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乔津亭的意图太明显,这让宇文川远的身体一僵,他的心像被绣花针猛扎了一下,一阵疼痛,他无法忍受这突其而来的冷漠!在乔津亭面前蹲下,伸出食指抬起她精巧的下巴,强迫乔津亭正视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乔,我对你的心意,以你的聪慧,你不会不知道,纵使相识日浅,但情根已深种,我相信无论是你或是我,都已经将彼此放在了心的最深处,如果要将它拔起,那将是血肉模糊的事,所以,我希望,不管是什么事,都让我们一起共同面对,可以吗?”

乔津亭不能怀疑他发自肺腑的诚挚,是的,纵使相识日浅,但都已彼此铭刻,温热的泪水滑下,滴在了宇文川远修长的手指上,炽烫着宇文川远的心!

宇文川远站起身,半弯着腰,用指腹轻轻抹去乔津亭的泪水,心疼着,将乔津亭扶起圈如怀中,静静地,一点一滴地吻干乔津亭脸上的泪痕。

乔津亭暗里叹了口气,她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宇文川远发自内心的温柔与体贴,尽管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呐喊,在阻止!

宇文川远见乔津亭平静了下来,便不再追问,可是在走出“飞鸾静轩”的时候,他特意询问了守卫,守卫恭敬地告诉他,太子妃来过。

宇文川回到书房,萧琰正在等待着。

自流云山庄回到东宫,他便借口需要静养,独自一人留宿在书房。见到萧琰,他有些意外,眼神淡淡地从萧琰的脸上扫过,发觉她一如既往的温婉和矜持,水波不兴地替他解去外衣,并为他端上了一杯他平素喜欢的西湖龙井茶,扮演着尽职尽责的太子妃的角色。他皱了皱眉,他可以肯定,萧琰一定看到了他与乔津亭之间的温存缠绵。可她竟可以若无其事地装聋作哑。这就是他排斥萧琰的地方,他从来都不喜欢她一副被固定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喜怒哀乐似乎都被操控在人们认可的范围内。这十年来,他没办法与她情感相融,心灵契合,她对于他,如果说是夫妻,倒不如说她是东宫里合格的大管家,是他孩子的母亲,更是家族为攫取政治利益而走到一块的政治伙伴。

宇文川远想起乔津亭,心头一热,她的笑是鲜活的,她的泪是炽烈的,柔弱时让他打从心里想去怜惜,大事当头,她可以冷凝如山,她不像萧琰,永远挂着所谓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简直就是书房里的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或是墙上一幅冷清清的画像!

看了一眼萧琰,还是毫无热情的一句话:“夜深了,你去吧!”

萧琰咬咬牙,轻声说:“殿下,让我来侍候你沐浴更衣吧!”

宇文川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来,作为正妃的她从不曾侍候他沐浴更衣,在她眼中,这应该是下人做的事。还来不及反应,萧琰已吩咐宫人准备沐浴的香汤。在宫人面前,宇文川远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宇文川远将整个人浸漫在冷热适宜的香汤中,貌似舒适地闭上了眼睛,但脑子却像陀螺一样在高速地转动,来自南疆的“随风入夜”和“虞美人”,与“游丝索魂”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是什么样的人提供的毒物?他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解决掉皇后一族所带来的危机?想得最多的则是身后正在笨拙地帮她擦背的太子妃,是什么让她“纾尊降贵”干起了她认为的下等人干的活?在讨他的欢心巩固她太子妃的地位?还是别有用心?宇文川远在等待萧琰主动开口。

果不其然,在长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萧琰开口了:“殿下,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乔姑娘治好了殿下的顽疾,可以说是我们的恩人,不知道殿下准备如何报答乔姑娘?”

宇文川远内心冷笑,她正在试探着他!故作懒懒地:“依你之见该如何报答她呢?”

在宇文川远背上搓动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搓擦,萧琰偷窥着宇文川远的神色:“滴水之恩都应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想必殿下也是想重谢乔姑娘,殿下心系国事,怕是分身乏术,只要殿下说一声,为妻的当极力为殿下办妥!”

