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时间出去玩。回国后,忙着在医院站稳脚跟,后来又辞了职自己干,更是没有那样的闲暇了。”
第一次听沈其泽给自己提起他的生活,梓绮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贯狂傲的男人,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心中生出几分感概。
“有时间的话,在跳舞方向还要多向你请教呀。”沈其泽走出回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请教不敢当,大家都只是跳着玩玩而已。”
二人说着话已走出了人气充斥的屋子,阳台上有风有月,热闹的节日气氛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新年快要到了,你回家吗?”
沈其泽的提问勾起梓绮的回忆,不由有些黯然神伤。沈其泽没有注意到她神态的变化,继续说道:
“公司会放五天假,如果你要是回家的话,可以再调休几天。“
梓绮默默摇了摇头。
“还是回去一下吧。你也出来一年多了吧,该回家看看父母。我前几年就因为忙于事业,总是没时间回去,没想接到的第一封家信,竟是父亲身患绝症的噩耗。有些东西,逝去了就永远无法挽回。”
沈其泽的声音在夜色里渐渐晕开,形成梓绮眼前蒙蒙的雾气。她眼前又出现了父亲扬起的手掌,和“再也不要进这个家门”的怒吼,悠悠地开了口:
“沈总,你可想知道我一个朋友的故事?”
沈其泽点点头。
“我有个朋友,生在南方的小城,作着不切实际的文学梦,但生活中她只是个电台的小小编辑,有一天,机会来了,她得到了一个去北京作家班进修的名额。但她的家人极力反对她做不现实的文学梦,后来为了争取到来北京上学的机会,她与家人彻底决裂了.
梓绮的眼神渐渐黯然下去.
时间的灰烬在黑夜里渐渐燃尽,沈其泽看到梓绮脸上晶莹的泪光。他没想到这个要强的女孩子,心中有着那样一份坚强,泛起无尽怜爱。
他递给梓绮一张面纸,梓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时人群里传来喊声:“放烟花了。”
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烟花绚烂如云霞,把天空装点地五彩缤纷。
梓绮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哪位?”
一阵沉默之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梓绮,我是ben。软软……软软她……跳楼自杀了。”
梓绮眼前一片漆黑。软软那美丽轻盈的身影从天空一跃而下,灿烂如末世烟花。
今夜星空多遥远
有一只船在那儿留恋
它忽然给了我渴望已久的完美
那是我的星星船
带着幸福迷醉眷恋
没有你可今夜的星空那样美
我的我的星星船带着你越飘越远
我大声叫你却听不见
你是烟花吗?你红着脸庞
火改变了你的形状
一瞬间就飞向比海更远的地方
你变了模样
爱是烟花吗?又忽闪忽现
燃烧时照亮我双眼
一瞬间就飞向比海更远的地方
寂 寞 烟 花
好马不吃草
当梓绮和沈其泽赶到软软的公寓的时候,北京的上空正是漫天烟花绽放,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流转着各种各样的臆想。旁边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长长的通道,几个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匆匆忙忙的跑下救护车。梓绮看到了软软,她仰面躺在正对凉台的地上,
鲜血染红了她的长发,她瘦弱的身躯裹在一袭华美的大衣里,裙子下细细的腿传达着一个女人的美丽而虚弱无力的传说。此刻,生命犹如一袭华美的袍.人群外,ben抱着脑袋,一脸铁青的坐在路边。
梓绮几乎疯了一般的挤开人群,要冲到软软身边。沈其泽强而有力的臂膀为她在身后撑开一条道路。梓绮踉踉跄跄地走向她在北京惟一的朋友,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请让一下。”医护人员已走了过来。
梓绮拉起还在啜泣的ben,他的脸上还留着惊吓过度的痕迹。
“不是我的错…….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我知道。”梓绮本是咬牙切齿的赶来,看见ben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之间,她软下心来。
“她给我打电话,说希望在圣诞的夜晚最后看见我一次,于是我过去了,她坐在窗台边上,她冲我微笑,她问我,你说得是不是都是真的。我点了点头。她笑了,笑得那么美,她说,我想也是真的,以我的性格,不能弄明白的事情总会求助于私家侦探,我现在还真得明白了。”ben的眼里充满惶恐,“我太傻了,居然还傻傻地笑着说,那也好,你明白就好。她又一次笑了,我忘不了那样的笑,太绝望了,全是绝望。她说,我明白了,我就想再见你一眼,ben,再见了。她就那样向后仰下,我根本来不及,我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ben浑身颤抖,梓绮在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他,不是谁的错,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爱与被爱,没有谁对谁错.
