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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烟花 佚名 5008 字 4个月前

梓绮喜欢这样嘈杂都市中的幽静之地,当她从出租车中下来,跟在王子苑身后,转入北京曲曲折折的小胡同时,她就感觉到这是一个她喜欢的地方。

“玛雅周刊”杂志社正坐落在这样一个小胡同中,像许多个隐藏在北京胡同里的四合院一样,他们看上去平淡无奇,仿佛许多个带有露水的早晨,生活在洗脸刷牙、招呼吆喝中开始,女人为孩子与丈夫准备好上学与工作前的早餐,递上书包和公文包,然后自己才梳洗打扮,往脸上随意的抹上两坨雪花膏,而后就可以套在肥硕的衣服里,灰头土脸地出行。

“玛雅”租用办公的杂志社正坐落在这样两个互相打通的四合院里,只是上釉的彩色折光玻璃门,郁郁葱葱的院内植物,透着油漆清香的雕花木窗,这一切又让这个四合院看起来气质不俗。通向主编办公室的走廊回环曲折,仿佛通向命运的未知手脉,梓绮充满好奇,但又有隐隐的惶恐,尽管经历许多,她依然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

“主编叫华可安,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叫她华总就行。”

“好,好。”

来的路上,王子苑已在出租车里作基础普及,梓绮唯唯诺诺,努力记住几个关键名字和情节。

办公室的门在王子苑的扣击下轻轻推开,里面出来一个高大的女人,热情地和王子苑握手不迭。“老王,好久不见啊,坐坐坐。这就是梓绮吧,来来,也坐吧。”梓绮微笑应对,心里却觉得只差说上“叨光”两字,若非王子苑的引见,只怕其他时刻这个女人都会高高在上。

屋内的光线有些黯淡,等到梓绮的眼睛终于适应这种光线,她才看清总编椅上的女人,大约是个北方女子吧,那样高大健硕的身材,红润的脸庞,有着粗黑硬朗的眉毛。第一直觉告诉她,这个主编有着天生的干练和精明。

“那就这样吧,让梓绮明天开始过来上班,今天就在杂志社里到处转转,我找一个人给她介绍一下我们杂志社的情况。不过……”玛雅杂志的总编华可安拿起桌上的电话,五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女孩敲门进来。

“华总——”

华总微微点头,指着梓绮,“小夏,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梓绮,你带她在社里转转,顺便把我们杂志的总体情况介绍一下,老王最近出差了,就先让梓绮用他的桌子。”

华总又转脸向梓绮:“这是我们娱乐部的主任夏从兰,你称呼她为夏老师即可。”梓绮赶紧点头答应。

小夏笑脸相迎,热情地邀梓绮出去。梓绮回望王子苑,他正冲她鼓励微笑,“你就先出去转转吧,我跟华总叙叙旧。”小夏带梓绮推门出去。

院子里是一片灿烂阳光,斑驳的影子错落在四合院的每一块细碎青瓦里,空气飘浮着绿色植物的清香,一切本当舒心惬意,可不知为什么,梓绮隐隐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意味深长。

寂 寞 烟 花

第一次采访

夏从兰是个眉眼细长的年轻女子,鼻子上架着若有若无的无框眼镜,看得出脸上经过细细修饰,但天生的眉眼太过平乏,似乎雕琢不出更多的感觉。但为人处事却和容貌一般,虽然一时半刻觉察不出什么,可经历得久了便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深于年龄的细致稳重。

只是小半天的功夫,她已经把杂志社的主要情况介绍得清清楚楚。玛雅是新成立不久的杂志,挂靠在北京市的某个著名报业集团之下,华可安原先在那个报社里做得风生水起,如今总社有成立杂志社的打算,就把得力干将派遣出来重新开疆扩土。杂志社走得是文化新闻的路子,从大大小小的各路明星,到此起彼伏的发布会招待会,都是这个杂志社不能放过的市场蛋糕。

“我们做得面很广,娱乐圈和文化圈的新闻,可以说都是杂志感兴趣的内容。因为有原先报社的人脉关系,我们和一些娱乐公司保持着很好的联络,换而言之,有些东西,别人采访不到,我们可以去做;但有些东西,我们不想去做,但也要去采访。”夏从兰解释这个理论时,不动声色,却逻辑清晰的恰到好处,梓绮不由微笑不语。

“看看这两期杂志,是我们上个月刚做的,一期主打音乐,一期主打电影。”夏从兰一面把杂志递给梓绮,一面顺手接起桌上交换不停的电话,“喂,玛雅杂志社,哦,你呀,呵呵,稀客呀——”

