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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拉下椅子,在我浑然不知情的一些时候。当然他那不是为了方便让我坐下,纯粹只是为了等着看我一屁股坐空后出的洋相而已。人比人哪……算了,对一只狐狸也不能有更高要求了。

坐了下来,视线还在周围那些摆设上流连,“刘逸,这房子买下来花不少吧?”

随口问了一句。他把酒杯送到我面前,对我笑笑,“租的。”

“你一个人住?”

“对。”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后背猛的一寒。

我下意识回头。

身后正对着的是那条连接客厅和厨房的走廊,一个凹口把光线给挡住了,两边都只借到一点光,显得那条狭窄的小小通道从我这边看有点昏暗,不过还是可以看得清楚,那条道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阴亲(6)

“看什么?”朝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刘逸问我。

我摇摇头,看向碗里的菜,“你做的?”

他点点头。

“到底一个人在外面住,手艺不错啊。”

他喝了口酒,笑笑,“菜是买现成的,不过刚才尝了下味道太淡,所以我重新加了点料,尝尝看。”

雪白的碗里浓香油滑两块酱爆五花肉,我的最爱。

一下子被吊起了食欲,当下也不再客气,一筷子下去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还没嚼,差点一口吐出来。

耳边他的话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家乡吃东西口味偏重,这里买的菜总是太淡了,不过应该还合你的胃口。”

我抿着嘴,以防自己一个失控把嘴里那块肉喷出来。

这哪叫偏重。

上面那一层油光锃亮的东西整个一块就是糖浆吧?甜得把我牙根里睡了好些年的蛀虫都给腻醒了。一时张口不是,吞下去也不是。我咬着嘴里那快甜到让牙齿发酸的肉块干瞪着他直咽唾沫。

“怎么了,”半晌意识到我的目光,他停下手里的筷子,“还是太淡?”

我摇摇头。

好歹牙齿里那股子酸劲缓和过去了,我胡乱嚼了几口,总算把那块肉给咽进喉咙。

长出口气,舀了一大勺汤,还没送到自己面前,眼见着他夹起一块五花肉送进嘴里,眉头不皱一下慢慢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我把汤靠近嘴边。

一口下去,我突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这是汤还是碱水?

海水都没它咸,咸得把我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而我这反常的样子显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看了看我,他把勺子伸进汤盆舀了一调羹,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半晌蹙眉,“果然,还是太淡了,白水似的。对不起,我去放点盐。”说着就要起身,被我一把拉住,“刘逸,不用,味道刚好。”

“是么。”坐下,两只眼睛若有所思对着面前那些菜,“刚好就好。”

不知怎的,他这眼神让我有点不安。

“多吃点。”见我不出声,他又道。

我不得不再次夹上一口菜塞进嘴里。

“没准备,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喜欢。”

刚说完,又一筷子菜被他夹进我的碗里。

“刘逸,够……”刚要开口阻止他继续这样周到的“服务”,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在我耳边低低滑过。

“咯……”似笑非笑。

极轻,夜猫子啼似的稍纵即逝,和之前在厅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很像。

我迅速回头。

身后依旧空空如也,只远远的厅里那盏日光灯忽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样子。

“刘逸,你养猫吗?”收回视线随即望见刘逸端着酒杯在看着我,我问。

他摇头:“我不养宠物。”

“哦。”

一时无语。

面前那些菜轻易是不想再去碰了,勉强又夹了筷他送到我碗里的鱼片塞进嘴里,我一边咽着唾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搅和着碗里那些菜。屋里一下子变得很静,而我很不喜欢和别人单独在一起时这样沉闷的寂静。忽然有点后悔那么草率就答应了他的邀请,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在家边吃比萨边看电视来得自在。

而他似乎也没什么话想和我说,只是低头吃着盘里的菜,一口一口,每一口细致得像是要把菜的全部滋味都咀嚼出来。

我一边看着,一边搅拌,一边牙酸。

片刻总算又想了个话题出来,我抬起头,“对了刘逸,你老家是哪里?”

他停下手里的筷子,看了我一眼,“西安,西安秦岭。”

“哎?这么巧,这里主人家也是那地方的。”

“是啊,”微笑,又夹了筷菜进我碗里,“老乡,所以借得便宜。”

“那你知道小易吧?”一下子觉得有了点可以聊的,我坐了坐直。

阴亲(7)

“小易?”

“罗小易啊,我们一直叫他小易小易的。”

他摇摇头,“虽然是老乡,我们之间并不熟。”

“这样啊……”

“小易是谁?”

“他是这家主人的小儿子。呵呵,皮得不得了,以前没出国的时候常上我这里蹭点心吃。”

“是么。”微微一笑,“小儿子,那他还有兄弟姐妹了?”

筷子在手里停了停,我下意识朝对面那扇紧闭着的门看了一眼,“他有个哥哥。”

“哦。”

“几年前过世了的。”

“是么,可惜。”

“对了刘逸,”犹豫了片刻,我伸筷子点点那扇门,“那个房间现在做什么用?”

“那个啊,”他朝门看了看,“我的房间。”

“咯……”几乎是同时,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我猛抬起头。

天花板很高,空荡荡爬着几根电线,一盏吊灯在上头吐着柔和的橘黄色光,除此,什么都没有。

我转头看向刘逸,刘逸却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端着只碗正不紧不慢朝里舀着汤。

抬眼再看了看天花板,想忍,没能忍住,“刘逸,你听到什么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

我压低了点嗓音,“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你听到没?”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像是存心要回答他,那声音再次响起,极短的一下,却清晰得近在耳畔:

“咯咯……”

我盯住他的眼睛,“就这声音,听,你听见没?!”

