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寂寞烟花 佚名 5008 字 4个月前

机会,便是连失去的机会都没有了。一阵隐隐的嘲讽浮上摩卡的唇,案板上的鱼肉,何必非要思考是红烧还是清蒸。摩卡低头看着签约出唱片的合同,一些零碎的往事与听闻在脑海里忽起忽落的飘扬。

“谢谢总经理的栽培,我一定会努力的。”

摩卡再次扬起脸时,眼中的嘲讽与痛楚全然消失了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青春的高兴,这种高兴,让总经理同样的高兴。

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签下了那个名字,也锁定了某个曾经放荡不羁的灵魂。摩卡不由对自己说,现在,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现在,而不是以后。以后自有以后的游戏规则。而现在,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一根偶然漂过来的稻草,或许是救命的绳索。

北京的夜,漆黑而模糊。梓绮从公交车上跌跌撞撞的下来,理一理自己鬓角的乱发。“八路站台”暗红色的灯牌正在马路对面闪烁。

。。。。。。

“‘八路站台’——好奇怪的名字。”

“酒吧的名字倘若不奇怪,老板就该奇怪他的客人为何那么少了。”

。。。。。。

摩卡戏谑的声音再一次在记忆的脑海中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梓绮的掌心突然感到一丝温暖。这个名字奇怪的酒吧正是摩卡现在驻唱的“大本营”,他说他喜欢在这里唱歌的感觉胜过在录音棚。在这里总是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地下歌手,一批批怀着对音乐最初的梦想涌来,一批成功后离去,或者疲惫后离开,又一批批仍旧满怀希望地涌来,潮起潮落,任岁月沧桑,时光流转,惟一不变的是那是夜夜传出的粗拙却真诚的歌声。

“我喜欢这里,就像那种背井离乡的黑咖啡,在这里吟唱着它非洲的黑人的灵魂,然后在时间的历炼中或在历史中渐渐褪色,或面不改色地迎接所有的杂滓形成一个新的自己。”摩卡给梓绮说这番话的时候,由于剪短而略显凌乱干硬的头发在仿佛某种黑色的闪电,眼神里是倔强的忧伤。

于是,“八路站台”也成了梓绮喜欢的酒吧,她常常在空闲的时候来到这里静静地看着摩卡,听他吟唱他的快乐,他的悲伤,他的冷峻孤傲,他的烦躁梦想,还有,他们之间那种彼此不曾道明的暧昧感情……

刚刚走进“八路站台”,梓绮就已经看到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的王子苑。即使在这样充满落拓气息的酒吧,他一身名牌休闲装,仍是那样衣着得体,风度翩翩。

“梓绮!”

王子苑已看到了她,站起身冲她挥手。有几个酒吧的常客扭头看梓绮,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是熟悉的陌生人,梓绮友好地冲他们笑笑,走向王子苑。

“我喜欢这样的环境,”王子苑带着些许讨好地边对梓绮说,边为她拉过椅子,“自由舒展。”他刻意想表露出自己还很有青春活力,看在梓绮眼里却总有那么一丝滑稽。

梓绮望向舞台,一个陌生的歌手正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这是一个还很年青的孩子,浑身散发着无处发泄的青春热情,红色的外套,破旧的牛仔裤,夸张的不合年龄的痛苦表情。应该是刚来到“八路站台”的新人,摩卡当初也是这样无所畏惧地一人独自来到北京的吧。

“梓绮,要些什么?”王子苑的声音热情地响起。

“一杯苏打水。”

王子苑叫来服务生,漫不经心间,王子苑式的阔绰又显露无遗。梓绮静静地看着他,不动声色看他如何将桌子填满,暗地里却在寻找摩卡。目光划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却使终没有摩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漫不经心的眼光瞥过腕上的表,呵,已经七点半了,按照常理,摩卡今晚的工作时间是七点到十一点。

莫非自己要在这里唱一出空城计么?梓绮的心,渐渐有些焦灼起来。

“刚到一个新单位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梓绮,你很不简单啊。哈哈。”王子苑一脸笑意。

“要不是王老师给我这个机会,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单位,我哪能那么快就入门呀。王教师,谢谢你!”梓绮客套地举杯。

王子苑一饮而尽,又斟满了他和梓绮的酒杯:“来,梓绮,今晚的主题是庆祝你工作取得好成绩,不要转换话题啊。”

梓绮礼貌地微抿了一口,王子苑已亮出了酒杯:“梓绮,不真诚呀。”

