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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并没有向宁泉市医院驶去,而是在宁泉大桥和立交桥上行驶,在宽阔的环城高速路和繁华的市区大街上行驶,时快时慢,茫无目的。赵鹃理解万凯心境,紧挨着他保护着他,就让他痛快地放松一下吧,等待他的将是万般难熬的痛苦日子。

夕阳西坠,夜幕降临。车窗外闪过宁泉江上的灯火、游船,闪过街市的红灯绿焰,闪过被霓虹灯照射得格外动人的俊男靓女,传来袭人的夜城市的喧嚣。过去,这些夜的美景总是令万凯遐思、亢奋,而此时里,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令他沮伤、恐怖,从未有过的痛苦和对人世间的留念袭上心头。万凯眼前的夜城市、俊男靓女向他扑来,旋转起来。他耳边的夜城市的喧嚣声大起来,轰隆隆鸣响……他眼前一片黑洞……他的身子向骇人的地狱坠落……新型的功能优异的皇冠轿车如同无人驾驶,左偏右斜,路人躲闪,险象丛生。

赵鹃惊恐不已:“万总,你怎么了?”伸手为万凯扶正方向盘。

万凯梦游般驾驶着车。轿车向路边的摊点冲去,冲翻了摊点,惊怒了守摊人……赵鹃迅速打过方向盘。轿车如醉汉般前行。赵鹃拉了手刹。“嘎吱――”皇冠轿车横停在路当间。塞车,喇叭声一片。守摊人气呼呼过来索赔,赵鹃赶紧掏出钞票赔偿,还赔去歉疚的笑脸。围观的人指责、怒骂、嘲笑。赵鹃连连道歉,赶紧下车扶万凯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赶紧发动了轿车。幸好警察没有发现,否则被罚款不说,还得进学习班培训。赵鹃驾驶着车,真想斥责万凯,看见他那张死人般的脸又心疼不已。万凯,你可别就这样走了啊!

血缘 八(3)

万凯从地狱梦游回来,歉疚地:“赵鹃,真对不起。”

赵鹃抹去泪水,责怪自己瞎想,说:“万总,我说不让你离开医院你偏要出来。不让你开车你偏要开,你看好悬,差点出事儿。”

万凯叹曰:“赵鹃,我现在才觉得人世间多好!”目视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熙攘人流,把住赵鹃柔肩,“赵鹃,我万凯不想死,我不想去地狱!”

赵鹃落泪道:“万凯,你别胡思乱想,医生正在给你治疗呢。呃,你轻点儿,我正在开车呢。”

彩灯的绿焰照射着宁泉市医院的搂墙,赵鹃驾驶汽车向医院驶去。万凯看见医院,心生恐惧,让赵鹃调头。赵鹃不同意。万凯就软硬兼施乞求,对万凯的指令从来都是服从的赵鹃只好再次服从。万凯让赵鹃把车开到了琪春夜总会门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如梦如幻。万凯下车,整整西装,绅士般步入夜总会辉煌的大堂。赵鹃挽了他走。早有大堂经理恭迎过来,万总来了!万凯自己或是陪同客户时常来这夜总会,大堂经理自然是热情有加。万凯要了最豪华的富豪包厢,穿着裸露的服务小姐端来果盘、饮料、香烟、红酒,周到地跪式服务。万凯呵哈笑,说是今晚要痛痛快快玩、放开喉咙唱,要来个一醉方休。赵鹃含泪陪他唱歌、跳舞、喝酒,说,万总,你唱唱可以,适当跳跳舞也行,就是酒要少喝。

包房内的灯光暗淡、朦胧,令人振奋、幻想。跳累了,万凯大口抽烟,烟云袅袅,又让服务小姐斟了满杯狂饮。万凯是有酒量的,两瓶酒很快下肚。

赵鹃劝道:“万凯,你是病人,别喝了,啊!”

万凯上了酒劲:“不,我是万,万凯,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去他妈的,老,老子没,没病!”喝下满杯酒。

赵鹃泪目灼灼,抿了口酒。

万凯叫那服务小姐出去,自己又开了瓶红酒,斟满酒:“赵鹃,你点歌,点,点‘是天堂还是地狱’那,那首歌!”