梓绮乖觉地接过杂志,把一杯刚才替夏从兰泡好的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夏从兰的眼神拂过一丝诧异,而后立刻换上笑容,微笑点头示意。聪明的孩子,向来讨人喜欢。梓绮并非刚出学校的新生,在办公室里做实习便要八面玲珑,倒杯茶扫次地本来就是份内的事情。作家班的学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梓绮不想一个月后又要穿梭在令人茫然到绝望的招聘会里,所以把握一次机会便是一次机会。更何况她刚刚知道,这个和她年纪仿佛的女孩已是这个办公室里的主任,这给梓绮希望,也让她有一些绝望。

夏从兰交待完毕,便对着自己的电脑劈里啪啦的忙碌。梓绮面前除了两本杂志,一时还无事可作,她偷眼瞧瞧了这个硕大的娱乐部,发现办公室虽然宽敞,只是密密麻麻的排列了六个“格子间”,每个人的空间依然狭小。刚刚夏从兰已经告诉她,他们这间办公室的人主要做娱乐圈里的新闻,而隔壁的文化部则关注书市剧场画展的行情。

时间一分一秒一刻一钟地过去,转眼已是两个小时过去。办公室里的人都有手头要忙的事情,梓绮仿佛成了真空一般,只是看着男男女女们或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字,或是忙不迭的接听拨打电话,仿佛他们的生活只和写字交谈相关。

梓绮只能做个乖觉的孩子,在自己的桌前把两本杂志翻来覆去的翻看,薄薄的两本,色彩艳丽的图片倒占了大半,除去整幅整幅的广告,所剩的文字仿佛海滩上的泳衣,既要简短扼要,又要赚人眼球,梓绮不由自顾笑笑,看来作家班的学习很快要在这里实地用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办公室里的人都聚到一起,陆陆续续地走进隔壁一间办公室里去,梓绮正在彷徨。却正好夏从兰回来拿拉下的文件夹,转身之间仿佛瞅见办公室的角落里还拉下一人,稍一犹豫,夏从兰便定下心来。

“梓绮,今天是我们部门的每周例会,一起过来听听。”夏从兰原本就是华可安在报社的亲信,成立新社一并带了过来,在原来的报社,潮起潮落人来人往见识了太多的实习生。梓绮所不知道的是,虽然她是总编安排的实习生,可华总编所安排的实习生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例会开得紧张激烈,梓绮没头没脑地被扔进这个例会,也没有人在一旁指点背景,只是自己从片言只语中慢慢串出一个大概形状来。

“下一界百花奖即将开始,小王你手头可有人线,找几个知名导演影星作一版预测访谈录。”

“上次环球小姐选美比赛的那期做得如何?亚军李安安的生世之谜似乎还可以大做文章,听说《尚星》他们已经专派记者赶赴云南调查李安安具体情况。”

“小孔,华总看了你写的那两个动漫版,觉得很不错,不过最好弄得再普及一些,譬如cosplay这样的词语并非人人都知道,最好对这些圈内人的专业用语做个名词解释式的小链接。”

…….

梓绮几乎听得头昏脑胀,只是把脸转来转去,看夏从兰在“明星堆”里“演艺圈”中镇定之若,按个点将出令,同事里有几个年级稍长的男子都对她微微颔首,惟命是从。待到大的方面各个步骤布置周全,夏从兰继续翻看手中的笔记本,像是碰着什么为难事情,她想了想,又抬头望向四座。

“对了,明晚八点还有一个预约的采访,就是那名专门给名媛贵妇们作心理咨询的医生,在座的各位谁能者多劳,看看能不能接一下这个活?”

眼光扫过四座,每个同事都或是低头,或是垂目,小心翼翼避开眼光,大家手上都刚刚派上一堆重活,谁有兴趣再给自己找事,更何况八点的时间,对于大多数有家有室的人来说,正是陪着女友太太共进晚餐的时刻。夏从兰也是心知肚明,目光扫过梓绮,眼见她手上的笔记本依然是雪白一片,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也只能如此。

“那好吧,诸位都回去忙吧,我再找人安排。对了,梓绮你留一下。”

娱乐部的那一班人马一时如得了大赦令一般赶紧回去干活,夏从兰在平时是个温婉亲切的女子,只是一旦碰上工作纰漏,训起话来又如猛虎下山。而这脾气,不久之后,梓绮就领受了。尽管此时此刻,梓绮感觉如遇温婉长辈。

夏从兰不厌其烦,倾囊相授:“地点约在魏公村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零度羁縻’。你去了之后可以和沈其泽联系,这是他的手机号。沈其泽是北京演艺圈里的特殊人物,他本身既不是艺人,也不是艺人的经纪人,可以说只是一名完完全全的心理咨询医生。但因为到他那里求诊的名演员名歌星不少,有些可收买读者的小道消息颇能从他那里打探来。”

