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位姑娘的对手。”
和珅自知不如,正想有个人给他解围,见皇上亲自出马,心中暗喜,朝皇上点了点头,说:“奴才一介武夫,确实不是对手。”他又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纪昀,故意道:“可咱们这里不是有个铁齿铜牙呀,怎么也哑了?”
纪昀则一直在一旁观察着这位白衣女子,叹道:“这姑娘确实非同凡响!”
和珅小声问纪昀:“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来头?”
纪昀想了想,实在不好把眼前的女子与一般所见的女子相比较,于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说不好。”
和珅有些神经兮兮、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这女子有些诡异,别是图谋对主子不轨,我得去护驾。”
纪昀随口说:“护驾的事我就来不得吗?”
“你?手无束鸡之力,主子能指望你护驾?”和珅说。
在和珅与纪晓岚两人争执之时,一旁的苏卿怜已经为乾隆打开一幅画,乾隆看后吃了一惊,他盯着苏卿怜道:“真没想到,姑娘所卖的,居然是《清明上河图》。难怪姑娘不肯轻易示人。不知姑娘开价多少银子?”
苏卿怜卷起画轴,脸上又出现她那端庄的神情,她说:“先生且慢激动,坊间古画鱼龙混杂,你就不怕这是一幅赝品?”
“以我对书画的见识,能在我这里乱真的赝品怕还不多。再说,以姑娘人品学识,断然不会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不过,眼下虽然天下太平,可宵小之辈也不是一个没有,姑娘一个人在此市井兜售如此珍贵之物,着实让人放心不下。”乾隆看着姑娘,又看了看那画卷,无端地升出一丝怜香惜玉的情惊来,他很真切地说。
苏卿怜盯着乾隆的眼睛,只见眼前这个男人目光中有一种博爱之情,并且又说几许说不出的英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既然这样,就将此画托付给先生吧。”
乾隆额头微微一扬,说:“也好,就请姑娘开个价吧?”
“先生不知人间尚有无价之物吗?”苏卿怜目不转睛地看着乾隆。乾隆被她看得有些捉摸不定,他不解地问:“姑娘之意如何?”
苏卿怜说:“将此画送给先生,分文不取。”
乾隆一愣,但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激动,说:“既然姑娘如此慷慨,我若再做推辞,那到俗了,好吧,我收下了,敢问姑娘大名?”
“我既是诚心相送,也不图什么回报,若是有缘,日后自能相见。”苏卿怜说着把画卷双手捧着,交与乾隆之手。
乾隆手执画卷,道:“姑娘眼高于顶,为何独独对我如此抬爱?”
苏卿怜脸上漾起难得一见的笑意,说:“宝剑赠烈士,骏马赠英雄,本是常理,先生气宇非凡,难道还当不起一幅描绘市井之画吗?告辞了。”话声刚落,只见白光一闪,苏卿怜飘然而去。乾隆出神地望着苏卿怜的背影,从内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当天夜晚,杭州行在花园,月色溶于清池,红灯掩映树间。檀板轻敲,萧笛弥漫。水谢歌台上,正在演出昆曲《秋江》一折。池对面,乾隆居中,和珅、纪昀、浙江巡抚王亶望、扈从及地方官员左右列坐,饶有兴致地听着戏子的演唱。
“不错,不错。”乾隆右手击节,表情惬意地边听边赞道。
和珅急忙凑近皇上,附耳说:“苏州昆班,巡抚王亶望特意传来的。”
乾隆顺着和珅手指的方向,转身向王亶望点头嘉许。王亶望一见皇上注意到了他,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转向后排。
《秋江》唱毕,乾隆站起身来,在随从的护卫下,向花厅内室走去。正在这时,一个太监进入禀告道:“浙江巡抚王亶望奉旨求见。”
乾隆正在兴头上,立即传道:“让他进来。”
王亶望低头快步走到厅内,掀衣跪下,给皇上见礼:“臣王亶望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你是从甘肃巡抚上任调来的吧。”乾隆坐下,拿过太监递过的手巾,擦了手,并接过茶。
王亶望一惊,没想到皇上对他竟有这番了解,他立即答道:“是。”
乾隆看了看左有,对福康安、纪昀、和珅说:“你们三个先退下吧。”
和珅和纪昀两人面无表情地互相看了一眼,随着福康安一同退下。厅内一下子变得十分冷清,使得头一次见驾的王亶望更加惶恐。
“我来是让你看一样东西。”乾隆说着打开那幅《清明上河图》,看着王亶望说:“这是你家传的宝贝吧?”
