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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过去从小到大,她最怕去医院,更对打针充满凌迟般的恐惧。可这回她竟然没什么意识地就被医生扎鞋底一样扎了无数次,她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好像扎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诊所叫"惠民诊所",名字起得一点前途没有,可生意特好。秧子观察了两天,发现来这里看病的多是附近的小商贩和民工,真正的城里人都有医保,都去大医院看病。这里看病很方便,不用挂号,不用排队,坐下就看,扒了裤子就扎,搂起裤子就付钱,还可以还价。医生护士都很亲切,一见面跟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秧子每次来,那个女医生总是夸张地笑道,呀,宝贝丫头,今天又好多了,气色好些了,人也漂亮多了,再坚持几天,就完全好了!

开始秧子还有些脸红,可后来她发现这胖女人见谁都是类似的话,跟歌星上台那几句差不多,也不怕别人盗版。

打完点滴,秧子扔掉药棉,刚一出门,就撞到苏小双。眼下秧子最不愿看见的人除了罗海海便是苏小双;罗海海欠她的情意,她欠苏小双的钱财。穷人遇见债主,能不尴尬吗?

苏小双还是以前那句话,说送货过来无意中碰见了。看看诊所,苏小双赶紧骗腿下了摩托车,吃惊地问,秧子你怎么了?

债主当道,秧子脸红脖子粗,嗫嚅说,我……着凉……不要紧……小双,借你那钱,我现在……

苏小双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什么钱不钱的,等你发财了就还,没有就算了。秧子你猜怎么着,上次我回去说遇见你了,我哥大双他愣是不相信,对了,我今天要把你拍下来,带回去让他鉴定,否则他个脑子木得以为我骗他。

你别说,这小子跑买卖跑出门道了,还真善解人意,见秧子羞赧地说钱的事情,就立马岔开话题,掏出带摄像的手机,给秧子拍照。

美女即使有病也知道臭美,否则哪来西施那妞迷惑男人一代代?秧子将手中课本玩具一样抱在胸前,摆了个古今中外式的"泡丝",笑得那个灿烂就甭提了,因为啥?债主没有逼债呀!

和苏小双分手回家的路上,秧子心情突然出奇地好,除了债主没有对她逼债要钱,秧子还有一个兴奋点是,苏家两兄弟对她的在乎程度竟如此之高。刚才苏小双谈到他哥不相信他见过秧子的神情,就跟秧子对她老娘说她见到了国家领导人一样。

这事要搁过去,秧子也不会这么兴奋,这不正赶上了吗!

你臭小子罗海海不是拿咱秧子不当盘菜吗?不是公然背叛吗?不是不在乎我秧子的感受吗?你小子拽什么呀,不就是成绩好点吗,长得还顺应潮流吗?可你有艇王摩托吗?你有带摄像和mp3的手机吗?对了,还有那个弓子,凭他在网上给我发的那些信,我秧子要怎么支使就怎么支使他,要不是看在他拍过我老爸的错误上不想跟他黏糊,我非叫他把你暴扁一顿,叫你知道背叛感情后果有多严重!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2)

那个胖女医生说得没错,秧子的精气神果然起了变化,不过跟她的生理盐水毫不相干。秧子的变化当然引起父母的注意,她老娘对她老爸说,那医生还真有两把刷子,才吊了三天水,秧子面相就中意多了。

秧子闻听立即说,那我明天就不去诊所了,我感觉也好了,把药水留着下次再打吧。

死丫头,乌鸦嘴!老娘随口骂道,哪有把药存下往后再用的?这不是咒自己还得病吗?

老爸也说,治病除根,你好些了,说明有效果了,要接着打,把剩下的药水全打下去,不要怕一时的疼,长疼不如短疼。

秧子嘟囔道,我明天再去一次,剩下的药水扔了……反正又不扎你们,你们当然不在乎我疼不疼……其实秧子不愿去的根本原因,还是怕遇见苏小双,在没有攒足钱之前,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见苏小双,尽管苏小双看上去没有什么企图更没逼债。

那么,秧子第二天十分不情愿地去诊所,就不仅是经历打点滴带给她的痛了,那痛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了……

事情是上午十点一刻左右发生的,地点是"惠民诊所"附近的小胡同,主人公分别是秧子、罗海海和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苏大双。