他放下碗,“什么声音?”

“猫叫的声音。”

“猫?”

犹豫了一下,搜索着一个更贴切的词,我道:“……事实上有点像笑声……”

“宝珠,”微微一笑,他把汤碗推到我的面前,“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那双眼睛安静而美丽,一眨不眨回望着我,干净得不加掩饰。可三四十男人的眼神是可以演绎的,虽然他其实不过十八九岁。

一顿吃得让人越来越不自在的饭,我突然有种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念头。

“你怎么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刘逸的目光游移在我的脸上,“菜很不对你胃口吧,我看你吃得很少。”

“没有,味道很好。”

“第一次请别人吃饭,我实在没什么经验。”

“已经很好了。”

“真的?”

“真的。”

厅里再度恢复沉默。

低头继续吃菜。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和杯箸碰撞而出的声响,沉闷得让人情绪烦躁。半晌忍不住又朝刘逸瞥了几眼,忽然发现当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我这里的时候,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感觉,他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的东西是复杂的,复杂得我看不懂。

“真淡。”咽了口汤,他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低下头:“刘逸,我……”

踌躇着想要提出告辞,因为一种随着烦躁疯长出来的不安。

刚开口,没有任何预兆的,那道夜猫子叫似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因为我俩的沉默而异样寂静的空间里闪电似的划开一道口子:

“咯……呵呵……”

我看到他的眉梢轻轻一跳。

“刘逸,你听到的,是不是?”我问。

他不语。

目光转向面前那些菜,轻轻蹙眉,答非所问,“为什么那么淡呢,宝珠,我已经放了那么多料了,为什么那么淡?”

不再犹豫,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我该回家了。”

刚要转身,一只手被他轻轻拉住,“还有甜点呢,宝珠。”

我迅速瞥了他一眼。

端起酒杯,他侧头看着我,眼里微笑依旧。

我用力把手从他指间抽回。

他眼中的笑容在眼底微微一凝。

阴亲(8)

“咯咯……”

又一阵笑声响起,空落落在耳边一个回旋。

“啪!”酒杯突然在他手里绽放似的粉碎。

飞溅而出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血似的光,红艳艳一片绚烂夺目。我脑子一个激灵。

他站了起来,手上湿漉漉的,爬满了暗红色液体,像血。他的胸膛急促起伏。

“刘逸……”试探着叫了他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那些菜,半晌,突然抓起一只盘子砸到对面的墙上。

“有完没完……”嘴唇微微蠕动着,我听见他低低地道,声音一反常态的有些尖锐。他的视线从桌子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我的脸上:“有完没完?”

我惊退了一步,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被我踢倒在地上,随着那声突兀的脆响,一道奇特的神情在他眼里蓦地闪过。

我转身就往厅里头跑,几乎是惶乱的。

刚奔进走廊,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身后随之响起刘逸的声音:“宝珠,你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心跳快得厉害,我贴着墙壁的背一层冰冷的汗。

我错了,真不该来这里的。

即使面对的诱惑再大,即使他在邀请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同年龄不符的东西看上去有多美。

其实都一样的……

不是么……

那些我明知道却没有放在心上的东西……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房子里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刘逸明明听见了,却要装作没有听到?

那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太多的疑问,无暇多想。贴着墙摸黑快步走进客厅,回头就看到刘逸白色的衣服隐隐在走廊里移动着,朝我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宝珠?”他轻轻地叫,怕再次惊到我似的温和。

我的神经却因此几乎扭成一团。

不等他接近,借着路灯投进来的光我迅速跑到门边,抓住门把用力一拧。

“当啷”一声轻响,门把纹丝不动。

我的头皮一麻。

“宝珠!”第二次将门把用力转动,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我的手上。

我一声尖叫:“放开我!!”

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可是门把依旧转不动,我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

在看清眼角边那道无声靠近的阴影的瞬间,猛侧过身用肩膀朝大门狠狠撞去,“放我走!放我走!!”

“宝珠……”

“放我走!!”

“不要叫,宝珠……”

“开门!”

“宝珠!”

“救命啊!”

“砰!”一声闷响,我整个人跟着那股突然而来的惯性朝外直跌了出去。

天不亮起来开店门,肩膀还酸痛得厉害。

拉开铁门的一瞬,一束花从上头落了下来,粉蓝色百合,包在一张透明的包装纸里,躺在地上散着一阵阵淡淡的檀香。我抬头朝对门看了一眼,那扇门紧闭着,窗里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没理会地上那捧花,我转身进了店。

这天生意出奇的好,大概是太阳被乌云给包密实了的关系,虽然天还是闷热得让人发慌,至少也都敢一个个往外头跑了。我一个人忙得有点晕头转向,抬头看看呆坐在柜台边的铘,忍不住又想起狐狸的好来,虽然他在的时候总是嫌他啰嗦又麻烦。

好在隔壁张大爷的孙子小勇为了赚点零花钱来我店里打工,磨冰沙做奶茶之类的机械活就由他来分担了。

“姐,你这边被蚊子咬还是怎么了?”经过他身边,小勇指着我的下颚戳了戳。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蚊子。”

其实那是昨天从刘逸家逃命似的撞门出来时一下子跌在地上磕出来的,当时因为太紧张,所以也没太留意,后来到家洗澡时照了镜子才发现,半边下腭肿了老大一块,之所以没感觉,那是已经麻木了,用手指头戳一下的话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