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不忘和大人的恩典,逢年过节必有一番心意。”
和珅语重心长地说:“朋友相交,贵在知心,只要有这份心意,也不必非等过年过节。”
李总督点着头说:“在下明白。只是那纪昀挟此大逞余威,回朝必受重用,就怕他得寸进尺,盯着甘肃不放,那倒十分让人忌惮。”
和珅浅饮一杯,不无得意地说:“重用?皇上不打他的屁股就是好事了。我算摸准他的脉了。他生怕有漏网的,怕咱们护着,和某既然转舵了,索性比他还上心,不仅大鱼连沾边的小鱼,小虾泥鳅都一网捞,全交给他审。他不是要斩草除根吗,和某送他把银头……”
“不知和大人此举有何深意?”李总督希望和珅能告诉他。
和珅慢悠悠地说:“甘肃的官员,从根上烂了,还用他审?和某闭着眼都知道。让他们全部集合,统统砍了,怕是有冤枉的,可若是隔一个砍一个,那可必有漏网的。纪昀越审越过瘾,贪官越抓越多,一得意可就忘了皇上那一头了,办什么事,第一要揣摸皇上的心思!你想,一百来号人都该杀头,大鱼小鱼一勺烩,端到皇上面前,他老人家不得寻思寻思?先皇帝雍正爷下得去手,咱们皇上可不一样,事事要学圣祖康熙宽宏为怀呀!”
李总督恍然大悟:“天下事全让和大人摸透了,来,干。”
二人继续饮酒,和珅已是微暧。醉眼膝陵地问:“往后老兄打算怎么干哪?”
李总督饮了一口说:“等你们走了,新上任的官到了,第一件事就让大伙把自己的养廉银子都拿出来,捐补各库亏空。”
“对,什么事不得先下本儿。”和珅笑着说。
“然后……然后中堂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向甘肃打招呼就行了。”李总督得意洋洋地说。
二人笑着一对杯。
和珅说:“还有个事,你帮个忙。”
李总督问是什么帮忙,请和珅尽管吩咐。和珅说:“这有个县令,叫陈严祖,也在本案之中,你找他来,让他翻供。”
李总督问:“有戏?”
“他是闽浙总督陈辉祖亲弟弟。哎,王亶望这只肥鸭子算没指望了,我只好找个下家,让那陈辉祖出点血吧。”和珅笑着说。
李总督一坚大拇指:“高明!”
数日之后,纪昀、和珅返回杭州,于杭州行在大厅拜见乾隆。两人向皇上行礼。同声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说:“起来吧。”
二人谢过皇上,起身,左侧侍立。
乾隆很高兴地说:“兰州一行,你们辛苦了。”
二人躬腰再次表谢。乾隆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道:“罗刹兵一举荡平,自是和珅用命。监粮案查清,则是纪昀首功。我朝有你二人,也是百姓福份。”“和珅。”
和珅趋前一步:“奴才在。”
“你为钦差,虽军前小挫,毕竟稳住了阵脚,监粮案也有功,赏戴双眼花翎。”乾隆说。
和珅立即跪谢,待和珅起立后,美不自胜地得意着。
乾隆转向纪昀,纪昀也趋前一步:“臣在。”
乾隆说:“你襄赞军务,时日虽短,也有微劳,而监粮一案,你是首功。复职为正一品大学士,朕让你任礼部侍郎,也赏戴……”
纪昀未抬头,和珅略显不安,乾隆看在眼里一笑:“也赏戴双眼花翎。”
纪昀跪谢皇上,起身后,无喜无忧。和珅转为笑脸,拱手为贺,纪昀一笑还礼。
乾隆见他们这样,非常欣喜,笑道:“这就对了,如今,你们同道为官,应当尽弃前嫌,和衷共济,作朕的左膀右臂。”
二人一齐回答:“遵圣命。”
之后,二人相对微笑,其实都是半真半假。乾隆没有看到他俩这样,说:“还有,监粮一案,首犯王亶望乃是浙江巡抚任上,所以朕意由其上司闽浙总督陈辉祖主审,你二人监审。你们与陈辉祖共同商议,拟定个处置方案,待朕裁决。”
二人领旨。乾隆抹抹胡须,放松威仪,挥退侍卫,说:“你们俩听着,监军监粮,小月、莫愁都有一份功劳。朕不便封赏,你们可得大大相谢哟!”
和珅立即表示:“那一定,大谢特谢!”