当时天气很好,阳光像作文里出现的那样,十分明媚而灿烂。天也是很蓝的,没有云;或许有,但我们没注意。

第一个登场的照例是主角秧子。

秧子是在父母的强求下,依照前几次的惯例来诊所打点滴的。

其实她昨晚如果再坚持下去,今天有可能不要来,或者按照她昨晚在床上想的那样,来诊所的路上偷偷将药水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去网吧磨蹭两个小时左右(打点滴的时间),再装模作样地回家……那么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另外,她还可以看看qq里有没有罗海海的忏悔信或者弓子的信。

但我们知道,秧子毕竟是个比较听话的女孩,毕竟她也知道那些药水是父母用汗水换来的,她没有糟蹋那些药水的勇气,她去了诊所,捋起了袖子,露出她白皙的青筋纤细的修长的胳膊,接受胖女医生的夸奖与迷惑……

第二个登场的是罗海海。

罗海海那晚过后,在第一时间便给秧子道歉了,而且充分发挥他的文采,把检讨信写得比进了牢房后的贪官还诚恳还深刻。

他本来想说一切都是场误会,可写好后又觉得这理由简直比电信说他们亏损还站不住脚。最后,他痛下决心,将那晚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做法如实相告,核心问题当然就是荆蔓,他说找荆蔓就是为了报复……

可这样写完了,又觉得实在对不起荆蔓,因为和荆蔓一起的那晚,他今生将难以忘怀了……经过几天的痛苦挣扎,罗海海依然没法向秧子解释清楚,恨只恨自己那晚没能沉得住气,没有充分相信秧子,哪怕再坚持半个小时,秧子就差不多到了。秧子肯定是被她父母限制了,否则不会到那个时候才去……唉,如果,这世界怎么总是需要如果啊!

有了如果的话,现在该是多么浪漫的回忆啊!

罗海海决定还是要来和秧子当面道歉,哪怕秧子不原谅,哪怕是最后一次见秧子,他也要来,否则这辈子肯定不会安心……

第三个登场的就是那个苏大双。

苏小双把拍下秧子照片的手机递到他哥面前时,这个苏大双正在残酷折磨他家刚买回的一只公鸡。这鸡应该是他们的晚餐食品,士可杀不可辱啊,可苏大双不管,他的智商和兴趣决定了他的残忍,可父母旁人却认为他还没长大,孩子都这样吧,好玩。

苏大双当时正在干的是一只一只地用手将这公鸡两条腿的十只脚趾一一拧断,当他拧到第八只脚趾时,看见弟弟递过来的秧子。这厮一把扔了公鸡,夺下手机,捧在眼前,嘴里不住地嚷嚷,嘿嘿,真的啊!是秧子!是真的!秧子……这厮忽然愣起神来,偷偷流出来的口水差点淹没了手机。

这厮看了半天后,要求弟弟将这照片发到他手机里。苏小双当然愿意将自己的神奇邂逅与哥哥分享,可他万没想到,他哥苏大双会在第二天凭着照片背景那惠民诊所的招牌,来找秧子,更不曾料到,他哥苏大双会干下无可挽回的蠢事……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3)

秧子打完点滴,出了诊所,没走几步就迎面遇到罗海海。

我们知道,再没脾气的女孩,这时也会犯倔耍性子,何况秧子知道自己这几天是为谁而"病"。罗海海一句问候的话还没说完,秧子就涨红了脸大叫,我不认识你!你滚!同时,泪水就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秧子的突然尖叫,立即引起了路边行人的注意,诊所里也有病人把奇形怪状的脑袋和表情伸出来朝这边打量。

罗海海当然很尴尬,他拉秧子进旁边的一条胡同,那里很安静,也有些凉快,一边说,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

可秧子不干,挣扎着,一边嘴里喊着,你滚!我不听你说话,我不认识你!一边用尖细的手指抓挠罗海海的手臂,罗海海感觉到疼痛,不过这疼痛让他有些激动。他坚持拉秧子进胡同,说秧子我真的很对不起……

这当口,苏大双拎着满满一袋好吃的零食,正满头大汗地寻来,他一眼看见了秧子,同时兴奋异常地大声叫着,秧子,可找着你了!

秧子一开始以为是苏小双,可到了近前她才从身体的肥胖程度上认出是大双。而这时罗海海还攥着她的胳膊。秧子觉得在苏大双面前被罗海海抓着胳膊,很尴尬也很恼火,就想发力摆脱,可罗海海力气很大,她怎么摆脱得掉?

