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论理论,他要对老娘说,他上网根本不关网吧老板娘的事,是他自己去的,又不是老板娘上街拉他的,要来事就找他弓子来事,要杀要剐全由他扛着!

哼,伤害这么好的网吧老板,怎么忍心啊?!

日头稍稍偏西,弓子最后看一眼对面的网吧,忽然就对那块钉在门口的铁牌子来气,那上面白底红字写着:谢绝未成年人进入网吧!靠,明明是我们养活了你们这些管网吧的成年人,却无情地公然撒谎!

一低头,弓子发现身边有个由废铁桶改造的卖早点的煤球炉子,弓子伸手抹了一把煤灰,奔到对面,跳起来将那牌子上"谢绝未成年人进入网吧"的"未"字给涂黑了,然后转身大步走开。走了几步,弓子回头一瞅那牌子,不由得得意地笑了,那牌子上面变成了"谢绝成年人进入网吧"。切,这才像话!

家离这里很远,要穿过两条商业街,钻一座立交桥。弓子真佩服老娘,她怎么就能找得到这里呢?弓子发狠要从这里走回去,也不知道和谁斗气。

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和他老娘一样,人们大多正睡觉。在街上溜达的要么是被主人抛弃的野狗,要么就是无所事事的半大少年。那些曾经被宠爱有加的小狗,如今浑身万恶旧社会一样地肮脏,顺街边流浪,跟他弓子倒是有一拼。

"少年与野狗",这词忽然蹦入脑海,弓子觉得这个题目有意思,有文章可做。弓子的语文成绩和作文水平像他的脖子一样突出。

街上,偶尔驶过的车子将一阵阵热浪卷到两边的屋檐下。弓子穿着沙滩鞋,可还是感觉脚底下的灼热。弓子发现自己的影子像一团牛粪一样紧随在屁股后头,这更添了他心头的烦躁,好像自己今天突然萎缩了许多。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

对了,这里要告诉各位,弓子虽然还属未成年人,可身高已经一米七十六了!

不过,有人总是跟弓子过不去,非说弓子净身高只有一米七十四,因为弓子通常情况下是这个高度。一听这话弓子就来气,说我脱了鞋测量也是一米七十六不好吗?干嘛老盯着我的背?弓子的背老是在视觉上授人以柄。

还有,弓子之所以叫弓子,是他瘦且有些驼背,因此他人看起来有点弯,就像一张弓。

弓子大号叫范俊才。靠,这名猛一听以为是清朝某靠卖黄豆做盘缠去赶考的乡下穷秀才。弓子觉得范俊才这名字比狗屎还臭十倍,简直侮辱人。他料定这名肯定是他们楼前巷子口那个补鞋的瘸子给起的。

那瘸子三块钱盒饭都分作两餐吃,能起什么好名字出来?

弓子有些瞧不起老娘老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他对父母趁他不懂事时,强行塞给他这个名字一直耿耿于怀。

同时,弓子后来一直认为,在自己不知情的小时候,父母把这名字强加于他,是导致他日后生活等一切不顺利的根本原因,就像男人成天戴个绿帽子,哪有舒心的时候?

"弓子"这一外号的出现,倒叫他稍稍自信起来。

弓子这外号是他老娘给喊出去的,要是别人给起的,那弓子肯定要嘈事(闹事的意思)。弓子觉得这外号虽然不是很酷,但也很拽,也很屌(满不在乎的意思),比范俊才这名好了不知多少圈。

弓子不仅身高像个大人,皮肤也像。他最瞧不起那些水白粉嫩的男生,称他们为人妖。弓子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加之正在变声期,嗓音嗡嗡的有些共鸣效果,特男人。

弓子恨不得一夜间就变成他家楼上的沈恺,变成真正的大男人,那样就不用再去上什么补习班,再不用被老娘骂了。楼上沈恺只比他大三岁,可人家出门进门嘴里叼着"三五牌"走私烟,老娘见了也不吱声。更神气的是,他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花,自己做主自当家,不久他抱回一台ibm手提,能随时随地上网……

可眼下弓子还不行,就连网吧都进不了。

弓子顺着街边屋檐下往前溜达,忽然,一扇粉红的玻璃门在他身边呼啦打开,正低头想事的弓子冷不丁吓了一跳。再一瞧,屋里一个穿吊带裙,嘴巴通红的女人朝他笑着勾手指,帅哥,进来!一边撩起裙子,把白白的大腿叉开了,一边挺起胸脯说,按摩加打炮一共八十,干不干?