酒喝多了,有些可以说清的事情便也说不清了。梓绮摸不准王子苑胸中的算盘,一时之间,举杯踌躇。

“王老师,谢谢您一番心意。我实在不会喝酒。”梓绮索性坦诚相告。

“没有人天生会喝,既入媒体,酒本是展开工作的道具,一如录音笔笔记本。如果可以,今晚,我倒愿意在这里教你喝酒”王子苑依旧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看她,目光在梓绮的脸庞上轻轻拂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某种暖烘烘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梓绮不想让这种暧昧的感觉再继续下去,暗暗环顾了一下四周,摩卡还是没有出现,只得举起酒杯。

“王老师,一年前我一个人来到北京,全靠了您的照顾,现在能在《玛雅》工作,生活略能自理,在我心里,对你很敬重。这一杯酒,既然您一定要我喝,那我就先干为敬。”梓绮仰头喝下杯中物,白皙的脸上泛出一层晕红。

王子苑的目光更加迷离。

“对了,王老师,有一个好消息,我想告诉您。”梓绮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鸿门宴”赴到这个地步,只得抛出未到的棋子。

“哦?什么好消息呀?”王子苑似乎很感兴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梓绮玫瑰花般的双唇上。

“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他就在这家酒吧驻唱。”梓绮故意显出羞涩的神色,静静地观察着王子苑脸上表情的变化。

王子苑的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马上就露出了为对方高兴的笑容:“是吗?是哪个?那个吗?”王子苑指着台上正在演唱的戴着三个耳环的男歌手。

梓绮没想到他会突然反问,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王子苑自以为看透小孩子的幼稚伎俩,不着痕迹地吞下嘴边自鸣得意的笑,准备着下一回合的交手。

“事业有成,爱情甜蜜,梓绮,这更要庆祝了。”王子苑已满满地又斟满了两杯酒,稳稳送到梓绮面前。

“八路站台”的迷离灯光里,王子苑已显出醺醺醉意,舞台上摇滚歌手充满愤怒的歌声在他的耳中已经不复存在,他的世界所存在的,只有梓绮因为酒精作用微微泛红的玫瑰花般娇嫩的面庞。

“梓绮,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青春和生命都耐不得时间的消磨的,我已不年轻了。”

梓绮放在桌子上的手毫无防备地被王子苑握在了手中,她用力想挣脱却只被他抓得更牢。“王老师,你醉了。”梓绮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慌了阵脚。

“我喜欢你。”

王子苑炽热的目光逼向梓绮,借着酒意,这个早已功成名就的中年男子终于吐露心声。

“王——”梓绮的嘴唇被炙热的目光生生逼住。

“我等了你很久,已经再没有气力与时间等下去,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王子苑的爱情没有承诺,可没有承诺的爱情却能让他说得真诚备至。

“梓绮,我真的喜欢你。”

王子苑紧紧握住梓绮柔软的手掌,在那种惊慌失措的瞬间,一个陈旧的镜头肆无忌惮地袭向梓绮,她惊慌地挣脱出手来,跌跌撞撞地要向门口跑去。却不防一个人正好从门口进来,梓绮重重的撞在他的身上。

那人扶住梓绮,王子苑也早已从座位上起身,赶了过来,酒吧间暗淡的灯光照射在各自的脸上,梓绮正要和那人说话,却突然惊喜地叫出声来。

“摩卡——”

摩卡的脸上写着风尘仆仆,他刚在公司同负责唱片的韩经理洽谈完,又匆匆赶到酒吧,正想着一会如何应付老板的脸色,却不妨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撞进怀中。

“梓绮——你没事吧?”摩卡扶起梓绮,眼里是诧异,也是关切。梓绮却仿佛见着救命稻草一般,一时竟拉着他不能放手。两双眼睛一时彼此对望,眼里已是盛不下的复杂情意。

只是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王子苑已经从这对年青男女对望的眼里看懂自己的失败,不由自主之间,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那种颓然的衰态漫无边际地从名牌西装里渗透出来,从保养良好的身体皮肤里渗透出来,无可扼制,无可扼制。他勉强的笑笑,用手扶了扶额头。

“老了,稍微喝点就容易胡言乱语。梓绮,刚才吓着你了吧。”

“王老师——”梓绮神色稍定,转眼看见王子苑的衰老神态,想起这个男人毕竟对自己有过种种照顾,一时竟有些悲悯涌上心头。

“我真的是老了。”王子苑叹了口气,转眼望向摩卡,刚毅俊朗的线条,青春的气息几乎跳动在每一寸肌肤之间,他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眼光不错啊,是个好男孩。祝贺你们啊。”

