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一次次打断她的话，将其话题引入正题，这是我从事检察工作二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这种近乎病态的心理，真的让人不可思议。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少女杀人为变性

傅德平

丽妍：女，天津市人，同性恋者。2002年12月为筹措去美国做变性手术的费用，与同性恋伙伴绑架他人敲诈钱财未果后，残忍地将被害人杀害，时年18岁。2003年11月19日，经法院开庭审理后，以绑架罪判处其死刑；以抢劫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合并执行死刑，并处罚金5000元。

对家人的看法

对你家人是怎样看的？

在我的记忆中，我妈妈除了喝酒就是跳舞，从来没有上过班。我爸爸身体有病，挣得少，满足不了她，后来我爸爸挣得更少了，她就自己挣钱花。具体的办法嘛，因为她是我妈妈，我就不说了，因为这不光彩。说实在的，在我小的时候，我还真以她为骄傲，因为她长得挺漂亮，那是小时候的感觉。后来长大了，就不这样看了。

长大以后怎样看你妈妈的？

她是我妈妈，我不愿意说得太多。她变成后来的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就是被男人勾引坏了。我是这样认为。

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她在三四年前就离家出走了。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以后来接我。可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我真不明白，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现在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以前，在天津市的一个郊区，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后来确认是我妈妈。

对父亲怎么看？

我爸爸的脾气特别不好。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俩几乎没有不打架的时候。一打起来，茶壶、杯子满屋飞。其实，我爸爸也挺可怜的，他身体有病，而且，病得很重。因为生理上的原因，我妈妈跟他打得更厉害了，最后和别的男人跑了。

同病相怜于是开始依恋

你和思妍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思妍是同学，她更惨，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她妈妈就和别的男人跑了，从那以后，她就和她爸爸一起生活。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俩经常在一起，而且，都觉得要是没有那些可恶的男人，也不会使我们没有妈妈，也不会让别人在我们的背后说三道四，我们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我们俩发誓，一辈子不和男的结婚，就我们俩过一辈子。

与思妍的这种关系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我妈妈出走了一年多以后。

与思妍在一起的感觉？

平时我非常寂寞，没有说话的人，只有跟思妍说。在思妍的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我这个人对一般的人看不上，可一旦真的爱上一个人，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这个人就从我的心里出不去了。人一辈子只要爱一次就够了。你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幸福。我死了以后，思妍无论找谁，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她幸福，我即使变成了鬼，也心甘情愿。

听说你曾为思妍自杀过？

对。是因为她提出不和我保持这种关系了。你想想，如果我再失去了思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思妍？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思妍最爱我，最让我开心、满足。

明白男女结婚的真正含义吗？

明白，我们上过生理课。我觉得两人相爱、结婚，是精神上的相互爱慕、欣赏。至于生理上的需求和满足嘛，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办法。

其实你完全可以像其他女孩那样，读书，学习，交男朋友，然后结婚，甚至成为母亲，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没劲，没意思。我长这么大，只有从书本上看到的爱情是纯洁的，在现实生活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男女凑到一起，不就是为了相互满足生理上的要求吗？

你不感到这种看法是偏激的？

反正我是这么看。什么叫与生俱来？我的与生俱来就是讨厌男的，恨男的。小时候，我曾经练过摔跤，班上的男生都不在我的话下。

交过男朋友吗？

交过。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对门有一个开发廊的小伙子，比我大四岁，玩命地追我，要和我交朋友。后来追得我都烦了，就答应了。

交往了多长时间？

大约有两个月。

什么程度？发生过性关系吗？

怎么说呢。发生过一次。但我从心里特别反感男的，后来就分手了。

这是你的初恋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没什么好感，更提不上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刻骨铭心。