弓子突然冲那女人吼道:老子是未成年人,回家告诉我老娘,你就死定了!

那女人马上改用听不懂的方言骂了句什么,呼啦将半透明的玻璃门合上,像扯上裙子的拉链。

弓子抬腿准备踹上一脚,忽然发现沙滩鞋的前掌掉了帮子,耷拉着,像死驴舌头。弓子脸一红,赶紧闪到马路当间,后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尖笑声:破鞋,穷鬼……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

该弓子的老娘出场了。

弓子的老娘其实并不老,我们这里的人习惯叫母亲老娘,叫父亲老爸。弓子的老娘叫王大兰,名字和她人一样普通。

王大兰早年是江边货运公司的卸货员,过去凡是能挣个块儿八毛工资的人,后面都带个"员"字。所谓卸货员,就是拉煤的车来了,上去用铁锨往下扒拉煤,拉木头的车来了,爬上去用铁棍往下撬木头……捅开了说,就是苦力工,现在连民工都懒得干。

王大兰唯独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就是人高马大。这一点弓子你得感谢老娘我。王大兰经常这样跟弓子说。因为弓子长得的确像他老娘,像他老爸可就惨了。弓子老爸海拔欠账不少(书中暗表,当年弓子老爸相亲的第一眼就被王大兰的海拔给征服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从王大兰身上你捕捉不到一点江南女人的纤巧和柔媚,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常年的粗活重活,使得王大兰性格犹如一挂爆竹,一点就噼里啪啦爆开了。

货运公司歇菜关门之后,她也找过不少工作,可总是和别人搞不好。如今都是私营企业,老板说话跟黄世仁、南霸天一个味,王大兰怎么受得了?得,干脆在家歇着吧,自己跟自己很难吵起来不是。

每天除了洗衣做饭,打理弓子上学念书,空闲时间就去街道棋牌室和人打麻将、斗地主,输赢不大,小赌大开心。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指望在南京帮人料理生意的弓子的老爸,日子过得紧巴是免不了的,但能过。这样的人家现在比比皆是。

王大兰铁定了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才。这年头像她这样的人家,能把孩子倒腾成人的,有啥路子?读书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当然,也有旁门左道弄出大动静来的。对了,你像那个捣台球的什么丁俊辉,神童,如今吃香喝辣的,在英国挣英镑。没错,可人家当初下得去本钱啊!她王大兰家支撑得起吗?再说,歪锅垒歪灶,歪葫芦剜歪瓢,得是那材料啊!弓子小时候也学过画,可他画了一个多月鸡蛋,那鸡蛋始终有棱有角,就是圆不了。

老师说这孩子抓不住形。

王大兰问什么叫形?

画画的老师一甩满头破发说,形是术语,这厮不是吃这碗饭的,您趁早找别的营生塑造这娃……后来也学过二胡、小提琴啥的,可老师总是几天后,主动退钱送客外带一句"这孩子我伺候不了"……

得,王大兰对儿子的惟一希望就剩俩字:念书!

王大兰自己没念多少书,每每听到街坊邻居说谁谁谁家的孩子考上某某大学的那份羡慕劲催发她斗志昂扬,就觉得把弓子倒腾进大学才是真理。可念书这道也着实叫她每迈一步都龇牙咧嘴,因为她还在记忆里品味自己小时候上的那可怜的几年学,那是快乐的啊!没错,因为就那么几个年头,就那么几本书,因为那时念书是为了识几个"人名字","出门认个厕所,回家知识分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王大兰念出个好歹的,可二十多年前的念书行情,跟现在那是没法比啊。王大兰总在背地里跟人说,凭良心讲,现在孩子们念书真不容易,真苦,比过去我乡下姑姥姥种田还忙:早晨出门满天星,晚上进门一盏灯。

可在弓子面前她又从不说读书苦,总是说弓子还苦得不够,否则成绩会好得多。当然,每次弓子拿着学校收这钱那钱的条子回家时,她照例会破口大骂,妈那个x,动抢啊!老娘当年上学一块五毛钱就搞定……可骂归骂,银子还是乖乖如数奉上。

当然,弓子早出晚归,每天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进进出出,晚上趴桌子上也脑袋裹在台灯里用功,多少叫她心里舒服些。王大兰甚至认定这儿子会给她长脸,一定能成才,好像自己下半辈子的希望也如同弓子唇上的胡须一样,噌噌往上冒了。