沈其泽跟在梓绮身后,看见ben,一时惊讶地几乎不能自持,1997年的秋天再一次浮上眼前,这个五官精致的美少年忧愁的步入“沈式私人心理诊所”,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当下某位出名的红歌星,只是1997年的秋天,红歌星还是浪迹街头的流浪歌手。如果命运拥有性别,大概他抑或是她,是心理学上所谓的“多重性格分裂症”吧。沈其泽苦笑着摇摇头,在梓绮身后感叹命运的古怪和暴戾。
沈其泽带着梓绮来到医院,医生摇摇头,告诉他们软软已经离开了。这是早已料到的结局,但梓绮仍然感到恍然如梦。
沈其泽一直将梓绮送到她的住处,送她进门的那刻,沈其泽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梓绮——”
“沈总,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沈其泽终究没有说出那个秘密,斯人已逝,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故事,似乎有些卑劣。梓绮看着沈其泽远去的背影,心里浮过隐隐的疑惑。可软软突如其来的死亡已经叫她心力交瘁,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忍不住失声痛哭,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如此虚弱不堪。
软软在北京没有一个亲人,所有善后的工作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梓绮肩上。能为软软做这一切,她是快乐的,悲伤地快乐着。
当软软远在家乡的父母哭天抢地地出现在梓绮的面前时,梓绮的心又一次经受了破碎。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知识分子,辛辛苦苦供女儿上学,以有一个在北京上大学的女儿为傲,却跟本不知道女儿在这里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不知道女儿为何选择了轻生这条路。梓绮只能以好朋友的身份,简单向他们解释,软软因为生活压力过大而自杀。这世上,有些善意的谎言,还是永远保守的好。
看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哭成泪人的模样,梓绮一次次想起自己的父母。
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有沈其泽一直在身边陪着她,梓绮觉得实在难以支撑下来。这个男人,默默地给她以温暖和力量。
软软的遗体告别仪式如期举行,也只是一个仪式吧,像软软这样的女孩,生前风光旖旎,死后却免不了的凄凉悲惨。稀稀落落的来了几个人,好在软软的父母早因悲伤过度,已经无法在这样的场合站立太久,梓绮索性将善良的谎言编造完整。
“伯父伯母,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软软的朋友们同事们来了很多,他们,都很伤心。”
“是啊,是啊。”
在疲倦的谎言之下,幸亏依旧有着沈其泽的守护,这个男人,不但给自己的下属放了不该放的长假,竟还索性自己旷起工来,时不时地帮梓绮料理些事情。
“差不多了,就让软软安静地去吧。”
看着梓绮日渐瘦削的脸庞,沈其泽很有些不忍。梓绮冲他轻轻的笑了,“我还在等一个人,我想,软软也在等这个人,总要他来了,她才安心。”
这听起来模糊的言语,沈其泽却一下明白。
空旷的告别厅里,沈其泽默默无语,只是陪着梓绮一起等待。北京的天空渐渐染成黄昏的夜色,梓绮默默地坐在软软的遗像前,看着照片上那个似曾熟悉的软软,那个曾经如烟花般美丽的女子.这样的灵堂,其实,只为了一个人而设,而这样的等待,也只为了给那不瞑目的女子一个瞑目的结局。
也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皮鞋声敲打在地面上,门被轻轻的推开。梓绮从沉默中惊醒,抬头,沈其泽也从困顿中抬起眼来。
是他么?
