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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流浪汉、乞丐和野狗。

比如弓子。

弓子走进这片野树林之前,这里的秩序已经被人清理过,也就是说,盘踞这里的人员不再芜杂或者江湖无序。

这一片野树林目前的统治者,是两个与弓子年岁相仿的少年。

弓子是傍晚时分走进这片野树林的,我们知道,弓子今天的心情和这闷热的天气一样,正酝酿着一场恶劣的暴风雨,他终于在这片野树林里找到宣泄的对象。

弓子当时已经很累了,你想,从他家到城南,坐出租车得要三十多块钱,坐公交要倒四回车,可他愣是甩着大脚板丈量过来的,容易吗?

然而,就是如此懊恼沮丧疲惫的弓子,刚在树阴下躺着,还没来得及思考今晚的最终去向,屁股就挨了一脚。

我们知道,弓子屁股上没肉啊,没肉的屁股怎么能踢啊,他疼得钻心。

弓子眼皮没撑开,就知道这一脚绝对是来自假冒的阿迪达斯球鞋,因为只有这样的假冒产品才踢坏了不心疼。

弓子揉着屁股坐了起来,抬眼一瞧,面前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脑袋染的红毛,一个染的黄毛,嘴角都叼着烟,像从金庸的书里蹦出来的俩混蛋。

谁让你上这来的?红毛问,嗓子有点像周星驰搞怪。

滚!黄毛抬起脚,弓子一看他的鞋,没错,刚才那一脚就是他踢的。

弓子慢慢站了起来,目测了眼前这俩对手的海拔,发现都是一览众山小。弓子迅速在脑海里用酷狗搜索他所看过的武侠小说,输入关键词"一对二",结果在一本盗版温瑞安的书里,找到了相关内容:怎样对付两个敌手?师傅没教吗?那就请自悟。

弓子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灰土,当然也顺便揉了揉被踢疼的部位,为下面的反击做热身准备。

弓子问,这里是你们家的?

红毛说,不错,就是老子家的!

对,怎么着?不服怎么着?黄毛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红毛说一句,他立即补充,同时再次抬起脚上那只某乡镇企业生产的阿迪达斯。

盗版温瑞安告诉弓子,这样嘴上较劲,只会引起对手的警觉,提升对手的精气神,助长对手的斗志。

于是,弓子眼皮一耷拉,口气明显阳痿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你们……家的,我……现在就走。说着,转身缓缓朝树林外面踱去,一边回头陪不是,一边伺机出击。

红毛和黄毛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弓子,孙子一样乖乖离去,似乎很有成就感。红毛和黄毛同时哼起了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滚……

弓子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他放慢脚步,弯腰假装系鞋带。

这时,黄毛已经走到他屁股后头,弓子猛地站起的同时,拳头直擂黄毛鼻子。

黄毛仰面倒下,一股鲜艳的鼻血喷薄而出。

红毛被这突然的袭击弄蒙了,稍一愣神间,弓子的拳头也呼地扫来,红毛立即感觉腮帮子发酸,同时嘴里有咸咸的液体在慢慢涌出。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5(2)

红毛当然要反扑,弓子尥起长腿,一个飞踢,红毛仰面躺倒。

这时,黄毛已经爬了起来,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叫着冲刺过来。

一见刀子,弓子反而像西班牙的公牛看见红斗篷,来劲了。他丢下红毛,迎着黄毛而去。长长的螳螂腿成了弓子的最佳武器,他躲闪着刀子,一侧身,一脚踹在黄毛的下巴上,黄毛脑袋"砰"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人就晕了……

弓子在第一时间内,叫二毛丧失还手的能力,趁着他们边爬起,边品尝鲜血的当口,弓子将一棵杂树枝折断,握在手里,一边用春天野驴开栏奔突一样的嗓子吼道,你们单挑还是一起来?说!

红黄二毛用手揩着脸上的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盯着弓子,那神情好像在琢磨,这是真的吗?