这是万凯喜欢唱的歌。每次唱这歌,他总是全身心投入,这是他对爱情的倾诉。万凯对赵鹃说过,他曾经耍过一个女孩,是他高中低年级的同学,是个文静、俏丽的美人儿,可是,最终没有成功,尽管那时候他已经暴富。他一直认为,他要得到的女人一定会得到。可是,那个女孩跟他友好地分手了。命运总是这么捉弄人,她后来嫁给的老公竟然是万凯高中同桌的同学,那个好运者至今还是个出租汽车司机。万凯为此痛苦不已,又佩叹那个女同学,说她活得有志气,不是金钱的奴隶不是浅薄的女人。为此,他也更加痛苦,他真心希望的就是能够找到这样的女人。直到赵鹃来到他公司后,他那心才渐势平和。

赵鹃为万凯点了那首歌,震人心扉的乐声响了,忽闪的灯光令人炫目。万凯扔掉酒杯,拿起话筒声嘶力竭唱:

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为什么你不再回眸,

想到分离我就心痛,

难道缘分总是把人作弄。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至今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只得忘记一切,

可我还挣扎在情感的炼狱中。

你回头听听看看,

我声嘶力竭呐喊还拼力伸着一只手,

我们就这么一点点地远离,

那缘分天空……

万凯唱着,此时已并不是为了那痛苦的初恋,万念俱灭的他是在做人生最后的倾诉和呐喊。依在万凯身边的赵鹃体会得到他此时的心情,无声哭泣。一曲唱罢,万凯如经浩劫,瘫软在沙发上,两目闪闪。

赵鹃鼓掌,为他抚摸胸口:“万总,唱得真好。来,喝点饮料,歇歇。”

万凯又端了酒喝:“唱,赵鹃,你也,也唱,我俩,一起唱!”

赵鹃劝道:“别唱了,万凯,太晚了,我们回医院去。”

万凯火了,吼叫道:“不,不去医院!医,医院,哈哈,医院是啥地方?是,是送人回老家去的地,地方。归去来兮,来兮归去,我,我是就要归去的人了。”

血缘 八(4)

赵鹃悲切地:“万凯……”

万凯瞪着吓人的两眼:“万凯,哈哈,万凯就要变成灰烬了!……”猛然搂抱过赵鹃来疯狂亲吻。

赵鹃身子发酥,泪流满面:“万凯,我,……”

“你啥?”

“我爱你,我,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赵鹃,你是一个好,好女孩,我的好助手,我万凯公司称,称职的副总经理。”

万凯浑身发热,男人的冲动暴发了。他知道赵鹃一直爱他,他却始终没有给予这个最知他冷暖最疼他的女人以爱。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了,他要把爱给她,要把他苦心经营的公司交给她。他伸手扒脱赵鹃的衣裙。赵鹃紧张万分,别,万总,你别这样……赵鹃确实爱万凯,她早就希望有这一天了,可不是万凯身患重病的现在。万凯没有住手,将她压到身下……

鸣响的救护车疾驶而来,在琪春夜总会门前嘎然刹住。萧春和背了急救药箱的曹闵跃下车来,急匆匆进了夜总会,径直朝富豪包厢奔去。

下午,医务处通知萧春去附近一个县医院会诊,回到科室时已经是晚上了。护士夏媛值夜班,她焦急地对萧春说,单间病房那个病人万凯上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已经向院值班室报告了。病人的手机又暂时收在科里,到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

萧春急了:“这个万凯,就是不听招呼。”

护士长曹闵也在:“唉,我们一直在找他。”

值班的孔涛医师走来:“萧主任,耳鼻喉科赵主任来电话,一定要请你去急会诊。”

萧春是很尊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的,就交代大家继续寻找万凯,匆匆去了耳鼻喉科。老主任正在为一个鼻咽部出血面色苍白的眼镜病人止血。

萧春问:“赵主任,怎么样?”

赵主任说:“好,你来了,病人鼻咽部出血,止不住。”对萧春说了病人的病情,又抱歉说,“对不起,打搅你了,他呢,是我一个熟人的儿子,我就指名道姓请了你来会诊。”

萧春笑:“老主任召唤,我还敢不来。”检诊病人,看检验报告单。

赵主任问:“是你们科的病人吧?”

萧春点头:“是我们科的病人,转我们科吧。”

赵主任问:“马上转?”