这时,苏大双挺身而上,一推罗海海,狗日的,你搞啥东西?找死啊!

罗海海被这半路杀出的满嘴脏话的家伙推得很生气,他说,我是她同学,你是谁?

秧子下面这句气话,成了事情急剧变化的导火索,秧子后来为这句话几乎悔青了肠子。

她当时对苏大双说,我不认识他,他是流氓!

从来都不肯动脑子的苏大双没有说话,上去就是一拳,直奔罗海海面门。

罗海海很轻松就躲开了,同时就习惯性地抬起了他那训练有素的腿,苏大双应声倒地。

肥胖的苏大双这回没有骂一个脏字,他缓缓地爬了起来,从那大裤衩上叮里咣当的无数的口袋中的某一兜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他在狠狠刺向罗海海的同时,说了句很豪迈的话,为民除害,杀死流氓!

罗海海连哼都没哼一声,在血光四射中,一头栽向大地……

逃离大山,弓子重新回到了城市。

面对张牙舞爪的立交桥和自命不凡的林立高楼,弓子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胆怯,他不知道这感觉是否很像小翠第一次走进城市。带着浑身泥汗和疲惫,躺在一家写字楼的台阶上,看着近乎陌生的城市,他的情绪和意识像水一样平淡,似乎整个暑假所经历的一切还没有开始抑或根本就不曾发生。一切像是一场梦游,点燃小翠他们家门前的麦秸垛,冲天而起的大火把弓子照醒了。

城市的晚霞是真实的,有些浑浊的红黄交织,从高楼间蒸腾起的混杂着城市的污气,叫晚霞更加迷蒙。山里的晚霞是假的,天太蓝,云太白,阳光太红火。

弓子相信那是假的,因为没有小翠的山里的晚霞,太不真实了,就像他始终怀疑小翠并没有死,而是藏在那个土丘下干着为家里和自己挣钱的活计。

街上的车子开始多起来,快起来,从铺着彩色方砖的人行道上走过的行人匆匆如流云,像是去赶早自习点名。

弓子脑袋有些迷糊,使劲摇了摇。城市噪杂声在耳边"嗡嗡"直响。

一个保安走过来,踢了踢他,说这里不能睡觉,对面立交桥下有桥洞,凉快。

弓子非常惊慌地爬起,连看一眼那保安的勇气都没有,跑下台阶,跟在一个手提塑料袋子的女人后面,匆匆而去。

那女人的塑料袋里装着蔬菜和熟食,那女人的背影感觉很熟悉,弓子差点叫出来,这不是老娘吗?!

弓子没有喊,弓子跟着她,弓子正好不认识回家的路。

到了一个路口,那女人遇到一个熟人,站住,说话,声音悦耳。侧身一看,不是老娘,她比老娘丑多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4)

有人拽住弓子的裤脚,弓子差点绊倒,赶忙堆起微笑,低头看见一个瘫痪的人,拖着一条肮脏的裤管,正朝他伸出手:兄弟,给个块儿八毛的,晚饭还没吃哩……

弓子摸口袋,空的,正要赔笑说,我没钱,忽然就愣住了:这不是红毛吗!弓子晕了,怎么刚才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看作是自己老娘,现在又遇到过去野树林里的那个红毛!这是怎么了?弓子害怕了,扭头拼命奔跑起来。

路人多是听见身后的喘息声而纷纷避让。浑身泥汗的他,像一只受惊的猴子突然闯入城市,人们愕然、好奇、惊喜然后麻木。

夕阳在身后一点点撤退,弓子的身影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城市变得那么柔软,在弓子的脚下富有弹性。奔跑着,轻灵着,弓子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像给这座城市勾勒线条,描摹花边。

路灯应着弓子的脚步点儿,次第闪亮。在一个路口,弓子突然定住了,对面的巷子那么熟悉,旁边广告牌上那个举着饮料的女人好像变白了,却笑得有些淡。

到家了!家就在那条幽深的巷子里。

奇怪的是,弓子的呼吸却因为停下脚步而急促起来,他穿过马路,走到巷子口,忽然发现有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伸着脑袋朝巷子里探望。弓子想,我知道你们看什么,不就是王大兰的儿子范俊才又跑了吗?!这是暑假里的第n次离家出走了,难道你们那份好奇心还没有消退?那行,我回来了,你们该兴奋到极点了吧?

弓子朝巷子里走时,故意横着膀子,故意大声咳嗽。可扫兴的是,人们没有太在意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