一样有梦

小时候有过憧憬或想过长大了干什么的想法吗？

在我6岁的时候，看过一部名叫《第731个幽灵》的电视剧。看了以后，特崇拜里面的石景寺郎这个人，从那时起，我就特别想学医。最近这几年经过高自考，我拿下了推拿师、针灸师和理疗师证。在我出事前，我每天都在背《本草纲目》，我还想考药剂师。我家原来的一个邻居，是个老中医，退休以后开了个诊所，我曾经在她的诊所里打工，跟她学中医。可后来我初中没毕业，被分流到一所职业学校上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可我对计算机一点都不感兴趣，后来，就退学了。我从小爱看小说，上学时语文成绩特好，每次考试没下过95分。我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许多人都看琼瑶的小说，我们班主任也挺爱看的，当然，我也看了不少。但我却觉得琼瑶的那些爱情小说写得不到位。在上课的时候，我就自己偷偷改写，被我们班主任发现后，她根本不相信是我改的，但字体是我的，最后也就信了。我还曾经将电视剧《还珠格格》改成了科幻片。

这么喜欢文学，自己写过什么作品吗？

我曾经写过许多小散文、短诗，在一些刊物上也发表了一些。1999年在一家全国影响很大的女性刊物上发表过散文。就在那年的12月，《科幻故事》杂志搞银河征文比赛，我和思妍用俊龙的笔名写的《最后的启明星》曾获奖。我还写过一些歌词，也发表过。

犯罪只是为了变性

为什么要绑架杀人？这是犯罪知道吗？

我听说美国做变性手术技术好，所以就绑架人，想弄到钱后去美国做手术用。

怎么绑架的？

被绑架的这个女孩曾经是思妍的同学。我和思妍准备好绳子等东西后，由思妍将她从家里骗出来，带到一个挺偏僻的防空洞里。可她不听话，使劲喊，我怕人听到，就使劲捂她的嘴，没想到她就死了。其实没想杀她，就是想弄些钱。唉，不说这个话题了，反正事已至此，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就一死吗？死算什么，现在这社会，有心计的人往官场上混，就能升官发财；要不然就得心狠手辣，否则，什么事业也办不成。这年头，命是最不值钱的，最值钱的是什么？是钱。有钱能买官，当官以后能发财，发了财就能办一切事。所以，这年头最有用的是钱。

亲友们的看法

侯某：女，48岁，丽妍的二伯母。多年前下岗，爱人在两年前因患癌症医治无效去世。目前，仅靠自己做些小生意每月所赚的几百元，维持自己与尚在念书的儿子的生计。

请您介绍一下丽妍的有关情况。

我的婆婆，也就是丽妍的奶奶，一共生了6个儿子，没有女儿。六个儿子结婚以后，孙辈中就丽妍一个女孩。再加上这孩子长得漂亮，皮肤特别白，两只大眼睛，所以大家都特别喜欢她。

可丽妍这孩子从小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往，没什么朋友。

在丽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学校门口经常有人抢劫孩子钱的，截不到钱就打孩子。有一次，丽妍的父亲发现女儿偷拿了自己的钱，不问青红皂白，将孩子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丽妍就变了，更不爱说话了，开始练柔道和摔跤，后来，一般人都摔不过她。

丽妍的妈妈是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老母亲。结婚以后，他们两口子就住在丽妍的姥姥家，和老人家一起过。丽妍的母亲结婚以后与家人很少来往，只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大家见见面。后来，在丽妍两三岁的时候，她的姥姥就去世了。可以说，丽妍是她妈妈一手带大的。

丽妍的母亲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好吃、懒做、爱打扮。自从生了丽妍以后，就将工作辞了，除了带孩子，家务活什么也不干，结婚这么多年，他们家从来也不开火做饭，都是买着吃，或者下饭馆。她自己几乎天天除了喝酒就是跳舞。因为丽妍的爸爸在饭馆里当厨师，每天早出晚归，所以，丽妍的妈妈无论去哪，都得带着孩子，不然，孩子没人看。当时我还跟丽妍的父亲提过这事，觉得这样对孩子影响不好，可丽妍的父亲宠老婆、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他也管不了。后来丽妍的母亲越来越不像话，生活放荡，为了钱，逮谁跟谁来。这些事都是丽妍跟我说的，当时孩子已经大了，懂事了。这些年，丽妍有的时候有些话还能跟我说一些。