萧春说:“马上。”笑道,“对不起,老主任,我可不是争抢你们科的病人啊。”

赵主任笑道:“医院里为创经济效益争抢病人的事情是有的,不过嘛,我们耳鼻喉科太专业了,是我们科的病人你们是争抢不过去的。”看萧春,“萧春,我看你眼圈发黑,可不要太累了。”

萧春笑道:“没事。”

这个病人被立即转到了血液科,萧春对值班医师孔涛叮嘱了一番。回到主任办公室,叫了曹闵商量怎么能够找到万凯。曹闵又急又怨,这个万凯,回来后非剋他不可,往后得看紧点儿。病人住进了科室,就得全权负责治疗、照护,出了问题医院是要追究责任的。萧春更担心的是,万凯目前的病情是绝对不能够外出的。她看明白了,这人是个工作狂、亡命徒,很可能会倒在繁忙的工作岗位上。她捏手在屋内走动,恨不能立即找到万凯。真是,不要命了!护士长曹闵更是着急,看护病人她有重要责任,出了事情她这个市里的优秀护士可丢脸了。护士夏媛在门口探望,病人是她接班前就走了的,责任不在她,却也是心急火燎。

夜越来越深,依旧没有万凯行踪。

曹闵说:“报警吧,万凯是老板,也许会有恨他的对手。那天,他不就是在情缘咖啡屋和人吵架发病的?”

萧春似点头似摇头。

电话铃声响了,曹闵接电话,是院值班室来的电话,说查到了万凯公司的电话,打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也许是下班了,问他们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萧春真担心了,是得向院值班请示报警与否了。就叫曹闵打电话请示院值班。曹闵刚拿起话筒,放在柜子里的万凯的手机响了。萧春大喜,曹闵扔下话筒赶紧拉开柜子接手机。是万凯公司的财务经理来的电话,找万凯的。曹闵就向他打问了跟万凯最亲近的人的电话,对方告知了赵鹃的手机号码。曹闵立即给赵鹃打了电话。

血缘 八(5)

是万凯把赵鹃压到身下的时候,赵鹃的手机响起来的。万凯醉意朦胧,让她别接电话,她还是接了,知道萧主任他们着急不已,打算报警了。这时候,万凯已经醉倒在沙发上。赵鹃含泪说了万凯在琪春夜总会。萧春知道后,好生气,本还以为万凯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不想却居然到夜总会去了,就想到自己那个男人。咳,这些个不安分的男人啊……

萧春、曹闵奔进富豪包厢时,见赵鹃在不住落泪,万凯倒卧在沙发上。怎么,真出事儿了!萧春赶紧对万凯查体,叫曹闵准备抢救。赵鹃说,他喝醉了。

血缘 九(1)

这二十多天里,万凯和公司彻底断了联系。不仅仅是医护人员把他看管得紧、赵鹃不让他过问公司的事儿,主要是因为上了化疗。万凯过去听说过化疗,这次,萧春主任和孔涛医生对他做了治疗前的详细讲说、交代,知道化疗药物在杀灭癌细胞的同时对人体也有损害。他早就听说过,化疗药物会损害白血球,白血球是啥,就好比人体的卫兵,没有或是少了卫兵,人体就会失去或降低防卫能力,细菌和病毒就会趁虚而入。可为了治病,他必须及时上化疗。人都是想求生的,人世的美好、诸多要做的事情都迫使他万凯只好接受这种治疗。上了化疗后,他真正体会其滋味儿了,心慌、乏力、头昏、没有胃口。他没有心思去想也没有力气去办公司的事情了。

要说和公司还有联系的话,就是赵鹃了。再忙,赵鹃每天都要来看望他陪护他,却不对他说公司的事情。万凯全身无力,从来没有过的难受,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拉了赵鹃的手说,他知道她一直爱他,自己对不起她。泪目灼灼的赵鹃好伤心,强打精神宽慰,叫他服从治疗,好好养病。他内疚不已说,在夜总会那天晚上是想把爱给她,又责怨自己太自私。赵鹃的泪水更多。

“万总,你也不要太忧虑了,萧主任说不是没有办法治的,医院和市红十字会正在积极想办法联系血源。”守护在万凯病床边的赵鹃对显得虚弱的输着液体的万凯说。

万凯摇头叹气:“我知道,找血源难,海底捞针的事情。”

赵鹃劝导:“万凯,你可别泄气,你不是常说世上无难事么?你得相信医生,相信科学。”

万凯苦笑:“对,世上无难事,我万凯是从来都不怕难事的。可是,可是这事儿,难!”

赵鹃道:“你得打起精神起来,医生说精神因素很重要。”

萧春进病房来,接话说:“万凯,既来之则安之,我听说了,你是个很坚强的人!”又对赵鹃,“你们万总精神是差些,是因为上了化疗的缘故。”

赵鹃点头。

万凯说:“萧主任,我前次提那要求我还想重申一次。”

萧春说:“你讲。”

万凯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