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说完话,便轻轻转头看向自己,叶圆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现在,那个女人现在离自己很近,近到自己一回头便可以看到她的脸,可是叶圆圆就是不敢回头。叶圆圆只能眼睁睁地瞪著萤幕,看著那个女人的手慢慢靠近自己,然后轻轻搭上自己的肩膀……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肩膀僵硬著,叶圆圆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彤彤看了看妈妈,从桌上拿起妈妈的手机,慢慢打开,静静听著电话里的声音,然后不久后轻轻合上手机盖。
“一个姓孟的阿姨。”女孩站在妈妈面前,轻轻递上手机,“姓孟的阿姨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你答应过的,她想请你帮她带些衣服,她说她冷……”
叶圆圆的眼睛一下瞪的奇大,不等女儿说完,猛地挥开了女儿伸在自己面前的小手。
她在地上颤抖著,心脏怦怦跳著。鼓起勇气瞪向电视萤幕,那个白色的影子还是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偏著,似乎正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叶圆圆挣扎著站了起来,抓起了车钥匙正要出门,忽然注意到地上坐著的女儿,小小的女孩被自己刚才粗鲁的动作一同挥倒在地,现在正在静静地看著自己。
心下一动,叶圆圆拉起女儿奔出了自家大门。女孩跑不快,为了逃的更快一些,叶圆圆索性抱住了女儿,她很害怕,可是身为一名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信念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即使觉得女儿有奇怪的地方,女人仍然选择了带著女儿一同逃走。
把女儿放在副驾驶座,一阵慌乱之后,叶圆圆终于成功发动了车子,车子飞快地离开自己居住了多年的小区。
现在自己要往哪里去,该怎么做,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
“该死!是谁打来的那个电话……”叶圆圆恨恨地咬住嘴唇,忽然想到促使自己逃亡的那个电话,“是恶作剧么?”抓起自己的手机,女人按下了回拨,可是久久也不见人回应。
“该死……”正想骂人,忽然手机提示接通,由于惊恐早已昏了头脑的女人不等对方开口立刻破口大骂:“是你么?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孟小云早就死了,你装一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叶圆圆的惊恐达到极点的同时,终于失控了,单手掌控的车子随即也不平稳起来,差点蹭到旁边车子的时候,女人及时转回了方向盘,却在同时发现警车从后面盯上了自己要自己停车,不悦地皱眉,叶圆圆正打算回头看看如何停车的时候,忽然……叶圆圆惊恐地用手里的手机挡住了自己的嘴。
副驾驶座上坐的不是自己刚才放在旁边的女儿,而是一身白衣,自己方才在萤幕上看到的那个影子。
终于正面看到白衣影人,叶圆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喂?”电话另一端终于开始说话的声音,身后员警大吼的声音,旁边车子按喇叭的声音……叶圆圆统统听不到了。
叶圆圆全神贯注地盯著白衣人,对方却只是静静低著头,白皙的手掌缓慢地搭上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然后,狠狠地将方向盘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不!”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车子飞快地冲向旁边的车阵,叶圆圆拼命地想踩住车,却发现车失灵了一般地不停使唤!
“该死!该死!天!停住啊!”叶圆圆惊恐地瞪向旁边的女人,对方抬起了被长长刘海覆盖住的脸,然后……对她露出了一朵微笑……
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刻,叶圆圆乱蹬的双腿忽然停住,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是……你……”
男人回家的时候,看到女儿正在独自一人看著画册。“妈妈呢?”男人皱了皱眉,心里生气,可是没有在女儿面前表露出来。
“……”女儿却像没听到似地继续看著画册,半晌,抬起头,“妈妈出去了。妈妈带著娃娃出去了,去医院探望一位姓孟的阿姨,不回来了……”
叶圆圆,女,二十七岁,已婚,全职家庭主妇,女儿彤彤,今年四岁。卒于二00x年x月x日,车祸。
第六章 生还者——高欣
段林看著手中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陌生的号码,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女人喊得很凶,自己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依稀听到女人吼叫问自己为何装死人吓人……
打错的么?放下电话,段林耸了耸肩。不过下午来访的员警却解决了他的疑问。
打电话的人名叫叶圆圆。“你认识的,就是前几天一起获救的生还者之一,长头发的,长得很漂亮的那位太太。”员警描述著,段林心里一点一点勾勒出了女人在他记忆里的形象。
“啊……想起来了!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你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死者最后的声音,关于这点,我们有事向你求证……她只是说不要叫你开玩笑吓人?”员警不信地撇撇眉毛。
“是的,我们上次真的是第一次见,我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更别提电话什么的了,您看……”段林只是低著头回答。
他说了谎。其实也不算说谎,就算告诉员警那些黑暗中发生的事,有人信么?最多自己被当成神经病而已。不过……事情果然有诡异!