“我只能好好教她画雨点了。”纪昀说的话只有他跟皇上明白,乾隆、纪昀相视一笑。和珅不明白内情问:“什么雨点儿?”
乾隆、纪昀二人笑得更厉害了,和珅也陪着傻笑起来。
乾隆说:“这样吧,你们先与陈辉祖拟个条款,立即下手把王亶望的家抄了,所有家眷,都交陈辉祖看守。办完此事,你们晚上约上小月、莫愁,到右边园子里,陪朕赏月聊天吧。”
众兵丁如狼似虎,查抄杭州王亶望府王家。王家家眷被押到空场上。和珅与纪昀都在家眷中寻找着。
和珅说:“纪大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吧?”
纪昀没理他;“只怕是彼此彼此吧。”
和珅问身边的陈辉祖:“陈大人,王亶望的家眷都到齐了吗?”
“除了义女苏卿怜外,都到齐了。“陈辉祖说。
和珅瞪起眼睛:“大胆,难道有人纵容苏卿怜外逃吗?”
陈辉祖说:“我查过了,苏卿怜一直住在皇上的行在。”
和珅一愣。
两张石桌,放满茶点鲜果,乾隆与和珅、纪昀坐一桌,小月与莫愁一桌。皇上在行在花园请两位姑娘。侍卫远远立候,随时听候吩附。
乾隆问:“小月这趟跑西北,玩得好吗?”
小月说:“皇上还说呢,整天看着和珅,哪玩儿去?”
乾隆乐了:“和珅还用看着?”
“您有圣旨‘如若再犯,小心尔的狗头’!”小月那认真的神情,把大伙全逗乐了。小月继续说:“我和莫愁姐捧着圣旨,整天守在大帐门口,不许他出去!”
乾隆问:“有这事?”
和珅急忙说:“有,有,千真万确。”
众人哈哈一笑。
乾隆故意问小月:“他没给你气受?”
小月神气活现地说:“他敢!有皇上在后头戳着……”
纪昀见小月没大没小的,斥责道:“什么词儿!”
小月一吐舌头,急忙改口:“说错了……有皇上在前边坐着,他有天大的狗胆,也不敢欺负我。”
乾隆又问:“你没欺负他?”
“能吗?他毕竟是朝廷的大钦差,谱儿可大了,连亲兵都搽胭脂抹粉!”小月说。
众大笑起来。小月说:“笑什么?真的!”
纪昀故意说:“和大人就一次也没出去过?”
莫愁笑道:“去过,要逛兰州城,我们俩怕他惹事,只好奉圣命随同保护。”
小月说:“对呀,他进兰州城,还和人打架了。”
乾隆来了兴致问:“跟谁打?”
莫愁说:“兰州府一位自称金大烟袋的。”
“后来怎么着呢?”乾隆急于闻知下文,站起来问。
“我们俩拼命保着他,不知挨了多少拳脚,现在腿还疼呢!”小月一脸委屈地说。
乾隆问:“和珅呢?”
小月看了一眼莫愁:“他,他……”
莫愁接过话来:“他扔下我们,自己跑了!”
乾隆觉得很奇怪,问和珅:“你跑了?”
和珅急忙辩解着:“我哪儿……”
小月打断和珅,伸出胳膊指着他:“你再说你没跑!”
和珅这才明白了小莫愁的用意,说:“是,我撒腿就跑!也不知怎么了,我一念之差,就做出这等让人笑话的事。”
“后来呢?”乾隆问。
莫愁说:“我们被抓住了,一提皇上,才放了我们,和珅大人可以做证。”
“确实如此,他不敢不放。”和珅说。
“那金大爷说,皇上的面子他得给,‘滚吧’!就把我们给踢出来了。”小月说。
乾隆关心地说:“和珅,这么说你在兰州很是吃了些苦头?”
和珅被皇上这么一问,来了精神,说:“西北民风膘悍,奴才算是深有领教。奴才正要启奏此事,请皇上下旨,责令陕甘总督对敢于犯上做乱的要严加追查,以免他们坐大。”
“你如此说,有何凭证呀?”乾隆问。
和珅说:“奴才有切肤之痛,还做不得凭证?兰州暴民,以那匪号金大烟袋者为首,无法无天,奴才念及军务在身,顾全大体,方未与他一般见识。那金大烟袋谎称是八旗之后,言语间对皇上也是大为不恭,肯请皇上下旨严办。”
乾隆为难地说:“这可难办了,金大烟袋,你出来吧。”话音刚落,金大烟袋从内室走出,对和珅说:“和珅,你小子不地道,在兰州你对大爷我俯首贴耳,怎么一到了主子身边就变脸了?”
