学费),到即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读书的这段时间,我没有过多的难过和悔恨,也没有什么彷徨和不知所措,但惟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的心情跌到那一月的最低谷。薄薄的一封挂号信,里面通知书的厚度还不及那张闪亮的银行卡。别人的通知书有邮局专员保驾护航,送到家门口还欢天喜地送上一束大红花,别人的通知书是我梦想中的那种红本本,只有我的通知书,如一封失去了感情色彩,只是告诉你该给多少钱的家书;如一封失去了任何尊重,只是催促你快快前去报到的急电。那一刻,我其实很想哭,心中想的是这一世木已成舟,这一世木已成舟了!

那天晚上我招集了高中时代的几个很会喝酒的死党去街边喝酒。我喝到吐,然后再喝,然后再吐。一直喝到嘴都不是嘴是漏斗了,酒都不是酒是白开水了,我才泪眼蒙蒙地呆望着头顶上的星空,坚定地大声喊:“我郁闷个鸟啊!这一世虽木已成舟,但是老子还可以破釜沉舟!”

那天其实不是我最难过,而是小b最难过,她连专科都没考上。她怎么那么笨啊?小b以前是练舞蹈的,去年作为艺术生考了一次,结果名落孙山,回来走了后门留级到我们班上复读再考,结果还是没有考上。小b郁闷地说:“操,我妈逼我明年再考,老娘我的韧带都要拉断了!”小b属于烈女型,能喝很多酒,而且能喝白的,那天她就独自喝了好几大碗白的,之前又吃过三碗拌面,她赌气说要自暴自弃把身材吃走样看她妈怎么逼她去跳舞,结果哇啦一声千丝万缕的拌面就从胃里随着滚烫的酒水喷涌而出,场面非常限制级。

看看我的这群死党吧,有一个进了北京大学,现在走在路上就跟裴勇俊似的;有一个连专科都考不上,这就是已经不省人事的小b;还有一个因为不屑小专科决心回去复读;还有一个,那就是我,其实不很好,但也不很坏。我终于想通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难道不是吗?

第3幕 报名(1)

来到福州以后在亲戚家借住了一宿,果真被福州户籍的蚊子咬得惨不忍睹。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赶去报名了。爸爸刚好来福州办公事,所以有公家小车子坐,所以我们就开着公车去学校了。

大学的开学搞得就像难民进城一样,一大片人海,有接车的,有送车的,大大小小的包袱、箱子浮在人潮上面到处游移,看得我心潮澎湃,感叹这就是大学。

我们一家遥远就望见校园上空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广告气球,气球底下的条幅各有千秋,比如交通公司的就写“开开心心上学来,平平安安回家去,xx运输是每个天之骄子最英明的选择!”,把我看得非常想调头回家;书店的就写“靠着知识飘扬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今天您在这里停泊,明天您又在这里起航,xx书店永远陪伴您!”,把我看得更想回家。真不知道这些商家脑子是不是有尿,一点都不体谅我们这些异地学子的思乡之情。

其实我们学校非常恶心,以为花儿学院学费高就好欺负,以为我们个个都是百万富翁买得起私家飞机直接就能在学校草坪降落,所以就是不派人员到每个长途车站接花儿学院的学生。刚才路过北站的时候,我看见车站外有福建大学的接待营,里面包含了每个学院的接待点,然后我看见一个我们学院的学生走进那营,对负责老师说:“我是花儿学院的。”那老师答他:“哦,那你自己坐公共汽车去学校吧。”他问:“这不是福建大学的接待营吗?”老师答:“是啊,可我们不负责花儿学院的学生。”他说:“我刚来福州,人生地不熟……”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那你不会叫计程车啊,生存能力这么差,真是的。”结果那学生就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叫计程车了。我心想他可真倒霉啊。再一想,我觉得这话应该这么说:我们学院的学生可真倒霉啊。

老爸把车开到学校大门前150米就紧急刹车了,然后催我和老妈赶快滚下车,自己也迅速熄火、下车、关门。这导致我妈非常不悦,责怪说:“昨晚还提醒你要加油加油,结果还是忘了吧,现在没油要走路了吧?”我爸摆摆手:“错,你看——”

前方150米,一群来自电视台的狗仔1正在兴奋地曝光公车接送现象。爸说:“怎么样,我有预见吧?”