一边无聊地应付著员警的口供,段林一边慢慢想。
诡异……在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短短几天就死了二个人?而且还是同一场事故的生还者?就好像……就好像上次没能带走她们的死神,重新回来带她们走似地……想到此,段林打了个寒颤。
“喝得有点多了啊……”叹了口气,女人独自一人走在夜晚的路上,就著迎头的冷风轻轻扒了扒自己的头。
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著香烟,女人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著眼吐出……渺渺的烟雾缓缓上升,不久消失在头顶光秃秃的树梢。冬天真是寂寥。树木光了脑袋不说,连天空也空荡荡……
正在发呆,忽然手包里传来的声响将女人吓了一跳!
“什么?圆圆她……好的,我马上就去!”
意外的电话,女人匆忙收好电话匆匆奔去。
高欣,女,二十六岁,电影演员。
当年的同学里面,她和叶圆圆最为交好,即使叶圆圆很早结了婚,二个人还是经常一同外出。前几天她还和叶圆圆约好周末一同出门,可是怎么现在却……
看到楼道摆放的花圈,高欣皱紧了眉头。
烧香的味道越来越大,黑色服装的人三三两两地出入著,勾勒了一个灰色的葬礼场面。
自己大概是最后的上香者,叶圆圆的丈夫大概是去送客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拜祭人,张家本来就大,如今除了黑色就是白色的摆设,让冰冷的空间更显寂寥。
叶圆圆的头像摆在中间,前面放著她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花。
拿起香,端正的点燃供上去,看著烟雾缭绕中叶圆圆的头像,高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苍老。
前几天还在一起的人啊……不过……最近……
忽然身后被什么碰到,受惊的高欣一下子转身,却看到是一个球滚到了自己身边。持起球抬头,看到绑著两条辫子的女孩。
“彤彤,这是你的球?”高欣温和地笑了,看著女孩缓缓点头。
把球捧起来,她等著女孩过来拿,可是女孩的反应好生怪异。
怯怯的站在原地,女孩竟是不敢过来。
知晓女孩的害羞,高欣于是鼓励地向前送了送手里的球。
女孩的身子猛地一颤,半晌,猛地拿过了自己手里的球。
夺得太猛,球从女孩手里掉了出来,哒哒的滚向远处……
奇怪……彤彤按理说不应该对自己感到陌生啊……
看著滚到电视前的球,高欣偏了偏头,随即正过脸。“咦?彤彤今天怎么没有带那个娃娃?彤彤不是很喜欢她么?阿姨几年前送你的礼物……”
彤彤只是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半晌……“娃娃……妈妈带走了……”
当时的彤彤就已经很安静,而那时的叶圆圆则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先生身上,忽视了对彤彤的管教。觉得女孩有些寂寞的高欣,于是买了当时最新款的娃娃送给女孩作生日礼物,彤彤当时非常开心地收下的,以后也总是和娃娃形影不离。
叶圆圆几次对自己打趣,“看,都是你送她那个,彤彤现在都不需要妈妈了……”叶圆圆那时候的表情……有些奇妙的复杂。
“……妈妈……妈妈带走了啊?”看著女孩警惕的目光,回头看看叶圆圆的遗像,女人干干笑了。
“要不要阿姨再给彤彤买一个?现在有更好的哟!”盯著女人,女孩缓缓摇头,“不……不用了,妈妈说,以后会永远陪著彤彤……”
听到此,高欣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脊椎爬上来,回头看到相框中浅浅笑著的女人……总觉得……相片中的人好像正盯著自己笑?眉头一皱,高欣用力甩甩头,再度看过去的时候,便没了方才的感觉。
朝遗像躬了躬身,高欣回头看彤彤,“阿姨走了,如果寂寞就找阿姨。”