“是他吧?”乾隆问。和珅迟疑着点点头。
金大烟袋爽声说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人皆知的金大烟袋,怎么成了匪号了?今天你不说清楚,看老夫不拿烟袋敲你的脑壳。你让皇上说说,我这个亲戚是假冒的吗?”
乾隆急忙说:“和珅,还不快给老前辈赔罪。”
和珅跪下,吓得不敢看金大烟袋。乾隆帮他解围说:“跪他一跪,也不吃亏,要知道监粮一案,你们所差只是兰州官员,甘肃全省上下地广人稀,光靠你们两个,就算踏破铁鞋,恐怕也难周全,还不全靠这位金大烟袋。他可让你们省了大力了。”
和珅说:“皇上英明,原来早有伏笔。”
金大烟袋指着和珅的头说:“老夫教训你,那是奉皇上旨意责怪你办案不力,怎么,你还敢记恨于心吗?”
“小人万万不敢。”和珅说。
金大烟袋说:“皇上,老夫没有这个闲情雅趣,就不在这里煞风景了。”
乾隆见此状说:“你去歇息去吧,封赏之事,明日朕定有表示。”
“看你说的,这大清是咱家的,金某尽心尽力那是本分。皇上如果一定要赏,就赏给这两位姑娘吧。”金大烟袋指着小月、莫愁说。
乾隆一笑:“你可真是想得出来,说得出口。”金大烟袋笑着走了。
乾隆叫和珅起来,说:“我这亲戚就这脾气,和珅,你不可记恨。”
“奴才不敢,只是这位前辈单单难为奴才,有偏有向,奴才未免委屈。”和珅看着皇上说。
小月说:“谁说的,金大爷不是也要和纪大人比烟锅子呢嘛。”
乾隆问纪昀:“你比去了吗?”
纪晌笑着说:“臣可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众人笑了起来。
乾隆继续问小月:“和珅不敢给你气受,纪晓岚怕也不敢管你吧?”
“怎么不敢,当桌前放脚那么大个板子,”小月用手比划着面板,说:“一篇书背不下来……”
纪昀吃惊地看着小月,不知她要说什么。小月说:“抡起大板子,啪啪啪!我的手,现在还肿着!”
小月说着伸出手掌,众人一看,并未肿。小月假装吃惊:“呀,这肿怎么消那么快,奇怪!”
众人大笑不止。
乾隆乐着说:“小月啊,小月,又闹又好笑,回京之后我给你找个好伴儿。”
小月急了叫道:“皇上!”
乾隆使了个眼色说:“不是给你找婆家,是女伴。”
“谁呀?”小月问。
乾隆说是固伦和孝公主。小月一听是大公主!立即叫喊:“我可伺候不了!”
乾隆说:“不是大公主,是小公主,朕的小女儿。”
小月说:“那我也伺候不了!”乾隆说不用你伺候,一块儿打闹就行了。小月乐了:“打闹?这我在行。”和珅一旁有些着急地说:“就怕她闹大发了!陛下您是不知,在兰州,小月数次威胁奴才,无理取闹。”
“有这事?”乾隆问。
小月指着和珅说:“他血口喷人!若没有小月尽职尽责,甘肃监粮帐册早就让人烧光了,谁放的火,别以为我不知道!”
乾隆急忙问是谁?
纪昀忙接过话:“当时查不出来,好在帐册未毁,应是小月、莫愁的功劳。”
乾隆说:“哦,这么回事,就算了吧,小月,还说刚才的事,你和莫愁,随小公主住圆明园,宫里朕也不敢让你去胡闹。小公主是朕最心疼的女儿,就喜欢玩刀弄枪、骑马射箭。”
“骑马射箭我、莫愁最在行!”小月说。
乾隆说:“所以,你们得教她几招,她会很高兴的。”
乾隆又转向和珅,问查抄王亶望家产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和珅装傻道:“陈辉祖今个下午就把他家抄了,只有一名家眷在逃。”
乾隆问:“有这等事?跑的是何人呀?”
和珅看着皇上的眼色说:“是王亶望的义女苏卿怜,皇上见过的。”
乾隆想起来了:“这我倒忘了,苏卿怜被朕留在行在了。此案既然已发,就让陈辉祖来行在把她带走吧,该如何办,就如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