是我滚还是你们滚?弓子步步紧逼。

红黄二毛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向后退去。

弓子没有像他们那样麻痹,握着树棍,警惕地保持一定的距离,尾随他们一直出了野树林,直到他们的身影和夕阳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1)

弓子重新走进野树林,并在纵深处发现了一个惊喜。

在几棵树间,竟然有个用编织袋搭建的棚屋,有点野营帐篷的意思,但比野营帐篷大许多。里面还铺着一张旧席子,席子上扔着烟盒、一次性打火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床分辨不出颜色的肮脏的毛毯窝在一角。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居住!弓子有些兴奋不已。

棚屋外面堆着一些塑料皮、费报纸和五颜六色的酒瓶子,以及爬满了蚂蚁的快餐饭盒。很显然,这里就是刚刚被他赶走的二毛的老巢。

弓子占领军一样不客气,一头钻了进去,虽然里面一股怪味,可他还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长嘘了一口气,那感觉跟摧城拔寨、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没什么两样。

他为自己只用了一堂课间操的时间,就把红、黄二毛拿下,感到十分满意。

弓子很累,这一天的经历叫他没法不累。弓子想痛快睡一觉,可他立马想到,红毛黄毛假如卷土重来,他就鳖一样被活捉。不可马虎。弓子将树棍放在身边,还从外面拎进来几个酒瓶子,以防不测。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树林里黑得快,各种鸟的鸣叫声开始被远处的尘嚣所淹没,汽车喇叭强奸着人的耳膜,肆无忌惮。

弓子知道这是下班的高峰时段,平时这会儿,他该从学校回到家里了,一边品尝老娘的饭菜一边咀嚼着老娘的唠叨……弓子几乎突然感到了饥饿,他摸摸口袋,钱是有的,可出去买东西吃,实在有些不甘,浑身酸软无力不说,这么好的"家"被别人占了咋办?

正犹豫不决,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

弓子立即弹簧一样蹦起来,警觉地握起那根树棍。不会是二毛带人来收复失地吧?那样可就惨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撤吧!

弓子端着树棍,鬼子进村一样猫腰钻出棚屋,果然见二毛已经立在面前,不过,他们没有手握刀枪,而是拎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靠,弓子闻到了一股炸鸡翅的浓烈的香味。

六目相对,弓子酝酿着勇气。

突然,二毛扑通跪下。

红毛说,大哥,我们俩今后听你的,跟着你混世界!

黄毛又是紧随其后说话,大哥,你叫干啥我们就干啥!因为鼻子里塞着止血的卫生纸,声音瓮瓮的,像水缸里的蚊子在叫。

弓子完全傻了!这怎么了?好像有点不按常规出牌了,平时他和同学间,无论头破血流还是缠绵悱恻,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欧·亨利式"的结尾呀,太出人意料了!不会是诈降吧?弓子手中的树棍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时,二毛又说话了。还是红毛先开口,哥,我们先前得罪你,那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是个宽宏大量、干大事的人,不会记恨我们。

黄毛说,我们买来酒菜,一是给哥赔礼,二是拜哥为头,今后为大哥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眨巴眼睛……

红毛又说,哥,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了!

黄毛永远接住话茬,说,对,不起来了!跪死算了!

弓子这回是被彻底感动了,一股热血直撞脑门子,这跟施耐庵、罗贯中、金庸、梁羽生等老儿设计的场景咋就那么相似呢?!

弓子的武器卸下了,精神却沸腾起来,他一时激动得竟不知说什么,但影视书本里江湖上的类似场景他还是烂熟于心的,他上前一一搀起红毛和黄毛,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都饿了,何必这样?其实他想说的应该是:都是出来混的,何必这样客气。

黄毛兴奋地走进棚屋,变魔术一样从席子底下摸出几根蜡烛,点燃,立即,低矮的棚屋里晃动着鬼魅般的身影。

红毛将口袋里的东西兜底倒在席子上,琳琅满目得叫弓子吃惊。

红毛"啪"地拉开一听罐装啤酒,双手递给弓子,哥,蓝带,德国造!

弓子从没喝过酒,更没喝过外国罐装啤酒,什么味他都不知道。可在二毛面前他不能装孙子,否则怎么承受他们的膜拜?弓子仰脖就倒,一股烟一般的怪味直揪喉咙,弓子"噗"地喷出啤酒,射了红毛一脸,咳嗽不止。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2)

黄毛连忙拍着弓子的后背,说,哥,急了,这酒要慢慢咂摸。

弓子内心虚怯,知道这俩小子才是真正混世界的,一旦叫他们看破,不仅没这些美味伺候,恐怕要掀了他!弓子摇摇手,说,没事,哥激动了。然后拍拍黄毛的肩膀道,下午我出手重了点,不要生气哦!