梓绮连连点头,手中笔记个不停。夏从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继续款款叙述:“我的桌上有些背景资料,一会拿给你准备准备。这次只要和他多聊聊就行了,其实我们也不指望他能告诉我们多少名女人心底的秘密,这次名为采访,其实只是彼此之间交个朋友,把握好这条人脉关系,先行打下基础最是重要。听说他少年成名,为人狂傲,你不用太在意他的言词,只要在一旁唯唯诺诺即可。”

夏从兰也算是关起门教导入室弟子,说得差不多了她忍不住苦笑,“同事们也都知道这不是块好啃的蛋糕,所以大家也不愿意接手这活,我能理解。可你毕竟是个实习生,一切小心为好。”梓绮只能点头称是,夏从兰总算是全心全意的在教她,若换个地方,恐怕叫实习生劳碌奔命,却最后简单一句“编辑看了不能用”,便将许多辛苦凭空打回肚里。只凭这一点,梓绮就感谢她。

回到桌上,正待翻看夏从兰说的那些资料,却不料桌角电话响起,梓绮正待不接,后来想想告诉人家老刘最近出差也算实习生的本分和礼貌。她刚接起话筒,不料耳边传来熟悉声音。

“王老师——”梓绮愕然,不想王子苑神通广大,这么快就知道她桌上电话。

“是我。”男中音的声线雄浑稳重,“明天晚上有无空?一起吃顿饭,庆祝你顺利成为新锐媒体实习生。”

梓绮心内笑笑,这样的理由也拿得出来约会,可惜流水有意落花始终无情,还好明晚真的有事,于是老老实实说明情况,客客气气地挂断。

挂上电话的那一刻,梓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业社会,你用自己欠下,便要拿自己偿还。倘若不愿遵守规则,早晚是凄惨出局,初到北京的那一个月,温饱险些没有着落已经让梓绮便尝人情冷暖,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棵像模像样的稻草,岂能随便松手。

梓绮翻看手中资料,有关沈其泽的新闻,都是曾经零碎报道过的,真正的新闻,永远在还没有成为新闻之前。“1997年6月,年仅29岁的沈其泽博士已通过医院董事会审批升任心理科科室主任,突然出人意料地向医院递交辞呈。当时举动令业界同行无不震惊。不久之后,沈博士即自立门户,新创办‘沈氏心理门诊所’……”这中间颇多疑端,梓绮隐隐的嗅到新闻的味道。

“零度羁縻”这个咖啡馆真是名副其实,梓绮在角落里要了杯咖啡等了一刻钟,便觉得周身发凉,正好是秋天将尽暖气未开的季节,咖啡馆的老板大约为了省钱,也不舍得把空调略微开得大些。看着腕上手表,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若还在平时,她早在心中埋怨沈其泽不知道人类发明手表的功能,而好在来之前那个眉眼细长的女子已经给她打了预防针。

在一个清冷的夜色里,喝一杯暖肚的咖啡,看呵气成水的玻璃窗外,北京的夜色车水马龙,灯色辉煌之中会蕴涵着多少平淡无奇的重复,但只在刹那之间,或许某些细微的情节就足以改变一生。

咖啡已经饮尽,梓绮不过是个自掏学费的实习生,囊中羞涩,不值得为一杯苦涩的饮料再花上几十大洋的银子。她叫服务生送上一杯白开水,温暖而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的间隔中,感受那种温暖。或许,此时此刻,她在旁人看来,有些奇怪的模样,用一杯白开水贴着脸颊,眼神茫然的看着窗外。

梓绮正自顾发呆,却不防一个直鲁男子径自在对面坐下,只见他个子不高,却身形魁梧,穿着开司米褐色毛线山,里面是青灰色的格子衬衫,一派儒雅模样,只是眉宇之间有些不羁。

未待梓绮下逐客令,鲁男子已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梓绮小姐,你好,我是沈其泽。不好意思,来晚了。”他隔着咖啡桌伸过手来,霸道地抓住梓绮的右手,在自己手心里象征性地握了几下。“北京的交通真是糟糕,如果我是交通部部长,真想把北京改建得同国外城市一般,地下四通八达的挖上地铁,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不像现在,费了几十倍的价钱打车,却仍免不了在长龙后排队塞车之苦。”

梓绮有些讨厌他动不动就拿外国说事的样子,只是不温不火笑答,“我听说外国也并非遍地地铁,私家小车也难免交通堵塞排队等候。许久以前似乎在《读者》上读过,塞车的时候,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