“……嗯。”女孩还是瞪著她,却慢慢送她到门口。鞋跟踏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刺耳的哢哒声,看著周围慢慢后行的花圈,看著上面白纸黑字的挽联……
高欣忽然觉得身后一寒!慢慢转过身去,看到彤彤还在门口看著自己。高欣于是笑了,冲女孩挥了挥手,“回去吧。”女孩呆著,半晌,冲自己点了点头。
高欣正要回头,忽然……门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把女孩牵进去了。
一时间,高欣瞪大了眼睛,再也不能动弹。刚才屋里……明明没有人啊!何况那只手……那只袖子……
女人张大了口,却一声也叫不出来。直到……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女人才惊恐地转向身后……“小姐……您没事吧?”对面的年轻男子对自己说。
“哎?您是高欣小姐是么?”男子忽然说。
原本以为对方是她的影迷,刚要摆出职业微笑,忽然对方一击掌,“我们见过面的,就是二星期前康得……”
高欣的笑容骤然僵硬了。
“啊……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匆忙低下头,高欣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仓皇逃走的女人,男子耸了耸肩,半晌正要前行,忽然发现同伴还在原地。
“沐紫,你看什么呢?”
“……你这家伙还真……”
“嗯?我?有什么不对么?”
“……”最后看了眼女人跑走的方向,被唤作沐紫的黑衣青年慢慢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男子随即小跑几步跟上,不用说,身后的男子便是段林。
左想奇怪右想奇怪,段林决定亲自去张家一趟。听到自己要去拜祭的时候,自己那个冷漠的室友却不知为何感兴趣,说自己也要同行。
于是,两个人便结伴来到这里。
段林有些庆幸室友决定要来,段林最讨厌的地方,第一是医院,第二就是这种地方。
充满了死别感觉的场所,每次进去都有种窒息的闷,就像现在。
由于灯光而显出青黄之色的走廊看起来寂寞而空旷、守灵夜特有的安静、一进入便可嗅到的供奉死者的香、菊花特有的味道……
皱了皱鼻子,看看敞开的门,段林走了进去。
拿了香供上去,段林随即怔怔地打量照片上的女人,正在打量,忽然自门外进来一个男子。
“你们是……”男子迳自关好门。
这位……应该就是叶圆圆的先生了吧?
看了眼沐紫,段林随即咳了咳,“我姓段,上次光彩大厦的事件中和尊夫人有一面之缘,听说了这件事……过来拜祭一下。”
男子于是不再打量,精疲力尽似地垮下肩膀,将自己抛进沙发,“谢谢,请随便坐,抱歉……我今天没有多余精力客气了……”
“哪里,是我们冒昧了。”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看著沙发里疲劳揉眉的男子,段林慢慢开口。“那个……虽然有些冒昧,可是……我想看一下叶女士生前的手机,可以么?”
男子狐疑地望著他。
“……这个……虽然很是离奇,可是警方说叶女士车祸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我当时是收到了没错,可是关于对话的内容实在是不理解。”
听闻此言,男人静静地看了段林一眼,末了起身,进了大厅左手边的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手机。红色的手机,很女性化的设计。
“这就是。”男人将手机轻轻放在了段林手里。“你拿走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今天先离开?我要哄女儿睡觉了。”男人说得客气,可是却是逐客令。
段林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手机,迳自告别。自始至终,男人始终背对著两人坐在沙发里。看著男人的背影,沐紫眼中闪了闪,嘴却抿得死死的。
关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