要说弓子也真不含糊,连滚带爬地竟也攀上了高中。可随着弓子说话嗓音越来越粗,身子骨越撑越长,王大兰发现这小子有些异常。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

晚上,她给房间送蛋糕,敲半天门,才开,而以前这小子是从不关房门的。

王大兰以为弓子是太用功了,准备心疼他一下,可看弓子那眼神却不对头,像偷了东西似的。终于一天,她在给弓子收拾房间时,从床下的鞋盒子里清出了几本书和杂志。就觉奇怪,这小子其他的书本都摞在桌子上,干嘛这几本藏床下鞋盒里?翻开一看,王大兰明白了,书里三行字没看下来,里面就出现男女身体零部件的玩意儿。有本书里还有插图,男女之事,画得活灵活现。

虽说也四十多"奔五"的人了,王大兰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直观的"男女苟且效果图"。先是脸发热,心儿晃了晃,接着脑袋慢慢鼓起来,要裂了一般。

捧着这几本书,愣了会儿神,王大兰这才感到,弓子长大了,大人的事,孩子们总想提前做。

想当年,自己不也被母亲从枕头芯里搜出《少女的心》吗?其实现在回头看那手抄本,里面有什么呀!街头随便翻开一本正式出版物,三行下来不见红绿就不是文学艺术!

可那年头,偷看黄书那还了得?王大兰记得差点被母亲撕了当门帘挂门楣上。为了怕哭声惊动邻居,嘴被老娘用三角巾勒住。要不是她身坯子壮实,八成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后来,当弓子的老爸被媒人带到家里,她虽然瞅对方身高长相均有待商榷,可少女的情窦早被母亲掐灭,对男人哪还有鉴别和想象空间,只剩点头应承的份了……

王大兰深吸几口气,对照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认为对弓子动武不可取,于是悄悄去向老师请教。因为听说学校要给孩子们讲男女之间的事情,说不定是老师安排弓子他们"学习"的哩。

班主任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王大兰觉得不仅好开口,也能取得真经。可刚一张嘴,班主任说,这才多大事啊,你儿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逃课进网吧。

王大兰一怔,说,不可能吧?他敢不上课去网吧?

班主任一笑,说我诬陷你儿子莫非能当上校长、局长?

班主任是外地人,姓赵,人瘦,肉裹不住嘴,龅牙,说话有个口头禅:我怎么怎么的莫非能当某某长?后半句的官职经常变换。

王大兰说,赵主任,你放心,只要能叫弓子考上大学,我一定配合支持你们,今晚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班主任听王大兰喊她赵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叫我赵老师吧,班主任不是官职……另外,打孩子不是正确的教育方法,你可以和孩子沟通沟通……

晚上,王大兰按照老师讲的,准备和弓子沟通沟通,没想到一句话没到头,弓子就弹簧一样蹦起来了,说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领土,你侵犯人权!

王大兰的火腾地蹿起来,说龟儿子,老娘没火,你倒先火了!你不光是看这些流氓书,你还逃课上网吧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想作死了!

一听老娘提到网吧,犹如点了穴道,弓子闻听立马就蔫了,算是被揪住了命门。可他没料到上网这一被老娘认为大是大非的问题竟也会败露,他先是以为老娘在诈他,便一梗螳螂细脖子说,没有,我没进网吧!

王大兰顺手抄起旁边的扫帚,老娘到学校去过了,你还嘴硬?弓子这才彻底软下了。

在弓子的印象里,老娘最怕去学校,让她去学校跟逼她跳楼似的。学校开家长会,她能推就尽量推,没法推了也是最后一个到,到了坐最后一排,结束撒腿就跑,生怕老师对她提问。她总说自己没文化,不想去学校给弓子丢脸。看来在大是大非的上网问题上,她决不含糊。

其实王大兰根本不知道网吧及上网是咋回事,听别人经常唠叨上网怎么怎么的,以为上网就是上吊,就是去自杀,比喝农药死得更可怕。

制服了弓子,王大兰第二天带着弓子的照片和切菜刀,把方圆十公里之内的大小街道跑遍,一家一家网吧地"拜访"。她指着照片说,这孩子才十六岁半,是未成年人,你给老娘看清了,下次要让他进门,老娘与你同归于尽!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