红毛抹了把脸上的酒沫沫,说,哥,不打不相识,我们就是看你拳头硬,才拜大哥的!来,黄毛,敬大哥一杯,干!说着,红毛和黄毛半跪着,咕咚咕咚就将一听啤酒灌下,一扬手,然后就传来空易拉罐在门口的欢跳声。

弓子被二毛这做派震住了,心说,真他妈爽!这才叫牛x,跟二毛比,连他家楼上的沈恺都显臭丫蹩脚。为了不在喝酒上露怯,弓子连忙岔开话题,举着火腿肠一挥,这地方是你们盖的?

红毛说,是一个捡破烂的乡下老头住的,被我们赶走了,还有一个疯子,也被我们打跑了!这树林,现在就我们仨了,有大哥在,今后他妈的谁也不敢进来了!

这里比水泥管子又凉快又清静,条子也不来骚扰,黄毛说,哥,晚上我带你看现场直播a片。

红毛立即踹了黄毛一脚,大哥是真正的男人,要干就自己去干,谁像你,变态,看人练,淌口水。

弓子知道a片的意思,那是在网吧得到的知识,但他不明白黄毛的意思,

于是举起啤酒,咽了一口,含混地嘟囔,喝酒喝酒,我们哥仨今天……缘分啊!心里其实直打鼓。他又岔开话题,我叫弓子,你们叫什么?

红毛说,我叫雍定军,这名适合小嘴女人说话,他妈的张不开,憋口。

黄毛说,我叫冯海平,小名平头。

弓子立即摇头,俗,叫不开,怎么混?干脆你就叫红毛,你就叫黄毛,响亮清爽!

二毛立即给弓子敬酒,说听弓子大哥的。

弓子说,要不,我也去染个绿色的头发,叫绿毛。

红毛立即鼓掌道,好,那我们就成三毛流浪记了。

弓子闻听一愣,看了红毛一眼,心说这厮还知道三毛流浪记?便又问他们的年龄和其他情况。这一问就弄慌了弓子的心绪。俩人都比弓子大,黄毛不是本地人,红毛原先竟是市一中的学生。

市一中在全市人的眼里,那可是中学里的清华北大啊!弓子老娘曾经在饭桌上把"一中"俩字嚼成末末,喂给他吃,可弓子就是消化不良。

叫弓子发呆的是,再一打听,俩人都是因为父母离婚,才出来混的。弓子心里有些惴惴的,同时也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二毛有缘分,自己的老娘老爸也正闹离婚。

弓子突然一仰脖子,喝下一听啤酒,这回感觉很爽,连一个饱嗝也没翻上来。

二毛立即鼓掌,说,痛快!

弓子很快就醉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7(1)

弓子是被尿给胀醒的,二毛孝敬他的啤酒饮料记不清喝了多少,反正他老娘老爸没这么痛快让他喝过,过年也不行。弓子揉揉眼,发现有月光透过顶棚的破洞和树叶的缝隙漏进来,滴在身上,感觉有些清凉。

远处的尘嚣声终于和灰尘一样沉入地面,安睡了,树林里的虫儿也只有零落的几声在鸣唱,跟恬静的月光一样保持舒缓的和谐。这是弓子第一次在外过夜,并且是在野外。有种陌生的兴奋感像膀胱里的尿液一样冲撞着弓子。他爬起来,发现旁边躺着红毛,有鼾声随他额前的一缕红毛上下起伏着。咦,黄毛哪去了?也是撒尿去了?

弓子从黄毛身上跨过,弯腰钻出窝棚,发现外面的空气沁凉而甜润,记忆中,弓子从没吞吸过这么爽口的空气。

弓子解开裤子,掏出那话儿,感觉鼓胀得握不下了,正要喷薄,忽然意识到离窝棚太近,臊烘烘的不卫生,于是一手提裤,一手端着那话儿,急行十多步,终于把持不住,一道白线直射黑乎乎的乱草丛。迅即,有忧郁缠绵的虫鸣声被浇灭了。

其实,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一泡尿憋久了,然后一泻千里。

若干年后,弓子患上前列腺炎,佝偻着脊梁,一泡尿尿了半个世纪的痛苦窘况,使他忘了许多轰轰烈烈的生活体验,只记得这个夜晚,在野树林里一泡痛快淋漓的尿……

弓子刚尿完,那话儿还没塞回裤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弓子吓一跳,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