一抹冷意飞上宇文川远的眉梢,心底微怒,你萧琰不愧是萧家的女儿,才智心术自是一流的,可是萧琰,你是否明白,我宇文川远最恨的就是枕边人的刺探和算计?他决定重锤出击:“你当真会为本宫极力办妥吗?”

萧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我是你的妻子,为夫君分忧,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难道殿下不相信我会办妥?”

“好,”宇文川远干脆睁开眼睛,转了个身,逼视着萧琰:“最好的报答莫过于‘以身相许’了,我打算将她娶进来,你看怎样?”

一缕惊色从萧琰的眼底掠过,随即隐于无形,但声音已有微澜起伏:“好啊,殿下,我看乔姑娘秀外慧中,若她进门,我又多了一个良伴,这也是我的福气,殿下,这事就交给我吧,不过殿下身为储君,乔姑娘又是救命恩人,虽是纳个侧妃……但也不能马虎了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帖风光,不会委屈了乔姑娘!”

这话说得动听,一来探明了宇文川远的心事,二来尽显太子妃的雍容大度,换了别人,应该要感谢有她这么一个出自名门大族但明事理不嫉妒的贤妃,但这话却像鞭子一样重重地抽在了宇文川远的身上,“纳侧妃”!在离开乔津亭时的满腹疑窦有了答案,以乔津亭之聪慧秀敏,她怎能委屈自己做宇文川远的一名小妾?以自己对她的一腔真切情意又怎能忍心以妾之礼待之?举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上,乔津亭的泪水似乎还在闪动着凉凉的微光,闭了闭眼睛,一句话跃上心头:恨不相逢未娶时!无力地将身子滑下微凉的水中,喃喃道:“纳妾?”

萧琰尽量让笑容更自在一些:“我知道,让乔姑娘居于侧妃之位是委屈了乔姑娘,按理说,我嫁入皇家十年,除了给殿下生下两个孩儿不至于愧对皇家列祖列宗之外,别无其他贡献,自是比不上乔姑娘对皇家的功德,本来,将太子妃的名分让给乔姑娘也是应该的,我不会有怨言,不过,如果按正室之礼迎娶乔姑娘,恐怕就不是我所能操办的,这上要禀明父皇,下要告知朝臣,那就是国事而不是家事了,殿下,你看……”不待萧琰说完,宇文川远已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吧,我的事,你不必操心了!”

萧琰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她可以容忍乔津亭以侧妃的身份嫁入东宫,但如果动摇她太子妃的地位那将是惊动朝野的国事,她萧家绝对不会隐忍不发。至于后果,她当然相信宇文川远会掂量得一清二楚,这也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转过身,萧琰的脸色一黯,刺探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男子三妻四妾也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他身为储君,将来荣登大宝,这三宫六院还少得了?可是她还是无法不心痛,在“飞鸾静轩”,他是那样热切地将乔津亭紧紧地拥入怀中,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狂热、迫切,是她从未见过的迷乱和沉溺!从不知愁滋味的闺阁少女到雍容华贵的深宫少妇,整整十年,有多少个风入罗纬,青灯照壁的夜晚,她从单枕孤衾的冰冷中惊醒,是那样的渴望他强健的臂膀为自己圈起一室的温暖,但终归是痴幻。如果不能获取他的心,那么,她必将竭尽全力来保卫萧家的利益和尊严,这是身为萧家女儿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望着萧琰挺直、高傲、优雅的背影,宇文川远想说“本宫要娶她,不过,不会仅给她侧妃的名分!”,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不能给乔津亭树敌,这话一旦出口,乔津亭将会面临来自整个萧氏家族的压力,以萧行洛之老谋深算和行事之狠辣,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可能危及家族利益的乔津亭的存在,而自己要想顺利登上皇位,也不能缺少萧家的有力支持!他可以预见,和乔津亭的这条情路必将坎坷。

第二天,乔津亭住进了龙啸殿旁的“韶光阁”,身负监国重任的宇文川远日夜忙碌,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而皇帝的身子似乎一天比一天健朗,乔津亭心里清楚,好景不会太长,经过了多年的寒毒侵体,他如何还能恢复如初?商皇后依旧被软囚于凤鸣殿中,皇帝既不下旨审讯也不还其自由,一味的不闻不问,态度透着古怪,宇文景微几次求见皇帝,均被拒于门外。