丽妍的母亲还有一个不好的毛病，在孩子很小的时候，经常讲些讲鬼呀神的故事，我曾经亲眼看见，孩子吓得直哭。

丽妍的母亲是死了吗？

不是。1999年的春天，丽妍的母亲跟一个曾经在他们家干过装修的外地男人出走了。走的时候，丽妍的父亲正在外地干活，不知道情况，只有丽妍看见了。后来丽妍说，当时她母亲对孩子说，过一段时间就来接孩子。可好几年过去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记得，丽妍的母亲走了时间不长，就是孩子的生日。因为她母亲在的时候，每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给孩子过生日，所以，大家都认为，她妈妈肯定会在孩子生日这天给丽妍打个电话或写封信什么的。那天晚上大家守着电话等到很晚，可是，什么也没有。孩子伤透了心。从那以后，别人一问起她妈妈，她就说死了。

在她的妈妈出走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她的父亲那时在外地干活，所以，那个男人经常在她家里过夜。这些，丽妍都知道。她妈妈出走后，邻居、熟人对这事议论很多，孩子很长一段时间，白天几乎不出门。

丽妍的父亲特别喜爱烹饪，有二级厨师证书。前些年在单位下岗以后，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先是在饭馆里给别人打工，后来自己开饭馆。那些年，确实挣得不少，但丽妍的母亲不会过日子，所以也没存下钱。

丽妍父母亲的关系如何？

我们觉得前些年两人还可以，。那时候丽妍的父亲身体好，挣得也多。后来身体不行了，特别是得了肾病以后，不仅在经济上满足不了她母亲，而且正常的夫妻生活也不行了，所以丽妍的母亲就越来越不像话，最后，抛下大人和孩子，与别的男人跑了。

丽妍在她母亲出走以后有什么变化吗？

自从她妈妈出走以后，丽妍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了，而且几乎不与其他人来往，就是跟思妍好，两人天天在一起。另外还有一点最大的变化，就是异常地爱干净，无论冬夏，每天用冷水一遍遍地洗澡。

丽妍有什么爱好吗？

她从小想学医。后来自学的推拿、按摩什么的。前几年有一次我去她家，看见她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摆了许多的小瓶子，里面红红绿绿的，她说这些都是自己研制的药。另外，她还爱画画，素描、卡通画都画得挺好。这孩子确实可惜。

丽妍与思妍的关系你们知道吗？

不太清楚，就知道两人特别好，丽妍为了跟思妍好，曾经几次割手腕、吃氨茶碱自杀，后来都被抢救过来了。谁会往同性恋上想。现在，丽妍的父亲病得很重，肾坏死。46岁的人，看上去像60几岁的。现在他身无分文，家里的房子卖了，值钱一点的东西甚至连高压锅都卖了。现在每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到处借宿，有时就睡在浴池里，惨极了。

丽妍父：46岁

家里什么情况？

我现在是家破人亡，一言难尽。作为父亲，在孩子的问题上，我绝对有责任，这点我一点都不推卸。

孩子出生4个月时，我爱人提出想辞职。当时我想，我有手艺，是特二级厨师，每月能挣2000~3000元，到了年底还有红包，在天津市的烹饪圈里是有名气的。要知道，在那时，一般的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百元。所以，当我爱人提出辞职的想法后，我就同意了。我让她在家好好带孩子，什么也不用干。

我爱人的最大特点是爱喝酒，白酒一次能喝二斤，而且几乎天天喝，经常是喝得迷迷糊糊。另外，她还爱打扮，爱跳舞，经常到歌舞厅去跳。她用的化妆品都是上千元的，穿的也挺讲究，有一年，她给自己买了一件皮坎肩，花了5000多元。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每天都得早出晚归，所以，这么多年来，与孩子几乎没有什么沟通，孩子跟我非常陌生。孩子从小由我爱人一手带大，可以说，她走到哪里，就将孩子带到哪。

丽妍的性格特点是什么？

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