王亶望连忙跪下,头上浸出一层冷汗:“皇上明鉴,正是微臣祖传之物,微臣知道皇上酷爱丹青,又恐陛下不肯夺人所爱,所以才出此下策……”
乾隆将画放下,说:“也算你是一片苦心,起来吧,我问你,在市街之上卖画的女子是什么人呀?”
“是微臣的义女,叫苏卿怜。”王亶望说。
乾隆喝了口茶,盯着王亶望的脸上的表情说:“你的义女如此聪明,为你挺身而出,赴汤蹈火,足见你也是个厉害角色。”
王亶望吓得腿都抖了,急忙说:“皇上一眼看破,微臣诚惶诚恐,罪该万死!”
乾隆本来没有治王亶望的意思,见他这副模样,口气有所缓和了,他平静地说:“王亶望,朕这次来,一是巡视海塘工程,还要去宁波府看看天一阁,再到海宁陈阁老园子里住几天,你们不要太张扬了。”
王亶望惶恐地答道:“万岁,臣不敢!”
“你父亲为官清正,家中也应该有件传世之宝,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画就算朕赐还给你吧,此画虽然年代久远,但立意太实,并非朕钟爱的类型。你天天看着也好,要你不忘记你父亲的廉谨之风。”乾隆说着将画递给身边的太监。
王亶望急忙接过画卷,深深地弯着腰道:“多谢万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样的话乾隆听得太多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王亶望退下。
在皇上向王亶望问话的当儿,水谢这一边演出仍在继续着,纪昀坐在椅子上,斜靠廊柱,吸着烟,闭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和珅凑了过来,看了看纪昀,不冷不热地说:“纪大人好像兴致不高呀。”
纪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和珅,道:“不瞒和大人说,我爱看武戏,一遇上这咿咦呀呀的就提不起神来。”
和珅听纪昀这样一说,立即来了精神,坐在纪昀身边,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阴阳怪气地说:“那是,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书生呢,我大清是马上得来的天下,纪大人也就是晚生了几年,所以才得了个第一才子的名头,若是赶上大清铁骑入关那几年,全靠弓马拥熟建功立业,像纪大人这样手无束鸡之力的,怕是连糊口也难吧。”
这时,乾隆在太监的陪同下,悄悄走到纪昀和和珅的背后,有人刚要通报,被乾隆制止住,他示意不让众人声张,自己躲在二位大臣,要看看两人如何斗嘴。
纪昀坐正了身子,看着和珅说:“嘿,看我多这一句嘴,招来你这么一堆啰嗦。在下从来也没有用绳子束过你和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手无束鸡之力?”
听纪昀这么一说,乾隆忍不住走到前排,说:“纪昀,朕告诉你吧。”
“皇上!”纪昀与和珅突然发现皇上已经站在他俩背后,二人急忙起身,向皇上行礼。皇上立即拦住二人,口称免礼,之后乾隆对纪昀说:“人无完人,你不要什么都想争出个高低来,和珅说你一句手无束鸡之力,也不算委屈了你。”
“听见了吧,虽说你纪大人是铁齿铜牙,可陛下那是金口玉言。”和珅颇为得意地说:“说你手无束鸡之力,那就是御封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纪昀看了一眼皇上,脸上露出笑意,道:“好好,我这里谢皇上了!”
“谢我什么?”乾隆不解地问。
“谢皇上踢我是铁齿铜牙四个字,我回去以后就刻一块匾,把御封的这几个字挂起来。”纪昀一本正经地说。
乾隆摇着头哈哈一笑,对纪晓岚和和珅说:“看戏、看戏。”
待皇上入坐后,纪昀和和珅两人互相对视了片刻,坐在了皇上左右。大家把目光再次放在了对面的戏台上。
这时,厅外传来急匆匆脚步声,纪昀回头张望,只见一侍卫身影闪过,和珅眼尖,迎了过去,侍卫行礼后,递上一份文书,和珅接过文书,一看题款事由,有些吃惊。回望乾隆,正凝神观剧。和珅想了想,将文书揣入袖中,挥侍卫退下。和珅这一举动,被纪昀看在眼里。
和珅小声吩咐侍卫轻轻退下,刚要回座位,纪昀轻轻站了起来,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蹑手蹑脚的侍卫,将他带到一边,低声问:“什么事?”侍卫小声告诉他,是甘肃八百里加急。纪昀一惊,回身望去,只见和珅慢吞吞回原位坐下,若无其事地坐在乾隆身边。
纪昀叹了口气,吩咐侍卫退下。他按灭烟锅,绕到乾隆身后,乾隆有所查觉,问纪昀出了什么事。纪昀小声说:“皇上,有急报!”“什么?在哪儿?”乾隆睁大眼睛,看着纪昀。纪昀向和珅袖口一指,和珅无奈,急忙掏出文书呈上,瞪了纪昀一眼,觉得他是多事。而乾隆已经将文书拿在手里。打开信封,匆匆扫了几眼,不觉皱起眉头,他立即起身,吩咐和珅:“传福康安!”