自从天绝险谷接应宇文川远回京之后,萧珉因伤在家中休息,这日奉命进宫,顺便到东宫探视多时不曾见面的堂妹萧琰。

萧琰与萧珉虽是从兄妹,但自幼亲厚,感情非同一般,见了萧珉,萧琰心里自然高兴,也就放下了素日里的端庄矜持雍容华贵。

“哥哥,是什么风将你这大忙人吹来啦?看你满面春风,这次进宫,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萧琰一见萧珉,忍不住打趣起他来。

萧珉的婚事一直都是萧家的热门话题,按理说,萧珉将近而立之年,别说是像萧家这样人人争着攀附的高门大族,就单凭萧珉个人的相貌、才干和职位,就足以让京城中的名门富户主动遣媒上门,招来个乘龙快婿以求得一门荣耀半世声名。

萧珉自然明白萧琰所指,不自觉地,脑海中涌起乔津亭的一颦一笑,心,陡然一跳,却也只是难为情地笑笑:“我能有什么好消息?难得进了宫门,还不来看看我的好妹子么?”

在这深宫里,作为太子妃,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富贵繁华于萧琰是平常事;尔虞我诈,相互倾扎无处不在,那也不过是她深宫的无聊生涯中锻就城府智计不可或缺的调剂,唯有诚实不欺的情感才是这深宫中的稀罕之物。

有多久了,没有听到这样毫不掩饰朴实无华的诚挚话语?饶是惯了将喜怒哀乐深埋心底的萧琰也禁不住地眼圈微微一红。转身,她替萧珉端来茶水一杯,就那么一瞬之间,她已归于平静,“这是前些日子进贡的西湖龙井,我特地为你留着,哥哥,你试试,看味道可好?”

萧珉素好品茶,闻言是西湖龙井,心下欢悦。他接过茶盏,轻轻取下盖子,一股清高鲜爽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细看,只见茶水翠绿,悦目动人。用茶盖拨去漂浮的片片舒卷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萧珉只觉甘甜的滋味在颊齿间盘旋不去,他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今日也不枉进宫走这一趟了,谢谢你!”

萧琰抿嘴一笑:“哥哥,人家贪杯,贪财,你却是贪茶,将来嫂子进门,说不准要吃各种名茶的醋,你可得小心了!”

萧珉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声音洪亮,他虽不及宇文川远的俊逸清隽,但也是昂藏七尺,刚朗英豪,别有动人心处。他浓眉一挑,“若有这种吃醋的嫂子,不要也罢!”

萧琰摇头,“哥哥,前些日子祖父还与我谈起你的亲事,已经相中了贾家的姑娘,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正低头仔细品味龙井甘香的萧珉闻言被茶水呛了一下,手一抖,热气升腾的茶水湿了锦袍一片,萧珉急急放下茶盏,皱着眉头,不悦,“妹妹,你是在开玩笑吧?”

萧琰好笑地丢给从兄一方丝帕,“哥哥,你何必那么惊讶,你年级不小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该为萧家开枝散叶了,你看你的外甥思耿都九岁了!”思耿,是萧琰的儿子和宇文川远的第一个孩子。

萧珉用粗大的手拿着丝帕,抹了抹锦袍上的水渍,一叹,“萧家枝繁叶茂的,我晚些年成亲又有何妨?就算成亲,总要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吧?这样的盲婚哑嫁,不怕凑成一对怨侣么?”

萧琰的心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貌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的从兄,“盲婚哑嫁?”“情投意合”?她不就这样地“盲婚哑嫁?过来了吗?不是情投意合,那又如何?为了家族的利益,个人的荣辱得失往往埋没在家族的兴旺发达的荣光中,譬如她自己!

强笑一声,“这么说来,哥哥是非要找个心仪的姑娘不可了?心上有人啦?”

萧珉红了脸,半晌,答非所问地蹦出了一句:“流云山庄的乔津亭姑娘是下榻东宫麽?”