两人同时感到惊诧。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外套,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似乎要把整个的自己隐藏起来,只是怀里那一束颜色素雅的黄白菊花略略勾勒出一些亮色。他缓缓地走近,走近到遗像前,摘下眼镜,弯下腰去,深深的一躬。
一时之间,梓绮泪盈于睫,她翕动着嘴唇,终究说不出话来,只是缓缓的弯下腰,还礼。
那个黑衣黑裤的修长男子看着梓绮,眼里是复杂的神色,他的眉眼浓黑而富有棱角。
“摩——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倒是你,瘦了很多。我在报上看到新闻,没想到她的性格如此刚烈。”摩卡没有多余的话,眼中的神色如此复杂。
很多个日子过去了,梓绮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重逢。
“好好地照顾自己。”摩卡勉强的笑笑,眼光滑过梓绮肩头,突然看见那个陪守在她身边的儒雅男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沈其泽也在同时打量摩卡,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沈其泽心头的苦笑,命运,命运的性格,心理学博士的脑子反反复复转动这样的词语。
——好好地照顾自己——
梓绮蓦然心惊,何等耳熟的话语,似乎曾在哪里听见,似乎不久之前,另一个男人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语。
摩卡的嘴唇翕动,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他只是轻轻的把花束塞进梓绮的怀中,一步一步的,转身离去。不知不觉中,梓绮的眼睛,已经泪水模糊。
ben始终没有出现这个为他而设的灵堂上,只是在某个夜晚,梓绮为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在她的催问下,电话那头才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
听到ben的声音,梓绮以为自己会生气,可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大概是太疲倦了吧。
“这句话不该对我说。”
“可也只有你能听到了。”
梓绮心底最柔软的那处被重新触动,她沉默不语。
“对不起,梓绮,请原谅我的懦弱,那一天,我在灵堂外面足足徘徊了三个小时,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进来,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她。我做不到,请原谅我。”
梓绮沉默许久。
“梓绮——”
“我原谅你,我想,她在纵身跃下楼台的那刻,也从来不曾记恨过你。”
“真的吗?”电话那头,明显是一种释然的喜悦。
梓绮苦涩的笑了,“真的。”
挂下电话,她不由自问,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沈其泽的开导下,梓绮的心情在阳光的温暖下渐趋晴朗,北京的高架桥林立纵横,将每一分天地从不同的角度切分成不同的形状。穿过马路时,梓绮在街边的橱窗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男子:在高傲狰狞的高楼大厦之间,摩卡抱着吉他在迎风低吟。她站在那里看着照片上的摩卡,他棱角分明的脸依然帅气逼人,长发依然飘逸而凌乱,笑容和眼神依然那样熟悉,但梓绮突然感到,自己的心已经不再疼痛。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终将一天会形同陌生.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那么的可怕,从陌生到熟悉,再从熟悉到遗忘.
“梓绮吗,我是沈其泽。”刚进家门,她就接到了沈其泽的电话。
“沈总,有什么事吗?”梓绮边放下手提包边问道。
“小刘在排春节的值班表,同事们有事情的都报了,我想你可能是忘记报了,所以就打电话询问一下。”沈其泽的声音在电话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问题,梓绮一下愣在了那里。本来她告诉小刘,春节期间她一直加班,想以此来排遣节日里他人欢歌时孤独的落寞。谁知细心的沈其泽却看透了她的心事。
梓绮还在犹豫着。
“你看这样行吗,给你调休五天?”沈其泽的语气满含关心。
“好吧。谢谢沈总。”
挂上电话,梓绮觉得应该谢谢沈其泽,是他帮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她还记得妈妈上次在电话中说的话:“你爸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说那样的话。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嘴上不愿承认罢了。春节可一定要回来呀,别那么傻。。。。。。”但是一想起父亲那天的愤怒的眼神,梓绮就感到阵阵凉气。回家,是一条漫长的路程。
春节期间的北京火车站更是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再一次从南方小城回到这个北方的大都市的梓绮,早已学会了如何防范那些老练而敬业的小偷。在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越是存在着各种顽强的生存族群,因为这里的残羹冷炙,已足够他们聊度余生。
刚走上站台,梓绮就看到了沈其泽。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