众人跟着乾隆移驾到议事厅,厅虽不大,但也庄严肃穆。御案后,乾隆在灯下观折,和珅和纪晓岚在皇上左侧侍立,只等乾隆看完奏折。乾隆皇上低头边看边急切地说:“这样的事,一刻耽误不得!”
和珅生怕自己刚才的怠慢惹怒了皇上,趋身向前,自责道:“奴才该死!本想立刻呈上,只是皇上难得这半日清闲,奴才不忍心。”
乾隆的目光一直停在奏折上,没有顾上抬头看和珅,随口说道:“能这样体谅朕,也很好!”
纪昀听皇上这么一说,看了看皇上手中的奏折,说:“那就是臣有罪,不该打断皇上的雅兴!”
乾隆抬头看看二位大臣,对纪昀说:“你也没错,军国大事,应该及时提醒,都对。”乾隆说完又低头看折。
纪昀与和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想到皇上正在看的奏折非常重要,两人都不敢再吭一声,只等着皇上把奏折看完。
乾隆看完了奏折后,用手拍着奏折说:“有一股子罗刹骑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已经窜到兰州附近了!”
“罗刹国狼子野心,蓄意吞并我西部疆土,此举恐是有意为之。”纪昀说。
“是啊,罗刹兵与我军新疆相峙,这次绕到后边来,肯定不怀好意。甘肃总督和他们开了两仗,没轰走不说,还叫罗刹兵杀了兰州知府、一个副将!毛子兵在兰州一带烧杀抢掠,全省震动!”乾隆气愤地说。
和珅急忙问:“老毛子兵有多少人?”
“眼下还不甚明了,估计也不会很多。”乾隆思忖着说。
和珅到底是位武将,他也很生气,说:“就这么几个人,甘肃总督居然对付不了?”
“几个罗刹兵倒不可惧,讨厌的是罗刹人火器犀利,我大清官兵血肉之躯,若无良将,恐怕要费周折。臣保举一人,手有束鸡之力,胸怀灿烂文章,定能旗开得胜。”纪昀不失时机地说。
和珅不解其意:“纪大人说得是……”
“这样的人才在我大清还能有谁呢?”纪昀把一双明亮的眼睛盯住和珅,直看得和珅有些不知所措。和珅摆着手说:“若纪大人称赞的是区区在下,承蒙纪大人抬爱,在下本应星夜驰赴西北,为我皇尽绵薄之力,只是……”
“只是什么?”纪昀追问道。
“只是在下深怕皇上另有重任,分身无术。”和珅将求援的目光送予皇上,希望皇上出面帮他说情。
乾隆故意装起了糊涂,看着和珅那紧张的神态,问:“哦,另有重任,什么重任啊?”
“皇上出行在外,侍奉主子周全,是奴才的第一天职。”和珅说。
乾隆皇上突然大笑起来:“糊涂!江山社稷安危与朕一人起居,孰重孰轻,朕会不清楚吗?”
和珅紧张地回道:“皇上教训的是,奴才糊涂。”和珅说完此话,趁皇上没注意,狠狠地瞪了纪晓岚一眼,纪昀故意不理会和珅,转向乾隆,说:“西北远在千里之外,军情火急,一日三变,若无可靠之人尽快赶往主持军务,只怕多生事端。”
“若论可靠,你纪大人也是皇上信得过的人呀。”和珅说。
纪昀笑了起来,对和珅道:“你怎么忘了,我是皇上御封的手无束鸡之力,就算有心杀敌,也是力有不逮呀。”
和珅哑口无言,指着纪昀:“你……”
乾隆看着他俩,表情严肃起来,说:“你们两个都住口,让朕思考片刻再做决定。”
和珅小声说:“就是,派谁去不派谁去,皇上心里早有明断,用不着我们操心。”
乾隆将奏折递给二人。二人凑得很近,一共观看奏折。这时,福康安急步昂然而入,行礼。
“奴才福康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