话音刚落,那群人就迅速包围了前方50米的一辆黑色豪华小汽车,电视台的摄影师扛着“大炮”就上了,直接把炮口插进后车窗,动作十分老练。此时后车窗里的人也不甘示弱,迅速把窗关上,咔嚓一声把“大炮”死死夹住。摄影师大叫:“开窗开窗!喂!镜头夹坏了!”车窗唰的一声开了,不过不是后窗而是前窗,司机嚣张地从前窗探出一个脑袋大骂:“拍什么拍,玻璃碎了你陪,我夹死你!”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红衣短裙的妖艳女记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台v8小摄像机开始拍司机。

小车司机见大事不妙,冲下车与女记者一阵乱抢,女记者尖叫,摄制组的司机听闻也下车参战,这时另一队狗仔小分队马上从车上跳下来采访已被制服的小车司机:“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感想?小车司机不悦地白了镜头一眼:“屁感想!”记者惊讶道:“怎么会是屁感想呢?你们公车私用现象很严重啊!”司机唾了一口地上,旋即开骂:“关你们屁事啊!别阻碍我们王处长的女儿上学!滚蛋滚蛋!”

围观群众这时愤怒了:“处长又怎么了,处长就能用公车送女儿?一个小小司机态度就这么蛮横,太不像话了!”

小车司机摆出架势准备打人:“你们不服是不是?有种站出来!”

这时后车门开了,众人赶快把目光聚集过去,王处长大人迟迟露面了,样子却尴尬得无地自容,只听处长千金在车内哇哇大哭说要下车,里面还传出处长夫人尖锐的声音,我们一家站在50米开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哭什么!快别哭了!你给我坐着,要是露面看你以后还在学校怎么混,安静点!”

王处长吩咐他的司机:“小李,还愣着干吗,快把后窗开了,那里还夹着人家的机器!”

第3幕 报名(2)

我们一家人默默走过热闹的王处长一家,终于踏进了熙熙攘攘的学校大门。

校园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新生忙着报名,老生就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看新生报名,还有一些不具有任何表情的人物在校园之中像游魂一般穿行。同时这里也是个巨大的市场,从校门开始一路排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全是卖草席、蚊帐、被子、床单、脸盆、杯子、牙膏牙刷的小摊点,卖东西的除了一脸奸商模样的中年人,也有一脸奸商模样的年轻大学生。这些临时摊点附近还摆着大概是从食堂推出来的玻璃餐车,前面围着一大群男生女生在哄抢着买饭吃。这个校园似乎很大,至少一眼是看不出范围的,有很多条马路,上面跑着看似很高档的小轿车,也跑着国产自行车这种便宜货。绿化做得还不错,小花园就有好几个,某些花园里头光天化日就在上演激情戏,我突然受到刺激到,心想这些孩子胆子可真大,看看四周,不少学生家长也好象受到刺激了,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家长捂着胸口对他儿子说:“你你你在学校要是敢这样我我我就打断你你你的腿!”

大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人和人之间的气息是相通的,但是周遭又感到非常陌生,以至慌张和茫然不知不觉就悬上心头。

我们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隐匿在一栋大楼后面的集体报名点。全校的新生都在这里报名。妈妈抱怨了一句:“不是说要减轻报名负担吗,怎么还这么麻烦?”不巧这话被一位组织纪律的学生干部听到了,他微笑地走过来向我们解释:“阿姨,新生报名都得经历这个程序,因为要注册盖章、分发钥匙,以后就不要这样了,请你们耐心站在原地等待。”于是我们等啊等,又过来一个学生干部,瘦得就跟一只猴子似的,他说:“你们怎么不排队啊?”我说:“刚才那个同学让我们站在这里等。”他问:“谁,你指出来是谁?”我四顾一圈,那家伙没影了。瘦猴说:“不要投机取巧,还是去老老实实排队吧。真是的,已经第四十个这样了,这届新生太没素质了。”我实在无语,对爸妈这两个中年人晃晃手说:“好了好了,你们一边儿歇去吧,报名,小case(意为小意思,小菜一碟)啦。”

我像个等发工资的农民工一样,手持报名表挤进了排山倒海的人群里。人一多就什么味道都有,加上天气炎热,排队处又没东西遮阳,环境相当恶劣。但我再艰再难都得跟前边的同志们一起忍着,惟恐被踢出队伍。我感叹中国人口之多,所以只要看到有人在这样之多的人口之中插队我就非常生气,必定在心里问候他们的老祖宗夏天好!

十几分钟过去了,队伍好像没有前进,但从我身上滴下的汗水在地上已经汇聚成一片水洼,倒影着我青春的面庞,我靠,什么时候长了一颗青春痘我都不知道。

我的前面站着一位背影沧桑的男人,但由于他穿得很青春,我猜他肯定也是新生,可惜未老先衰。老新生也被热得气喘吁吁的,于是拿出一块小手帕从脸上一路擦到脖子后面,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就是忘了张望后方),见没人注意他,就跟做贼似的慢慢将手帕顺着脖子一路往上擦,一开始我还没多注意,等我注意到时险些吓得昏厥过去,因为我看到他的手指已经全部插到头皮里去了!——他两根手指套着手帕在后脑勺的头皮里边悄悄地擦啊擦的,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戴着一顶假发!害我白惊吓,真想从后面飞他一脚!福州夏季的温度估计能赶上非洲,不适合生存,凡人亦如此,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