“梓绮,好好地照顾自己。”王子苑缓缓走向门口,步伐踉跄,衰老一如七旬老翁,梓绮心有不忍,看着王子苑渐行渐远,消失在苍茫夜色中。她张了张口,想唤住他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什么来。能说什么呢,的确什么都不能说了。从此,大概相见也是路人吧。梓绮有些神色黯然,她终究想错了他,慢慢地,梓绮不由抬起头来,轻轻的对摩卡说,又更像是喃喃自语:

“我想,他至少不是个坏人。”

寂 寞 烟 花

三十九条短信

北京的冬夜,看不到星星,只有点点细碎的灯光装扮着干枯的夜。寒冷的夜风纠缠着梓绮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如挣扎的困兽,就像她纷繁复杂的心事。

冷风吹过,梓绮不由裹紧身上的大衣。

“给你,暖暖手,暖暖胃。肚子饱了,脑子也正常了。”摩卡从远处跑来,掌心里捧着一个喷香的烤红薯。

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梓绮不由扑哧的笑了。

摩卡试探性的询问:“真的不去里面坐着聊?”

“不想去,里面到处都是人。天寒地冻的,才能把人冻清醒了,冻明白了。”

王子苑离开了酒吧,也带走了梓绮自以为已经可以安静下来的心,相似的开始,不一样的结尾,某一些时刻,某一些场合,人们渴望倾诉,而这样的时刻,身边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就是幸福。

“摩卡,我——”

“没事,慢慢地说,不要急。”摩卡看着她,眼里写满温情,“很久了,我没有在这样冰冷的夜里,在屋外倾听一个朋友的故事。”

梓绮的故事在北京的冬夜里缓缓展开,摩卡认真地倾听,从初到北京的艰难到王子苑的鼎力相助,从烟视媚行的室友到那个精致如希腊雕塑般的男子。

时间缓缓的流淌过去,摩卡第一次,感觉如此走近梓绮。

“呵,真没想到,在你施舍我十元钱的时刻,原来你也是个艰苦度日的穷孩子呢。”

“不,不是施舍,摩卡,请不要那样说。我用十元换取的,是一笔莫大的财富。”梓绮扬起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庞,认真地看着摩卡,那一刻,这个流浪惯了的男人突然有些感动,他想停下脚步来,走进一颗温暖而小巧的心。

日子一天天风尘仆仆地滚来,一天天风尘仆仆地驰去。时光在指间打转,梓绮也在杂志社忙得头晕脑转,时差颠倒不知饱暖的生活已经成为习惯。也正好是时机凑巧,《玛雅》杂志社正好碰上报业集团下拨的几个可以转正的名额,华可安也算是这行这业中难得的人物,竟坚持名额的分配对事不对人,谁的活干得好,谁就有口饭吃。实习生梓绮就在或明或暗的羡慕眼光中,很快成了杂志社的正式员工。身份地位上去了,薪酬福利自然也有了改善。身在媒体,二十四小时候命是职业的本分,梓绮很快有了一个小巧的手机,便“假公济私”的,常常能看见摩卡那或是温馨、或是戏谑的短信。

最近几期杂志散乱的放在桌上,上面赫然印着几行颜色各异的大字:

“女明星王媛媛自曝乱情迷局”

“金马奖花落谁家”

…….

艺人们五彩缤纷的世界就在娱记们的笔下暴露无遗,而这其中,梓绮也正是辛勤笔耕的一员。正如八仙各有过海的法宝,梓绮虽是刚入行的新人,却也幸运在初出道时就捡了沈其泽这样的法宝。这个是守信用的男人,他的确养成了和《玛雅》合作的习惯,一有什么可以缀成花边的消息都会先和梓绮联系。《玛雅》已爆出了几个头条新闻,夏从兰那细细的眼睛已经快要眯成了一条缝,对梓绮大加赞赏。梓绮在和沈其泽的交往中发现,这个男人并不像他的外表显示的那样不容易相处,只是有些狂傲,有些过于直率而已。

“梓绮,明天丁森导演的《寓言》发布会你去吧。去的媒体一定很多,争取要抓到别人忽略的亮点。”夏从兰又开始从容不迫地布置任务,轻声细语却又铿锵有力。梓绮只是频频颔首。

布置一个任务容易,完成一个任务却没有那么简单。丁森是当今影坛大哥大级的导演,丁森的名字已经成为票房的保证,他的每一部新片都会成为万人瞩目的对象,关于《寓言》的报导更在早在年初就开始挤满了各家媒体大大小小的版面。所有的记者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希望能在一个早已嚼烂的话题中挖掘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